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永遠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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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我沒懂,你怎麼來看了一趟變化就這麼大,之前您不也認為大明重工的小鋪看著熱鬧但是實際上賺不到多少錢,而且士農工商,兒子雖然不能出仕當官,但是也總不能做個商人吧。」

  襄王不禁有些好笑:「你這榆木腦袋怎麼也學著有些窮酸文人的德行了。」

  「孩兒不解。」

  朱瞻墡謹慎的從馬車內掀開帘子看看外面,馬車正在行過鬧市區,周圍的護衛也是自己人,隨後開口說。

  「我也看不懂技術,但我看得懂人,陛下新登,做了不少動作,近些日子來和諸位內閣老臣也見過面,他們對陛下的評價尚算統一,年輕,有幹勁,想法頗為新奇,但是做事過於仁慈,行事頗為優柔,威嚴不足。」

  朱瞻墡的眼神變得認真:「但是我看下來,仁慈和優柔或許是假象,他與我說的那些話,不管是旁人教的也好,自己盤算的也好,絕不是個好欺負的人,更不可能優柔寡斷,卻能讓人都有這樣的印象,功夫不淺。」

  同樣是善於偽裝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自己這個侄子。

  朱祁鏞十分擔心的說:「爹,陛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穩定,陛下今日反覆說這兩個字,你就應該聽出些意思來了。」

  朱祁鏞略帶羞愧的說:「父親,孩兒愚鈍,還請父親見諒。」

  朱瞻墡並未責怪,看著自己的兒子,頗有心有餘而不足之無奈,卻又很快釋然了。

  人,是有命的。

  「陛下是個目的性很明確的人,他是以親王之身上的位,臨危奉命,本是閒散親王,手下可用之名臣良將不多,太上皇任在北狩,可謂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此時他求穩定,是對的,不過從大明重工來看,這位陛下又不是一個安穩的主,革新的東西我等都瞧不懂。」

  「朝堂上疆域內求穩,將兵權集中在于謙身上的行為看似冒險,但是身邊信得過的人不多,于謙這樣力挽狂瀾的臣子不用還用誰?隨之兵權之矛盾也匯集到了于謙的身上,他自己既用于謙掌控兵權,又暫避鋒芒,火藥局積極創新,分民用軍用,雖然看不懂新機器,但是總覺得很厲害。」

  說罷此言,朱瞻墡輕嘆一聲:「你仔細瞧過大明重工那些人工作的狀態了嗎?」

  「狀態?什麼狀態?」

  朱瞻墡遙想起當年朱棣帶著他們幾個一起巡視的時候,充滿著回憶的說。

  「皇爺爺當年組建神機營的時候,曾帶著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巡視,皇爺爺說火器乃是將來的戰爭的第一武器,所以也帶著我們去看了當初剛剛建立的王恭廠火藥局。」

  「火藥局幾十年來沒什麼變化,這次來卻有了變化,主要的變化就是那群工匠們的變化,強裝出來的熱情和現在那種溢於言表的狀態是完全不同的,那種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狀態,令人難以忘懷。」

  「我不懂陛下要做什麼,但是參與其中的工匠們一定對於自己做的事情抱有著萬分的熱情,當我們不了解的時候,得向專業的人學習,所以我想,這事情錯不了。」

  朱祁鏞看著自己的父親從這種角度去了解事情,自愧不如,心中生出了不少的慚愧感來。

  「父王,兒臣愚鈍,文不成武不就,令父王失望了。」

  朱瞻墡慈愛的看了眼自己的兒子,言語中卻難掩惋惜之感。

  「冬獵之日,我有汗血寶馬又是臨時起意,天時地利人和可謂全部占盡,但是誰能想陛下也備了汗血寶馬要贈予趙芸兒,輸的一塌糊塗,天意如此便是如此了。」

  朱瞻墡微微閉目,無奈自嘆,無奈一笑:「想當年大哥是個衝動的性子,母后便常訓斥他,做事得小心謹慎,遇事三思而後行,方可一世無憂,但大哥還是由著性子,反倒是我這個做弟弟在邊上聽著,遇事就三思,三思不夠就再三思,哈哈哈哈,造化弄人啊。」

  人不賭,就不會輸。

  人不爭,就不會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缺點,這個缺點就算是自己清晰的認識到了也改變不了。

  或者不應該稱之為性格缺點,而是性格特點,因為性格其實沒有好壞之分,只能看遇到了什麼事情,從結果來反推才能評定優劣,人們只能對歷史評論好壞,而不能對未發生的事情點評對錯。

  那些猶豫不決的,當結果是好的,也可以稱之為謹慎。

  那些莽撞衝動的,當結果是好的,也可以稱之為勇武。


  再謹慎的將軍,打了敗仗,也是貽誤軍機。

  多英明的元帥,做下奇襲決定的時候,永遠在料敵於先和衝動盲進之間徘徊。

  正如少年面對愛情的時候,你的懦弱和勇敢本質上,都沒有錯。

  故,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朱瞻墡的謹慎讓他從未行差踏錯一步,卻也桎梏著他從未冒險一次,更是護佑他一世榮華富貴。

  只是有些可惜,明明每次就差那麼一點點,朱瞻基平漢的時候若是出了些事情,朱祁鎮繼位的時候若是效仿朱棣,京師保衛戰的時候若是大明敗了,或許這天下就是他的了,只是不忠不義不孝,他做不了。

  不過只是有些可惜罷了,就像與皇帝賭馬,做了自認萬全的準備還是輸了,回想起來又覺得這一步果然還是不走為好。

  「今次我們父子入京,太皇太后讓你留在京中,為父沒有答應,有所得就有所失,我親手交出了三衛,讓皇帝安心,失了軍權,朱允炆的教訓在前頭,他如此聰明的人不會再為難,我們襄王府賞賜禮遇已數倍其他王府,讓你負責湖廣的大明重工就是皇帝釋放的善意。」

  朱祁鏞似懂非懂。

  朱瞻墡只得繼續自我安慰:「事已至此,不算什麼壞事,大明重工若能真成國之利器,你把控著湖廣,既是給皇帝的投名狀也是源源不斷的聚寶盆,接了便是。」

  隨後對著朱祁鏞說:「以後做事情要多看看旁人,多聽聽意見。」

  見自己父親這麼說,朱祁鏞也就開口應下:「父親,既然如此,那兒臣去陛下處領命便是,兒臣謹記父親教誨。」

  朱瞻墡看著朱祁鏞恭順的樣子,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訓斥大哥的場景。

  暖色的房間內,夕陽溫和,張皇后氣急敗壞的訓斥朱瞻基:「做事要三思而後行,方可一世無憂。」朱瞻墉懶散的坐著,朱瞻墡就在旁邊認真的聽著。

  「哈哈哈哈。」

  「父親,什麼事情您這麼開心?」

  「沒事,沒事,沒事就好。」

  人生麼,如此便好,你可能小賺,但我永遠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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