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黃大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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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三娘......那頭青鱗蛇妖?」

  李長安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劍鋒卻是牢牢懸在那黃鼠狼頭頂。

  照雪劍鋒上裹著的滄溟死氣繚繞飛舞,黃鼠狼小眼珠子上翻,眼看著那些恐怖黑氣燎燒頭皮,它更慌了。

  但見劍鋒始終不曾落下,它知道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繼續說道:「大爺!啊呸,大俠!還.....還有這兩位姑奶奶,小老兒所言句句屬實啊......

  最近山里來了不少凶人屠戮妖獸,青三娘逮不著苦力,就把小老兒給押來了......」

  這黃鼠狼磕頭頗為賣力,求生欲極強。

  李長安之所以不下殺手,自然不是出於同情,若非他今日技高一籌,又有宋二爺兜底,只怕現在跪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只是這黃鼠狼可能還有些利用價值,比如它口中的青三娘,又比如山裡的變故......

  「青鱗蛇妖太過謹慎,我對她知之甚少,打獵這門手藝也不能完全放下,後面可能還要進山,多了解些情況總沒錯......」

  李長安懸著劍,默默思量。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那青鱗蛇妖肯定不會就此罷手,自己卻幾乎對她一無所知,太過被動,牽扯到靈海境巴蛇,更是不能不警惕,做足萬分準備。

  「螻蟻尚且偷生......」

  他眯眼盯著黃鼠狼,

  這畜生磕頭如搗蒜,也實在賣力,原本皮毛順滑的額頭,硬生生嵌了幾顆石子進去。

  「死到臨頭,為了活命,證明自己的價值,說出來的話至少有六七分可信......」

  李長安打算再聽聽。

  李憐月即使和阿姎相處了許久,但再次見到這種口吐人言的山精野怪,還是覺得有些稀奇:「父親生前常說的那些奇聞軼事,原以為是怕我和大哥私自進山亂跑,編出來哄人的......」

  想到這裡,她又想到後山上的小墳堆,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懷裡的阿姎翻找包袱,取出一枚漆黑瓷瓶,「啵兒」地擰開木塞。

  「小鍋鍋,咱娘說咯,以後到咯山外頭,千萬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嘞話,不然就會被吃得連渣兒都不剩。

  黃皮子最喜歡胡說八道,嘴裡面沒得一句實話,先用咱嘞『口吐真言蠱』餵給它,莫要讓它騙咯......」

  「?」

  正一個勁兒磕頭的黃鼠狼聞言,抬頭瞄了眼瓷瓶口探出腦袋的漆黑小蟲,只覺得渾身發毛。

  它可不想讓這東西鑽進自己身體裡。

  想到這裡,它磕頭磕地更賣力了,甚至帶上了哭腔:「小老兒說得都是實話啊,不敢哄騙小姑奶奶,更不敢欺瞞大俠!」

  「啷個是你姑來來,莫要亂認親戚!」

  阿姎板起臉,奶凶奶凶地盯著黃鼠狼:「再說你個老倌倌褶子比榕樹根還多,都不曉得幾百歲咯,當你姑來來,咱要折壽......」

  黃鼠狼脖子一縮,頓時不吱聲了。

  李長安隨手接過瓷瓶,

  阿姎已經給他展示過五花八門的蠱蟲,現在拿出來這『口吐真言蠱』也不覺得奇怪。

  那小包袱和他手裡的龍雀玉佩一樣,都有納物取用的效果,還不知道裡面裝著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阿姎出身南疆,背靠巫覡,從小受到巫蠱之道薰陶,應是懂得許多巫術......」李長安捻著瓷瓶,瓶口之內,可以看到一條九紋環身的漆黑節蟲。

  他默默思索:「巫術向來以詭譎著稱,殺人害命最是隱蔽無形,與那四紙金頁上的神通倒是般配,我如果向她請教,應該不會拒絕。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

  所謂技多不壓身,李長安覺得自己現在手段還是太少了,明明身邊就有一座寶藏,卻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不再多想,目光直視黃鼠狼,一手懸著劍,靈氣托著瓷瓶送到黃鼠狼面前。

