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蓮、血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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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安聞聲回頭。

  婆娑樹影中,兩個墨衫男子徑直走來。

  為首之人束著馬尾,劍眉星目,略顯輕佻桀驁;身旁之人則是面若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這二人出現得突兀,身上又全無半點氣息波動,著實詭譎莫測。

  秦寒和黑髮青年感受尤為強烈。

  他二人並不是忽然想要放下仇怨,握手言和,反而正準備決出生死,但卻被一股莫名力量禁錮在原地,不得動彈。

  秦寒乃是玄元巔峰,黑髮青年先前更是踏入靈海,能做到這一步,那兩個神秘男子修為至少也在靈海之上。

  李長安記得二爺說過,靈海往上乃是道胎和天象,卻不知這二人到底站在哪一層。

  皓月當空,夜風呼嘯。

  一時間沒人敢再言語,只剩下逐漸沉濁的粗重喘息聲。

  「本來只想觀場好戲,誰知這戲子忽然扒去戲服,搖身一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

  顧清舟行至近前,繞著黑髮青年打量。

  毫不掩飾言語之間的戲謔之意。

  沈知寒從李長安身上收回視線,隨意瞥了眼無法動彈的二人,倏地寒芒出鞘,刀鋒斬開黑氣,徑直沒入黑髮青年眉心。

  噗!

  黑髮青年瞳孔驟然放大,周身黑氣潰散,生機氣息迅速萎靡凋零。

  壓得李長安等人喘不過氣來的徐家老鬼,一尊踏足靈海境的恐怖邪修,竟就被這麼隨意斬殺。

  過程堪比殺雞。

  「下手那麼快幹什麼?」

  顧清舟怔住,完全沒想到同伴會直接出手將這白蓮邪修斬殺。

  「白蓮教銷聲匿跡多年,好不容易發現蹤跡,現在倒好,直接給你抹了。」

  沈知寒收刀入鞘,神色仍舊沒什麼變化。

  他屈指成爪,猛地扣住黑髮青年頭顱,眾目睽睽下竟從中扯出一道半透明靈體,赫然便是那黑髮青年的模樣。

  與此前不同的是,這靈體眉心處嵌著一朵白蓮虛影,明滅不定,聖潔又詭譎。

  「血漫青冥,穢染玄黃。

  以臨江為薪,請白蓮淨世......死!!」

  這靈體扭曲瘋狂,比之生前更為凶戾。

  但他剛開口繼續說下去,那眉心處的白蓮印記瞬間崩碎,旋即他眼神變得渾噩呆滯,毫無靈性。

  顯然是再無交流可能。

  沈知寒指尖靈力震盪,那徐家老鬼的靈體驟然崩散,就這麼消弭於天地。

  整個過程不足幾息。

  「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那些陰溝里的老鼠在毀屍滅跡這道上,從不讓人失望......」

  說完,顧清舟打了個響指,籠罩眾人的無形氣息就此消散。

  府尊秦寒從禁錮中得以解脫,當瞥見兩個神秘男子腰間懸著的龍雀玉佩時,忽地想起某些傳聞,瞳孔驟縮。

  他剛想不顧傷勢屈膝行禮,卻被一股無形氣機托住,本想說出的話也卡在喉嚨里,旋即心下明悟,不再言語。

  顧清舟對這府衙主事的識趣很是滿意,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無需多言,要不是你身後那小子,我們可不會跑到這兒來管閒事。」

  秦寒神色古怪,回頭望向李長安。

  這兩位來自玉京的大人物,如何能與眼前的鄉野少年扯上關係?

  早就震驚不語的周雲山等人也是滿臉困惑,以府尊都要屈膝行禮的態度來看,這實力深不可測的二人必然是某些大人物。

  聽他們的話,竟然是奔著李長安來的?

  自己這位長安兄弟,已經給了他們太多驚喜,竟然還藏著秘密?

  難不成要來一出落難太子爺的戲碼?

  可當今皇族姓楚,也不姓李啊?

  李長安卻是不清楚陸小乙等人的想法,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又見府尊秦寒如此恭敬,心下也有些猜測,旋即拱手抱拳。

  「李長安見過二位大人!」

  顧清舟笑道:「臨陣領悟絕巔刀意,以採氣圓滿斬殺半步玄元,如此天資縱橫,你這禮我可受不起。


  說完,他將身旁之人拉至近前:「在下顧清舟,身旁這位是我同僚,沈知寒。」

  沈知寒面無表情點點頭。

  李長安心下凜然。

  原來這二位始終在圍觀戰局。

  直到府尊秦寒不敵靈海境的徐家老鬼,眼看要被團滅,這才現身施以援手,若非如此,怕是要一直躲在幕後。

  想到這裡,李長安背後竄起一股涼意。

  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竟已被兩位至少在靈海境以上的恐怖存在盯上,關鍵是還不知其目的。

  他不過是鄉下走出的普通獵戶,到底何德何能?

  李長安唯一能想到與此事有關聯的,就是住在隔壁的宋二爺。

  此前那位玄甲男子明顯是位將軍,一個普通老頭兒能值得將軍上門拜訪?

