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徐府、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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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城而過的清河邊,徐府。

  自昨夜開始,源源不絕的各姓人馬便將徐府圍了起來,今早看熱鬧的百姓更是絡繹不絕。

  不管是橋頭亦或是河道兩側,還是周圍的屋舍,但凡有窗口空隙,便是人頭攢動的情形。

  各種議論猜測不絕於耳。

  徐家在臨江城向來橫行霸道,見徐家有難,大多數百姓臉上皆是帶著幸災樂禍之色。

  所謂牆倒眾人推不過如此。

  秦弘掃了眼周遭情形,嘴角勾起冷笑:「少爺,剛才探子來報,府尊已經帶著周雲山入了城門,徑直朝徐府而來,李公子也在其中。

  現如他們今安然歸來,便說明府尊不但解決了那徐家老鬼,更是拿到鐵證,徐家翻不了身......」

  周慕白噙著玉煙杆,聞言點頭。

  即便在徐府外守了一夜,他仍舊精氣神足,全然不見半點疲態。

  拱橋旁的空地上,還站著另外幾名錦衣華服的男女,乃是聞聲趕來的另外三姓。

  身著碧色羅裙的女子抬起傘沿,露出張鵝蛋俏臉,嬌笑道:「周少爺這是收到了什麼好消息,能否也與奴家說說?

  如今弄出這般陣仗,若是最後鬧了烏龍,奴家可是要跟著被人說閒話呢,人家臉皮薄......」

  身著玉白長袍的江家少族長笑道:「楚姑娘你這話就不對了,咱們臨江城誰不知道周少爺的眼光和遠見?跟著他下注,保準兒賠不了......」

  最後一人筋肉虬結,體型魁梧,光是站那就好似一尊熊羆:「聽聞周少爺近日和一對兄妹走得親近,到底是哪條好漢入了周少爺法眼,也介紹給我林某瞧瞧?」

  周慕白倚著橋欄,笑道:「承蒙各位抬舉,但諸位既然押了注,待會掀桌時可別縮手。」

  他輕磕玉煙杆,睨向林家魁梧漢子。

  「林兄口中的豪傑正在來此地的路上,見了便知......」

  「......」

  眾人攀談間,水泄不通的人潮忽地朝兩側排開,讓出一條過道。

  一群身著墨衫的佩刀衙役如黑雲般壓來。

  為首之人正是府尊秦寒。

  周雲山像尊鐵塔般持刀拱衛其右,卻唯獨不見慣常在此的胖捕頭鄭海,以及跟在他身側的陳渠和一眾親信。

  如果說還有什麼不同,那便是無論周雲山亦或是其他那些衙役,皆是灰頭土臉,血跡斑斑。

  府尊秦寒更是不知與誰爭鬥,狼狽不說,連手中的雁翎刀都斷了半截。

  毫無疑問,昨夜必然經歷一場惡戰。

  但到底在和誰廝殺,除開親身經歷的秦寒合周雲山等人,怕是只有周慕白才知曉。

  偏這望月居少東家嘴皮子跟會打滑似的,跟他繞半天也套不出半句實話,最後還不知會拐進哪條胡同里去。

  秦弘得到周慕白示意,上前笑著問道:

  「府尊大人這是?」

  圍觀眾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豎起耳朵。

  府尊秦寒眉峰如刃,玄色官袍翻湧著尚未消散的血腥氣,他橫握斷刀掃視人群:「本府昨夜帶人查探妖禍之事,於龍淵山脈尋得一處山谷,發現臨江徐氏擄掠百姓,供其族長修煉邪功。