  意思不言而喻。

  「咕嘟——」

  黃鼠狼盯著瓷瓶口蠕動的漆黑節蟲,咽了口唾沫,身上滾過一層雞皮疙瘩,結巴道:「小,小姑......小仙子,真要吞下去......」


  「......」

  「不然呢!」

  阿姎雙手抱胸,很是得意:「你剛才嘞話要是敢騙咱,現在想逃也晚咯,小鍋鍋的劍戳死你!」

  夜風颳過,李長安目光一凜。

  劍鋒上繚繞的滄溟死氣迎風暴漲,瞬間燎過黃鼠狼頭頂,棕黃毛髮滋滋作響,露出其下頭皮。

  「噗!」

  阿姎和李憐月捂嘴,差點笑出聲。

  李長安也沒想到自己無心之舉,給那黃鼠狼妖剃了個「地中海」出來。

  「哎喲喂~大俠饒命!您別動手!」

  深秋的夜風裹著寒意卷過,黃鼠狼只覺得頭頂涼颼颼的,探爪一摸,欲哭無淚。

  它再不敢猶豫,爪子揮出殘影,一把將瓷瓶送到嘴邊,眼一閉心一橫,再往嘴裡一送。

  「咳......咳咳!」

  瓷瓶噹啷落地,黃鼠狼掐著脖子翻起了白眼,一副要了老命的樣子。

  「小鍋鍋,可以咯。」

  阿姎仔細感受片刻,對李長安信誓旦旦說道:「咱娘說咯,只要吞下『口吐真言蠱』,絕對騙不了人,除非它的蠱術比寨子裡的老阿婆還厲害。」

  李長安自然相信阿姎的。

  這些天的相處已經讓他對這小東西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心思單純,沒什麼壞心眼,比較貪吃,對荷葉雞很執著,尤其是望月居出品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實也可以從阿姎的性格,側面窺見其生活環境的一角。

  「傳聞里的巫覡詭譎莫測,陰險歹毒,但阿姎的表現又很難讓人相信這些流言......」這樣想著,李長安對阿姎生活的南疆又多了些好奇。

  阿姎口中的寨子山清水秀,生活在寨子裡的寨民也淳樸善良,與十里村和臨江城的爾虞我詐相比,聽起來實在令人嚮往。

  「若是有機會,去看看也不錯......」

  就在他思忖之際,黃鼠狼已然緩過勁來。

  這妖祟上摸摸下瞧瞧,生怕自己被那漆黑節蟲給害了,但卻始終沒發現什麼異樣。

  李長安冷冷開口,故意問道:「今夜你為何要夥同這些妖祟下山,又是誰派你來的?」

  三道攝人目光加身,又有劍鋒懸在頭頂,黃鼠狼不敢猶豫,更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在強迫它開口:「大......大俠明鑑,您神功蓋世,劍法通天,小老兒哪兒敢觸您的眉頭!

  您就是借我十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啊,是那靈尊洞府座下的侍女,青鱗蛇妖青三娘,將小老兒押來充數......」

  回答與之前如出一轍,李長安暫且信了這黃鼠狼妖的說辭,他繼續問道:

  「什麼是靈尊?」

  黃鼠狼妖聞言一哆嗦,像是想到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顫抖著趴在地上,結巴道:「靈......靈尊乃巴蛇化形,蟄伏山中多年,修為深不可測。大俠神功蓋世,但和靈尊比......大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

  周圍頓時沉寂下來,

  黃鼠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捂住嘴,又開始嘭嘭嘭磕頭:「大俠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條小命吧......」

  「果然是那條巴蛇。」李長安挑眉。

  不過這黃鼠狼妖說得也沒錯,他才不過是蘊氣一重,人家巴蛇靈海圓滿,即將凝聚道胎雛形,自己和人家比起來,確實不配提鞋。

  不過他倒也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就將眼前這黃鼠狼妖給斬了。

  李長安冷冷道:「繼續,說一說那所謂的青三娘,以及她為何要將你抓來湊數?」

  ——

  約莫一刻鐘後,李長安三人回到小院。

  身後跟著垂頭喪氣、像被抽了脊梁骨、腦門還禿了一塊的黃鼠狼妖。

  「你說你叫啥?」

  阿姎從李憐月懷裡探出頭,不懷好意地盯著身後唉聲嘆氣、模樣很是滑稽的黃鼠狼,笑道。

  夜風吹過,黃鼠狼邁著小短腿兒,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深吸一口氣:「小......小姑奶奶您都問過多少遍了,小老兒名叫黃......黃大仙兒......」


  這不就是一個名諱?

  他想不通有什麼好問的,更想不通以那小姑奶奶的靈慧,如何能記不得?

