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給她，給我，一個機會！
托爾斯泰曾經寫過一句話。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一直以來，唐安都認為自己已經讀懂了這句話。
也領略到了人在社會中生存的壓力，和對生活的無力。
可今天，陳心麗用自己的人生，朝他的臉上打了他一巴掌，狠狠地給他上了一課。
..........
陳心麗的家離學校談不上很遠，也絕對不近。
唐安是騎著單車載著陳心麗回家的，但在一處狹窄的上坡路段，唐安還是不得已的把單車停到了一處樹根旁。
和陳心麗徒步往她家裡走去。
一路上爬坡不斷，泥路蜿蜒起伏，隨著他們的腳步揚起陣陣塵埃。
儘管唐安只是走過一次，但他完全能夠想像到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走在山路上的恐懼和不容易。
兩人並肩的走著，在一處轉角拐彎後，陳心麗忽然指著前方對唐安說道：「唐老師，那就是我的家了！」
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一座牆上寫著「祖國萬歲」的泥磚房屋，進入了唐安的視線。
「嗯。」唐安應道。
看見如此簡陋的居住條件，唐安心裡對陳心麗家長的那股怨氣，也消去了一大半。
進入陳心麗的家，如果除去屋頂那些縱橫交錯的蜘蛛網不談，整體採光還是很不錯的。
整個屋頂都破落不堪，東缺一塊磚，西缺一塊瓦。
地上還放著一個老式的紅白臉盆。
應該是用於雨天接水的吧。
陳心麗的臥室，就用幾塊舊木板隔在客廳的一角，家中基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家具。
「唐老師，我看看奶奶和弟弟是不是在睡覺，你坐著等我一會兒。」
陳心麗拿過來一張椅子，還貼心的用小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把唐安安置好之後，她才走進一間沒有門板，只掛著布簾的房間裡。
唐安沒有坐下，雙手不自覺的輕輕握拳，就這麼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自己想得太過理所當然了麼？」
唐安認真的在思考自己為陳心麗打抱不平的原因。
或許他並不認可那種重男輕女的教育方式。
但假如自己是這兩個孩子的家長，在只有一件過冬衣服的情況下，讓他二者選擇其一。
唐安恐怕也是難以抉擇。
不一會，憂心忡忡的唐安便看見陳心麗攙扶著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奶奶走出房間。
老奶奶艱難的挪動腳步，似乎又因為這堪堪僅有數米的運動量，而時不時的在咳嗽。
唐安見狀馬上走過去幫忙攙扶，主動和老奶奶介紹道：「奶奶您好，我是陳心麗的老師。」
「唐安。」
「這次，是...」
唐安臉色掙扎了片刻，終究是沒有忍心說出自己到來的根本原因。
「這次是來陳心麗家看看，順便做做家訪，了解了解陳心麗的家庭情況。」
「唐突上門，請您見諒。」
聽完唐安的介紹後，老奶奶用那粗糙而又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唐安的手。
和藹的笑道：「文化人說話就是這樣的，和以前村裡的老教師一模一樣。」
「辛苦老師平時教心麗讀書認字了，身為心麗的奶奶，我也終於有機會當面和你說一聲謝謝了。」
唐安訕訕的笑道：「奶奶太客氣了，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來，奶奶您坐。」
看到奶奶坐穩了，陳心麗又跑去房間了，打算為唐安再搬來一張椅子。
看到陳心麗俏生生的跑開，奶奶便主動向唐安詢問到孫女在學校的表現。
唐安自然是如實回答，言語間還經常稱讚陳心麗是一個如何優秀的學生，成績也很好。
聽得奶奶喜笑顏開，連連點頭。
待聽完唐安的敘述後，奶奶才繼續開口說道：「老師，不瞞您說，我們家的條件你應該也看到了。」
唐安對著奶奶認真的點了點頭。
奶奶繼續說道：「如果不是小妮子經常住校在學校吃飯的話，我們家幾乎是沒有幾頓飽飯的。」
「她媽去得早，我身體也不好，就靠著她爸一個人苦哈哈的在外面打工養家。」
「但她爸也沒文化，賺得不多，一年到頭除了吃飯以外，基本就存不下什麼錢。」
「現在國家政策好了，村長每個月會送過來幾百塊補貼家用，但有一半又給我買藥花掉了。」
「所以，等她讀完小學之後，家裡應該是沒有錢供她去讀初中的。」
「我們又不太會和她說什麼道理。」
陳心麗奶奶低下頭停頓了很久，才雙眼無神的說道：「希望唐老師到時幫我勸勸她，安安分分的找個嫁人了吧..」
「家裡還要留下一些錢，讓她弟弟以後好討一個婆娘。」
陳心麗奶奶的話猛地像刺刀一樣，扎得唐安呼吸急促起來。
唐安猛地看向了她的臉，然後便感到心煩意燥的把頭向左偏去，感覺到還是不舒服，又向右偏了偏。
左思右想，唐安覺得還是不能讓這些家長胡亂的安排孩子的一生。
平靜了片刻，唐安整理好一番說辭，鄭重其事的和老奶奶說道：「奶奶，您不能把心麗早早的嫁人。」
「這樣會毀了孩子的一生！」
「我！」
唐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來供她上學，所有的費用我來出，您不用擔心任何經濟上的問題。」
「您不能早早就把她的人生扼殺掉。」