  他的思緒逐漸清晰,逐漸將這團亂麻抽絲剝繭,隱隱猜到了大概。

  「不必緊張,我們可沒有惡意。」

  顧清舟似乎看出李長安心中的警惕,拍了拍他的肩膀,與沈知寒朝山谷深處走去:「此地不宜久留,但事關白蓮教,還有些手尾要處理。」

  秦寒深深看了眼李長安,徑直跟上。

  周雲山和陸小乙等人始終不敢插嘴,此刻互相對視幾眼,又相繼拍了拍李長安肩膀,眼神中明顯多了些道不明的意味。

  李長安看在眼裡,有些無奈。

  眼下徐家老鬼被斬,鄭海等人也相繼伏誅,山谷內應是再無威脅。

  作為徐家老鬼躲起來祭煉邪法之地,這藏於森山老林的山谷定然是有些布置。

  尤其是近半旬以來被擄掠的臨江城孩童,如果還有不出意外,肯定是被帶到了這裡。

  眾人一路行至山谷深處,周遭儘是坍塌的閣樓廢墟以及徐家護院屍首。

  「這給你。」

  秦寒忽地俯身,將腳下一具屍體身上的衣物扒下,又從胸口衣襟中取出黑布包,一併扔給李長安。

  李長安認得這黑布包,正是此前在暗巷中遭遇伏殺時,從那妖人身上斬落的碎布衣物。

  略作比較,竟發現這碎布與那屍體上扒下的衣物吻合,心中頓時不再困惑。

  地上那具屍體就是此前逃走的妖人。

  果真是徐家派來的。

  「長安大哥,您就瞧好吧......」

  陸小乙湊過來,一口一個大哥,也不覺得彆扭,狗腿子似的嘿嘿一笑:「打今兒起,這臨江城,再無徐家!」

  說完還拍了拍胸膛:「我說的!」

  江濤也盯著兩樣證物:「徐敖與李兄結仇,本是私人恩怨,即便是派人襲殺失敗,將這人處理乾淨,咱在明面上也拿他沒辦法。」

  他忽地冷笑一聲:「可壞就壞在這手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留下把柄不說,徐家老鬼還拿臨江百姓祭煉白蓮教邪法,這便是純粹找死了。

  幾百年前這天下並非現如今這般王朝林立,而是由一個名為龍庭的勢力統治,後來白蓮教在百越一帶現世,又不知用什麼辦法斬了龍脈,龍庭就此崩殂分裂,於是天下群雄逐鹿,紛爭不斷......」

  「老江,你懂的還不少嘿,可按你這麼說,那龍庭統領九州,怎麼著也得有神仙坐鎮,這麼輕易就被那個什麼白蓮教搞崩了?

  別是看了幾眼雜書,給咱隨口胡謅呢吧?」

  陸小乙半信半疑,嚴肅道:「誒我可警告你,騙兄弟可以,但你可不能騙我大哥!」

  「哎喲!」

  江濤聞言,一巴掌扇在這傢伙後腦勺上,將之打了個趔趄。

  「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不學無術,整天往勾欄酒肆里鑽是吧?這可是我江家家學!」

  他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後來又經過上百年角逐,各方勢力相互傾軋吞併,這才形成如今七國鼎立的穩定局面。

  其中『大息』國力最為鼎盛,雄踞中洲沃野。

  咱們『大虞』次之,自神武皇帝列國封疆,北抵拓跋雪嶺,東臨滄溟險隘,疆域遼闊。

  之後則是南洲的大乾諸國,雖然位列七雄,但疆土氣運稍遜三分。」

  陸小乙聽完,摸著後腦勺小聲嘟囔:「你說這麼多,干那白蓮教屁事?」


  江濤也懶得搭理,自顧自說道:「七國站穩跟腳後,有龍庭前車之鑑,事關白蓮教,態度出奇地一致,那便是格殺勿論。

  可白蓮教卻不知為何銷聲匿跡了......」

  李長安默默聽著白蓮教的秘史。

  腦海中卻在回想,那徐家老鬼靈體崩碎前的猙獰畫面,不知不覺,鼻尖的腥氣愈發濃烈。

  眾人沿著一條石梯甬道傾斜向下,最後來到一方頗為寬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汪血池,血池之上又修著一座蓮台,四周石壁則是一座座鐵牢,鐵牢之中儘是匍匐在地、不知死活的人影。

  沈知寒與顧清舟自打進了石室,便將眾人晾在一邊,徑直朝那血池中央的蓮台走去。

  其餘人則紛紛打開鐵牢,查看其中百姓狀態。

  「頭兒,這還有兩個活的!」

  「快來!這裡這裡......」

  「......」

  這石室血腥氣異常濃郁,就連地面上都裹著層血漿,靴底踩在上面,竟能扯出黏膩血絲。

  李長安和江濤等人經過數座鐵牢,其中關押的百姓十不存一,只找到一個眼神呆滯的半大孩童。

  「嘖......作孽!」

  陸小乙痛心疾首。

  李長安和江濤也是沉默無言。

  不知道那徐家到底屠戮多少人,才能造成眼下這般血腥場面。

  「證據確鑿,按大虞律法,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了他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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