  徐氏族長拒捕,已被斬殺,如今證據確鑿,徐府上下一干人等必須帶回府衙,嚴加審訊!」

  這話並沒有刻意壓嗓音,

  不僅是秦弘,其餘另外三姓,以及圍觀的百姓同樣聽得清楚,徐府自然也在內。

  話音落下,人潮登時寂靜。

  即便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但當秦寒親自說出口時,秦弘還是有些心驚。

  他臉色立即變得嚴肅起來,說道:「大人,自昨夜開始到現在,徐府內毫無動作,既沒有人出來交涉,也不曾有人試圖突圍逃走,少爺都給您盯著。

  若是需要人手,大人盡可說一聲,我周家定然不遺餘力。」

  秦寒掃了眼周遭情形。

  這些臨江五姓作為當地望族豪紳,受百姓供養,不願為百姓造福,在剷除異己這件事上卻比什麼都上心。

  他收回視線望向徐府。


  沒有拒絕,但也不再多說什麼。

  周雲山會意,似一尊怒目金剛,鼓蕩氣機一拳砸在徐府緊閉的朱漆大門上,朱漆大門轟然破碎。

  「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一聲令下,眾多衙役氣勢洶洶湧了進去。

  圍觀的百姓們見到這一幕,紛紛拍手叫好,府衙出手,如今這徐家算是徹底完了。

  李長安更是注意到,此前那幾位丟了孩童、被十兩紋銀攔在衙門外的可憐婦人,此刻發了狂似的也要衝進徐府,但卻被攔了下來。

  當真是民怨沸騰,天怒交織。

  他深吸口氣,默默收回視線。

  「李兄我們先走一步!」江濤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不遠處站在河邊的周慕白努努嘴。

  陸小乙擠眉弄眼,剛想說些騷話,就被江濤拽著後脖領子拖了進去。

  李長安剛邁步,人潮中閃過一抹白影。

  接著一團毛絨柔軟的東西撞進自己懷裡,而後臉頰傳來溫潤觸感,像被什麼東西舔了一下。

  李長安低下頭,發現是阿姎掛在自己身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自己,正往外吐舌頭,可愛又討喜。

  「大哥!」

  又是一陣香風襲來。

  李憐月擠出人群撲進他懷裡。

  感受著懷裡嬌軀傳來的溫度,李長安只覺心中五味雜陳。

  他拍了拍李憐月的背,又替她抹去眼角淚珠,笑道:「大姑娘了像什麼樣子,我沒事,等晚點回去再說。」

  「嗯。」

  李憐月鬆開手,抹了把臉。

  懷裡的阿姎卻不肯下來,聳聳粉嫩鼻尖,朝自己眨巴眼睛。

  李長安旋即明悟,仍由阿姎鑽進自己胸口衣襟,露出半個腦袋。

  「兄妹情深,當真讓人艷羨。」

  周慕白和秦弘走了過來,嘴角噙著笑意:「我就知道李兄是上天眷顧之人,定然能安然無恙。」

  李長安抬眸,見兩人身後還跟幾位錦衣華服的少男少女,年紀與周慕白相仿,卻是面生。

  周慕白簡單介紹一番,李長安旋即瞭然。

  都是臨江五姓的少爺小姐。

  眾人正交談間,徐府內忽地傳來嘶吼咆哮之聲,緊跟著便是一連串的驚懼哀嚎,刀兵碰撞。

  顯然是出事了!

  除了周慕白,李長安本就不願和其他勢力過多糾纏,順勢拱手道:「多謝周兄掛念,只是眼下還有要事,回頭再登門道謝......」

  說完便迅速轉身沒入徐府大門。

  靴子跨過門檻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穿透了一層透明的無形薄膜。

  這種觸感很微弱,但他箭術大成之後,五感本就異常敏銳,感受自然比尋常人強烈得多。

  靴子剛落地,後勁汗毛猛地豎起!

  五感像是受到蒙蔽,視野昏暗灰敗,仰頭不見金烏巡天,倒是懸著一輪清輝皓月。

  絲絲縷縷的黑色氣霧在空氣中游離漂浮,一經擦碰,體內便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抽離帶走。

  李長安有種直覺。

  那是自己體內的生機!

  院子幽暗死寂,除了方才在門外聽到的幾聲慘叫和金鐵交擊之聲,便再無動靜。

  不見高門大府的莊嚴正氣,倒像是踏入一方冥府,外界分明是青天白日,內里卻陰森宛如酆都鬼蜮。

  回頭一看,身後哪兒還有朱漆大門,成片的墨竹林子黑壓壓延伸到視野盡頭,腳下一條幽暗小道不知通向何處。

  李長安佇立原地,沒有貿然行動。

  胸口阿姎縮著腦袋,把頭埋得更深了。

  徐府即便心中有鬼,平時也必然不可能是眼下這般情形,李長安猜測應該是類似巴蛇幻境之類的布置。

  忽有陰冷寒風颳過,捲起漫天枯葉。

  就在李長安思忖之際,院落深處驟然響起急促腳步,一道踉蹌身影舉著明晃晃的鋼刀撞破黑暗,朝他直直衝來!

  兩眼通紅充血,怒吼咆哮。

  「鄭扒皮你敢辱我大哥!」

  「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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