「如果她不繼續上學，那麼她永遠走不出這座大山！」
「她走不出這座大山，她的後代又繼續重複一遍她的人生！」
「一代又一代！不停地重複！」
情到深處，唐安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堅毅的說道：「我來，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我幫你培養一個能夠走出大山的孫女，能夠為家裡遮風擋雨的頂樑柱！」
「我答應你，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
「讓她讀！她能讀到大學就大學，她能讀到研究生就研究生，如果還能繼續讀下去的話。」
「我就繼續供！」
「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一直供她讀書！」
「直到她能夠自力更生為止！」
說完這番話，唐安深深的向陳心麗奶奶90度彎腰鞠躬，充滿懇求的說道。
「求求您了！」
「給她，給我，一個機會！」
陳心麗奶奶坐在破舊的木椅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渾濁的雙眼滿是複雜的，看著眼前這位說能改變孫女的命運的，大言不慚的年輕人。
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鐘錶的滴答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過了許久，奶奶的聲音才沙啞又低沉的響起：「唐老師，您真的要這樣做嗎？」
「不後悔？」
聽到陳心麗奶奶的這番話，唐安才鬆了一口氣。
站直了身子，對她堅定點了點頭。
「我唐安向天發誓！」
「絕無半點虛言！」
奶奶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唐安的臉：「那，心麗就拜託您了。」
唐安對上了她的視線，義正言辭道：「絕不敢辜負您的厚望。」
而站在房間門口，聽見兩人對話的陳心麗，此刻已淚流滿面。
她知道，自己的一生，可能要被自己這個年輕的老師徹底改變了。
...
走出了陳心麗的家。
唐安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的邁出了回校的腳步。
他要回去準備拍攝《家族要誕生》了。
待到轉角處，視野豁然開朗。
唐安駐足片刻，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大山。
大山，一座連著一座。
這世界還有多少的孩子，走不出這片連綿不絕的圍欄。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一直以來，唐安都認為自己已經讀懂了這句話。
也領略到了人在社會中生存的壓力，和對生活的無力。
可今天，陳心麗用自己的人生，朝他的臉上打了他一巴掌，狠狠地給他上了一課。
..........
陳心麗的家離學校談不上很遠，也絕對不近。
唐安是騎著單車載著陳心麗回家的，但在一處狹窄的上坡路段，唐安還是不得已的把單車停到了一處樹根旁。
和陳心麗徒步往她家裡走去。
一路上爬坡不斷，泥路蜿蜒起伏，隨著他們的腳步揚起陣陣塵埃。
儘管唐安只是走過一次，但他完全能夠想像到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走在山路上的恐懼和不容易。
兩人並肩的走著，在一處轉角拐彎後，陳心麗忽然指著前方對唐安說道：「唐老師，那就是我的家了！」
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一座牆上寫著「祖國萬歲」的泥磚房屋，進入了唐安的視線。
「嗯。」唐安應道。
看見如此簡陋的居住條件，唐安心裡對陳心麗家長的那股怨氣，也消去了一大半。
進入陳心麗的家，如果除去屋頂那些縱橫交錯的蜘蛛網不談，整體採光還是很不錯的。
整個屋頂都破落不堪，東缺一塊磚，西缺一塊瓦。
地上還放著一個老式的紅白臉盆。
應該是用於雨天接水的吧。
陳心麗的臥室，就用幾塊舊木板隔在客廳的一角，家中基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家具。
「唐老師，我看看奶奶和弟弟是不是在睡覺，你坐著等我一會兒。」
陳心麗拿過來一張椅子，還貼心的用小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把唐安安置好之後，她才走進一間沒有門板，只掛著布簾的房間裡。
唐安沒有坐下，雙手不自覺的輕輕握拳，就這麼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自己想得太過理所當然了麼？」
唐安認真的在思考自己為陳心麗打抱不平的原因。
或許他並不認可那種重男輕女的教育方式。
但假如自己是這兩個孩子的家長，在只有一件過冬衣服的情況下，讓他二者選擇其一。
唐安恐怕也是難以抉擇。
不一會，憂心忡忡的唐安便看見陳心麗攙扶著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奶奶走出房間。
老奶奶艱難的挪動腳步，似乎又因為這堪堪僅有數米的運動量，而時不時的在咳嗽。