  阿姎腦袋一縮,捂著肚子憋笑。

  「沒想到阿姎除了貪吃,還喜歡捉弄人,不過那黃鼠狼的名字也確實有點......」

  李憐月面色有些古怪。

  這黃鼠狼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還給自個兒取這種名字,實在引人發笑。

  「那麼大的動靜都沒將二爺吵醒?」

  李長安看了眼隔壁宋二爺的院子,發現門窗緊閉,也沒有燭火微光,似乎沒什麼動靜:「應該是見那些妖物退走,就沒再搭理了吧......」

  他這樣想著,嘎吱一聲鎖緊了木門。

  卻沒注意到,皓月清輝灑落,宋二爺院子外竟有一層薄薄氣霧若隱若現。

  小屋內火塘微暖,全然不是李長安見到景象,火光微弱,映出窗欞邊的兩道人影。

  「他比我想像的進步更快。」

  宋承乾望向隔壁院子,撫著白胡,嘆道:「妖魔下山肆虐,本以為對他來說會是場惡戰,卻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話說,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公德心?每次都要半夜潛入我這個老頭兒屋舍,我難道不要睡覺?」

  蕭斷雲依舊是以往那般打扮,

  獠牙鐵面、銀髮飄飛,腰間懸著龍雀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清輝,他同樣望著隔壁小院:「那李長安剛從『盧清玄』手中得來劍譜,不過半日便臻至圓滿。

  手執七品照雪,又修出滄溟死氣,這些妖魔如何能是他對手,我看他方才不過是在試劍。」

  他呼出一口寒氣:「再說相國,你既知我執掌龍雀台百年,又何故對「道德」二字抱有幻想?」

  宋承乾乾笑一聲,覺得這人倒是直白。

  「那你今夜所謂何事?莫不是又是來催我上路?」

  蕭斷雲道:「白蓮教死灰復燃,銷聲匿跡數百年後,忽然在我大虞邊境現世,查清其圖謀之事,這是其一。

  龍雀台三更急報,皇甫玄溟前兩日在幽州地界現身,相距此地不過千里,這是其二。

  其三,龍淵山脈異動......」

  宋承乾微微皺眉。

  他自然能明白這二者的分量。

  白蓮教斬祖龍脈,使得龍庭崩殂,後來的天下諸國,無不將其視作心腹大患,嚴加防範。

  至於那大息二皇子,名列太虛道錄道榜第五,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更是難以輕視,他的出現,必然和陸銜燭有關。

  「山雨欲來風滿樓......」

  ——

  月上中天,李家小院燭火未滅。

  阿姎蹲在炕沿邊,居高臨下盯著縮成一團的黃鼠狼:「黃大仙兒,你可莫要耍花招嗷,要不然咱嘞『痛痛蠱』讓你滿地打滾,痛死你!」

  「小姑奶奶放心,我黃大仙兒絕不亂來,否則就讓大俠一劍劈了我......」

  黃鼠狼耷拉著腦袋,

  刀架在脖子上,被逼著吞了那小祖宗十幾條蟲子,今天算是栽在這兒了。

  「不過山里來了不少凶人,到處捕殺我們這些精怪,搜完魂再剝皮吞了,更兇險,待在山下也不錯,好歹能留條命......」

  它這樣想著,又聽那白狐凶道:「咱跟你非親非故,莫要叫咱小姑來來!」

  「誒得嘞得嘞......」

  「......」

  李長安本就不打算睡覺,

  經過剛才田壟上的血戰,更睡不著了。

  他將染血的衣物脫下,換了套乾淨衣裳,盤坐炕沿思索著接下來的打算。

  李憐月聽著這倆小東西吵鬧,朝火炕內添了把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她忽然回頭說道:「大哥,你收進玉佩里的那些妖魔屍體,要是直接問周慕白,以他的性子,無論這些東西是否有用,他必然會收下,甚至會花大價錢......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嗯......」

  李長安點點頭。


  今夜在望月居三樓,他剛送出去一瓶六品採氣丹,周慕白又與他說了丹藥的品級,以及大致分類和效果。

  周慕白的表現已經說明,從那小郡主手上得來的這瓶六品採氣丹,對他來說價值極高,算是承了自己大人情。

  他必然會想辦法償還。

  只怕自己即便問他借個上千兩銀子,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說不得還要來個超級加倍。

  那些妖獸屍體有用還好,

  要是沒用,那不是坑人?

  「明天我先去問問......」

  「嗯......」

  李憐月也是這樣想的,她回身收拾床鋪,一隻錦囊忽然從胸口掉了出來。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望月居時,有一位彩雀隨身的姐姐找過來,與她攀談了幾句。

  她趕忙將身上的素箋取出。

  「大哥,今天有位自稱絳雪的姐姐找你,她說想請你補完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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