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女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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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三思。」

  見到朱祁鈺此時出現,孫氏陰沉著臉說了一句三思,這句三思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

  此時孫氏已經將事情擺平了,若是皇帝又出來優柔寡斷,那就太不像樣了。

  朱祁鈺點頭示意,隨後當著眾人的面誇獎孫氏:「若非母后,朕恐怕連這點計謀都瞧不清楚,偏勞母后了。」

  單純小白花的人設先立起來,隨後繼續說:「孟俊夫婦其心險惡,其行可誅,母后的處置沒問題,朕說且慢是經此事想到了些事情。」

  「為了得朕恩寵,孟俊夫婦煞費苦心,孟季安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子,不惜以身犯險,以箭矢自殘偽造假象,他們做了這些事確實駭人聽聞,但朕知道不少人也有類似的想法,只是沒他心狠,沒他果斷。」

  朱祁鈺此一言讓眾多想要獻媚獲得皇帝恩寵的勛貴心中犯怵。

  「歷來,後宮女子受寵,舉家得恩,為此孟俊夫婦才敢以身犯險,朕不喜此事,今日也給朕提了個醒,從今日開始,凡有爵位之家女子不得入宮中為秀女,被選中為秀女者,若其父兄本無官職,不加官,不進爵。」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一口氣說完,孫氏想要攔已經攔不住了。

  孫氏剛要起身攔住朱祁鈺,又停了下來,轉念一想,朱祁鈺不找那些個父兄得力有助臂的名門貴女,對她來說應該還算是好事。

  君無戲言,皇帝如此說了,便是聖旨。

  勛貴們想要將女兒送進宮圖的就是功名利祿,現在皇帝金口玉言不加官,不進爵,那還能求什麼?

  尋常百姓人家女子入了宮,就算沒官職,至少錢銀地位肯定可以保證,誰還能真拿你當普通人,但是對於有爵之家來說提升就非常少了。

  金口玉言算是將選妃的熱度平息下去了,但是饒是如此,想要將女兒送進宮的人依舊不會少的。

  待眾人散去,孫氏低聲囑咐:「陛下,此言過了。」

  「母后,兒臣實在不想為這些男女之事煩憂。」

  圍獵之事,因為孟俊一家的鬧劇而掃興了,朱祁鈺說這些話不是衝動了,而是深思熟慮過的。

  外戚一直是皇帝身邊非常重要的一股勢力,朱祁鈺此舉基本上是杜絕了外戚勢力,自己給自己少了不少的臂助,但是優劣相持,取其重。

  外戚有用,隱患也大,這群上趕著來送女兒的勛貴,多也是酒囊飯袋,真的在朝堂上有能力的,因為明朝的規矩,現在基本被杜絕和皇帝聯姻了。

  所以看著是皇帝娶了某家勛貴女子,其實家中多是空殼子了,如孟俊這種祖上有罪的,啟用他這種人自己也得留個心眼。

  況且朱祁鈺已經打定主意了這次的選妃要選一個江南富家女,讓自己在江南的世家大族裡面有個代言人。

  那位李老五,朱祁鈺已經拿到南直隸關於他家的資料了,為人頗為正直,仗義疏財,在當地名望很高,而且是創一代,膝下兩個兒子算不上多麼優秀,但是其中一個考了秀才,另外一個庸碌些,卻是個做事人,老來得女還是個才女。

  這樣的成分,不錯。

  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回來了。

  回宮的路上,朱驥來報:「陛下,崔浩回來了。」

  朱祁鈺點點頭,趁著時間還早,天色未暗,一番喬裝打扮,前往了催記糧鋪。

  崔永見到朱祁鈺來了,恭敬的上前:「殿下,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我得到消息,崔浩回來了。」

  「小兒剛入城,李家姑娘是女子,不好帶入府中,便在京城最好的酒樓下榻。」

  「崔浩呢,他人何在?」

  崔永面露尷尬,朱驥上前說:「侍衛匯報,崔家公子在酒樓恰好碰到了詩會,崔公子便走不動道了。」

  「殿下,您莫怪罪,近來陛下加開恩科,城中各處文學氛圍濃郁,崔浩歷來喜詩文,好風雅,【迎凰居】的詩會邀請各處才子還有國子監的博士同樂,他碰上了便多駐足觀賞一番,還望莫怪。」

  朱祁鈺來了興趣,便招呼左右:「催掌柜,那我去尋他吧,正好看看這【迎凰居】的詩會。」

  騎馬而行,朱驥給朱祁鈺介紹:「【迎凰居】是京城內最好的酒樓之一,以山東菜餚聞名,很多有錢的學子入了京就會下榻其中,所以經常有詩會等活動,漸漸的就成了文人才子們喜歡聚集的地方。」


  「文人才子不是喜歡去青樓打茶圍嗎?」

  「陛下,您有所不知,都是先吃飽喝足再去喝茶。」

  朱祁鈺點點頭,傳統文化果然是傳統文化,絲毫不差。

  抵達【迎凰居】已經是天色微暗,三層的酒樓,燈火通明,步入其中小廝便迎了上來,帶著笑臉:「這位貴客,本店今日詩會,桌子已經訂滿了,若是幾位是入內湊個熱鬧便進,若是吃飯喝酒,我給您道一聲抱歉。」