唐安見狀馬上走過去幫忙攙扶，主動和老奶奶介紹道：「奶奶您好，我是陳心麗的老師。」
「唐安。」
「這次，是...」
唐安臉色掙扎了片刻，終究是沒有忍心說出自己到來的根本原因。
「這次是來陳心麗家看看，順便做做家訪，了解了解陳心麗的家庭情況。」
「唐突上門，請您見諒。」
聽完唐安的介紹後，老奶奶用那粗糙而又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唐安的手。
和藹的笑道：「文化人說話就是這樣的，和以前村裡的老教師一模一樣。」
「辛苦老師平時教心麗讀書認字了，身為心麗的奶奶，我也終於有機會當面和你說一聲謝謝了。」
唐安訕訕的笑道：「奶奶太客氣了，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來，奶奶您坐。」
看到奶奶坐穩了，陳心麗又跑去房間了，打算為唐安再搬來一張椅子。
看到陳心麗俏生生的跑開，奶奶便主動向唐安詢問到孫女在學校的表現。
唐安自然是如實回答，言語間還經常稱讚陳心麗是一個如何優秀的學生，成績也很好。
聽得奶奶喜笑顏開，連連點頭。
待聽完唐安的敘述後，奶奶才繼續開口說道：「老師，不瞞您說，我們家的條件你應該也看到了。」
唐安對著奶奶認真的點了點頭。
奶奶繼續說道：「如果不是小妮子經常住校在學校吃飯的話，我們家幾乎是沒有幾頓飽飯的。」
「她媽去得早，我身體也不好，就靠著她爸一個人苦哈哈的在外面打工養家。」
「但她爸也沒文化，賺得不多，一年到頭除了吃飯以外，基本就存不下什麼錢。」
「現在國家政策好了，村長每個月會送過來幾百塊補貼家用，但有一半又給我買藥花掉了。」
「所以，等她讀完小學之後，家裡應該是沒有錢供她去讀初中的。」
「我們又不太會和她說什麼道理。」
陳心麗奶奶低下頭停頓了很久，才雙眼無神的說道：「希望唐老師到時幫我勸勸她，安安分分的找個嫁人了吧..」
「家裡還要留下一些錢，讓她弟弟以後好討一個婆娘。」
陳心麗奶奶的話猛地像刺刀一樣，扎得唐安呼吸急促起來。
唐安猛地看向了她的臉，然後便感到心煩意燥的把頭向左偏去，感覺到還是不舒服，又向右偏了偏。
左思右想，唐安覺得還是不能讓這些家長胡亂的安排孩子的一生。
平靜了片刻，唐安整理好一番說辭，鄭重其事的和老奶奶說道：「奶奶，您不能把心麗早早的嫁人。」
「這樣會毀了孩子的一生！」
「我！」
唐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來供她上學，所有的費用我來出，您不用擔心任何經濟上的問題。」
「您不能早早就把她的人生扼殺掉。」
「如果她不繼續上學，那麼她永遠走不出這座大山！」
「她走不出這座大山，她的後代又繼續重複一遍她的人生！」
「一代又一代！不停地重複！」
情到深處，唐安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堅毅的說道：「我來，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我幫你培養一個能夠走出大山的孫女，能夠為家裡遮風擋雨的頂樑柱！」
「我答應你，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
「讓她讀！她能讀到大學就大學，她能讀到研究生就研究生，如果還能繼續讀下去的話。」
「我就繼續供！」
「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一直供她讀書！」
「直到她能夠自力更生為止！」
說完這番話，唐安深深的向陳心麗奶奶90度彎腰鞠躬，充滿懇求的說道。
「求求您了！」
「給她，給我，一個機會！」
陳心麗奶奶坐在破舊的木椅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渾濁的雙眼滿是複雜的，看著眼前這位說能改變孫女的命運的，大言不慚的年輕人。
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鐘錶的滴答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過了許久，奶奶的聲音才沙啞又低沉的響起：「唐老師，您真的要這樣做嗎？」
「不後悔？」
聽到陳心麗奶奶的這番話，唐安才鬆了一口氣。
站直了身子，對她堅定點了點頭。
「我唐安向天發誓！」
「絕無半點虛言！」
奶奶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唐安的臉：「那，心麗就拜託您了。」
唐安對上了她的視線，義正言辭道：「絕不敢辜負您的厚望。」
而站在房間門口，聽見兩人對話的陳心麗，此刻已淚流滿面。
她知道，自己的一生，可能要被自己這個年輕的老師徹底改變了。
...
走出了陳心麗的家。
唐安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的邁出了回校的腳步。
他要回去準備拍攝《家族要誕生》了。
待到轉角處，視野豁然開朗。
唐安駐足片刻，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大山。
大山，一座連著一座。
這世界還有多少的孩子，走不出這片連綿不絕的圍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