第228章 火車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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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火車上(四)

  林哲心頭微動。老人話裡有話。

  張阿發乾笑兩聲,藉口上廁所溜了。陳老這才壓低聲音:「那上海人路子野得很,你少摻和。」

  「您都聽見了?」

  「用不著聽見。」陳老冷笑,「那小子身上一股子'水老鼠味兒,隔著三節車廂都聞得到。」

  林哲失笑。水老鼠是鐵路黑話,專指搞走私的。

  「不過...「陳老突然話鋒一轉,獨臂從懷裡摸出張紙條,「你要是真想去見識見識,這個地址記好了。」

  林哲展開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九龍彌敦道138號,找黃師傅「。筆跡蒼勁有力,

  寫的是宋體字。

  「這是?」

  「我當年在港島發展的關係。」陳老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比那些運蕉船穩當多了。」

  林哲心頭一震。沒想到陳老還有這層背景。

  「別這麼看我。」老人笑,「48年搞地下工作那會兒,你還在穿開襠褲呢。」他忽然正色,「不過記住了,只談技術,不談別的。」

  然後又有點落寞的說道:「這條關係現在也沒有人相信了,他們就如同放出去的風箏,線斷了。

  我前幾天才聽說他的聯絡員已經被打倒了,我知道他的習慣,他除了自己的腦袋,誰也不相信,不會有人再聯絡他了,你要是真能見到他,告訴他好好過日子,等著。」

  「明白。」林哲除了說這句話,一時之間什麼也說不出來。陳老什麼也沒有再說,轉身走了。

  夜深了,林哲回到臥鋪車廂。張阿發已經聲如雷,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皮革旅行包。趙幹部的鋪位空著,不知又去哪個車廂「調研「了。

  林哲躺下閉目養神,果然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在路上有趣多了,不像傳送陣,一開門一抬腳就到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林哲睜開眼晴,看見趙幹部正站在過道里,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目光陰鷺地盯著熟睡的張阿發。

  「林同志還沒睡?」趙幹部皮笑肉不笑地問。

  「起來方便。」林哲故作睏倦地揉揉眼,「趙處這麼晚還在工作?」

  「為人民服務嘛。」趙幹部合上筆記本,「對了,明天到廣川後,有安排人接站嗎?」

  「我算哪顆蔥,還有人接。」林哲打了個哈欠,「我是過來技術調研的,有好幾個地方要去,還有幾個老教授要拜訪,他們有人能肯見我就不錯了。」

  趙幹部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轉身離去。林哲注意到,他的筆記本里夾著張照片一角,隱約能看到鐵皮青蛙的輪廓..

  趙幹部的身影消失在車廂盡頭後,林哲正準備躺下,卻聽見對面下鋪傳來穿的動靜。

  圓臉婦女正借著窗外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往塘瓷缸里倒熱水。

  「大姐還沒睡?」林哲輕聲問道。

  婦女嚇了一跳,差點打翻缸子:「哎喲,小兄弟你醒著啊...「她侷促地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孩子半夜鬧著要喝水.::「

  林哲這才注意到她懷裡的男孩正不安地扭動,小臉通紅。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燙得嚇人。

  「發燒了?」

  「路上著了涼..:「婦女聲音發顫,「俺帶了退燒藥的,可...可不管用...「

  林哲從行李架上的網兜里摸出個小鐵盒:「試試這個,同仁堂的羚翹解毒丸。」這是他剛剛前從空間取出的備用藥,自己還真沒有試製這種藥,這些藥還是雨水平時給她備好放在屋裡的,他走的時候隨手放到空間裡面。

  婦女千恩萬謝地接過藥丸,就著熱水給孩子餵下。不一會兒,孩子的呼吸漸漸平穩。

  「大兄弟,你真是...「婦女抹著眼角,「這一路上...「

  「孩子他爹在廣川當兵?」林哲岔開話題。

  「嗯吶,鐵道兵團的。」婦女臉上浮現一絲驕傲,「去年修成昆線立了三等功,今年調去修粵北支線..:「她突然壓低聲音,「其實俺這次去,是聽說他...他受傷了.::「

  月光透過車窗,照在她粗糙的手上。林哲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戴著個鋁製的戒指,磨得發亮一一這年頭,真正的金戒指早被收去換外匯了。


  「會好起來的。」林哲安慰道,順手往孩子口袋裡塞了塊巧克力,「到廣川趕緊去醫院看看。」

  婦女剛要道謝,上鋪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一個瘦高個男子探出頭,臉上還帶著睡痕:「吵啥呢大半夜的..:「

  「對不住啊同志!」婦女連忙道歉,

  林哲抬頭看去,認出這是昨天在鄭州站上車的乘客,拎著個印有「洛陽拖拉機廠「字樣的帆布包,一路上寡言少語。

  瘦高個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喲,病啦?」他忽然翻身下鋪,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試試這個,柴胡注射液,我們廠醫務室開的。」

  婦女愣住了:「這...這咋好意思...「

  「拿著吧。」瘦高個撓撓頭,「俺閨女前年發高燒,就是靠這藥救回來的。」他聲音突然哽咽,「可惜她娘..:「

  車廂里一時沉默。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同志貴姓?」林哲打破沉默。

  「姓馬,馬青山。」瘦高個搓了搓臉,「去廣川參加技術培訓...其實..:「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林哲敏銳地注意到他手腕上有道長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機器絞傷的。

  正當三人低聲交談時,車廂連接處突然傳來腳步聲。趙幹部陰沉著臉走過來,手裡拿著張紙:「馬青山同志?洛陽拖拉機廠的?」

  瘦高個渾身一僵:「是...是我。」

  「跟我來一下。」趙幹部冷冷道,「有些情況需要核實。」

  馬青山臉色瞬間煞白,機械地跟著趙幹部走向車廂盡頭。圓臉婦女緊緊抱住孩子,驚恐地望著林哲:「大兄弟,這..:「

  「沒事。」林哲拍拍她的肩膀,目光卻追隨著遠去的兩人。

  次日清晨,火車駛入湖南境內。林哲醒來時,發現馬青山的鋪位已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帆布包也不見了蹤影。

  「那位馬同志呢?」他問正在餵孩子喝粥的圓臉婦女。

  婦女搖搖頭,眼裡滿是恐懼:「天沒亮就被帶走了...聽說是...是...『

  「是現行反革命。」張阿發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有人舉報他偷畫廠里圖紙。」

  林哲心頭一震,這種指控足以毀掉一個人。

  「不可能!」婦女突然激動起來,「馬同志是好人!他昨晚還..

  「噓一—「張阿發緊張地看了眼四周,「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各位旅客請注意...「廣播突然響起,「前方到站長沙站,停車1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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