  朱驥剛要上前,朱祁鈺攔住了他,說:「我們就是湊個熱鬧。」

  「得嘞,幾位裡面請。」

  一行人步入其中,未免過於招搖,只留下趙芸兒和朱驥兩人陪在左右,上了二樓,找到一個能瞧清楚場中的位置。

  此時一群人圍觀,甚是熱鬧,傳出來不少的喝彩聲。

  問清楚才知道,此時一群才子在作詩,酒樓出了題目,寫的好的可以被掛在酒樓的最高處,這是一種榮譽,也是才子們結交揚名的好機會。

  朱祁鈺在人群中看到了醉醺醺的崔浩,此時的他正被眾人簇擁。

  「崔兄,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此時的題目是一個字「史」。

  崔浩酒量不行,三兩杯下肚就上臉,但是喜歡這種文人吟誦的環境,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逼,豪放的說:「方才我的詩寫完了,這是我朋友的詩詞,她就在樓上,我代筆一首。」

  洋洋灑灑的文字落在潔白宣紙之上。

  「強漢四百年,皇女出塞勤;」

  「盛唐八千里,到頭是胡塵;」

  「宋人做詩忙,南逃盼臨安;」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

  「青山忠魂骨,哪家舊時臣?」

  一首詩罷,歡快的氣氛冷了下來,博學才子們都聽得出來這首詞出自唐代詩人戎昱的詩詞詠史,詩詞不走常規,諷刺意味十足,並且那句宋人做詩忙,南逃盼臨安,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頗有借古諷今之意味。

  好在不搞文字獄,不然這可以帶去砍頭了。

  眾人氣氛冷下來的時候,崔浩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樓最好的客房內,一名婢女滿臉憂愁的說:「小姐,您這是何必呢?那些文人們喜歡吟詩作詞,都是些唱和的詩詞,熱熱鬧鬧的,您這幾句詩詞,鬧得這群人恐怕要不開心了。」

  白皙的女子,嘴角微微上翹,略帶俏皮的說:「怎麼?只知唱和而不知針砭時弊,那那些文人有什麼用?」

  「小姐!您入京可是做秀女的,可千萬別惹出麻煩來,那崔公子是個不怕事的,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情都敢做,萬一您這詩詞被送到陛下處,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怕是麻煩。」

  女子仍舊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樣:「若非當今陛下是個敢和瓦剌人硬拼的勇武之輩,我才不來,寧可去廟裡做個姑子,如果因為這兩句詩詞便心生憤怒,小雞肚腸之人,哼。」

  「小姐,呸呸呸,您可千萬別胡說。」

  外面的人不知道裡面的情況,朱祁鈺看周圍氣氛冷落,眾人多不敢言語,朱祁鈺此時起身。

  「崔浩。」

  醉醺醺的崔浩抬頭看去,見到朱祁鈺,讀書人拱手作揖:「朱兄,這詩詞如何?」

  「犀利。」

  聽到這個評價,崔浩愣神一揮,轉而大笑了起來:「犀利,犀利,哈哈哈哈哈,好形容,朱兄可有興趣來一首詩?」

  朱祁鈺笑著說:「題目是史,你用的是朋友的詩,可否請這位朋友出來一見?」

  崔浩說:「朱兄,我朋友不方便露面,你曉得的,與朱兄相識許久還未見朱兄文采,還請朱兄不吝賜教。」

  「既然如此,你用朋友的詩詞,我來一首,我爹的。」

  崔浩目露精光:「你爹的?沒曾想你爹還寫過詩?倒是未曾聽聞,說來我等聽聽,若是好,便叫掌柜的將詩貼在酒樓上。」

  聽著他的話,朱驥在邊上低聲說:「這番言語差不多夠砍頭了,夷三族也可以商量。」

  趙芸兒點點頭。

  朱祁鈺卻一笑:「那今日就借父親詩詞一首,諸位鑑賞一番。」

  「我父親此詩與你這首對於史的觀點截然相反,而且視角比較高,諸位莫見笑。」


  「朱兄且說。」

  朱祁鈺念到:「天命余躬撫萬方,丹心切切慕虞唐。」

  嘶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承襲天命的我躬身天下之事,一片丹心為造盛唐氣象,這視角何止是高,是太高了,以皇帝的視角來寫的詩,讀書人狂妄者多也,但是狂妄和造反的邊界,大家還是分得清的。

  宣德皇帝去世十幾年了,而且不以詩詞見長,也無心宣揚,所以流傳於世上的詩詞甚少,這些年輕的書生聽過的就少。

  唯獨在場那幾個國子監的博士,聽出了些許的不對勁,滿面的詫異和疑惑。

  眾人的眼神不同,有人驚愕,有人好奇,有人戲謔,有人看熱鬧,但是目光的終點都是二樓念詩的青年。

  「蕩蕩堯氣衍四表,巍巍舜德現華光。」

  「千年垂統書中記,得失文淵閣里藏。」

  「退朝史館諮詢處,回望文史燦有光。」

  上房中的女子帶著笑意念:「回望文史燦有光,這人倒甚是有趣,不過這詩是他父親寫的,可惜不知是哪方大儒,若我非女兒身,可與他暢飲一番。」

  詩落,崔浩大笑,國子監博士口吃問身邊人:「他……他說這是誰的詩?」

  「他爹。」

  「這是……是宣德皇帝的《過史館》和《幸史館》兩篇糅合,可是?」

  他甚至懷疑了自己的學識,也沒敢懷疑眼前風采灼灼的青年是那位。

  「陛……陛下!」

  眾人不敢置信的再望向朱祁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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