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隱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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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夜瀰漫,兩日細雨綿綿之後,今夜裡總算是月朗星稀,一片靜謐之下的京城落了霜。

  往常時候甚少有如此深夜還召大臣入宮,但是今夜卻急召幾人入宮來,北鎮撫司錦衣衛都指揮使盧忠,禮部侍郎李實,王直,高谷還有戶部尚書,輔政重臣胡濙。

  王直高谷兩位朝堂上分量最重的此時都是希望接回朱祁鎮,只是王直和高谷不同。

  從很早開始高谷就是太皇太后一派的成員,當時還是三楊輔政期間,所以接回朱祁鎮,對於他個人的利益或者說派系利益很重要。

  王直則是希望接回朱祁鎮,因為朱祁鎮一直在瓦剌人手上,他這個內閣首輔就一直丟臉,後世史官寫到是他做首輔的時候朱祁鎮被俘,太丟人了。

  當然兩人有共同的想法,限制皇權。

  朱祁鈺的一封罪己詔,結結實實的給兩人嚇到了,他們沒辦法探究朱祁鈺是刻意為之還是在現場沒有深思的有感而發,但是不能不防,這位尋常文文弱弱老實巴交的皇帝若是城府如此之深,那太可怕了。

  我既是自我,他人便是另外的個體,不是自我便是對立存在,兩個無法完全交融的個體就是看著和和氣氣,但是永遠存在對立面,猜測、恐懼、不安都會加劇對立的存在。

  人不能一直將別人往最壞處想,但是,也不能不想。

  對於權力頂端的大臣而言,皇帝最好是庸碌,更好是仁慈。

  幾人都到了之後,王直開口介紹:「陛下,李實乃是禮部侍郎兼管鴻臚寺,他去最為合適不過。」

  朱祁鈺看向了李實,那是個符合現代人對古代士大夫刻板印象的官員,身形不算魁梧,鬚髮端正,有儒生氣質。

  「陛下,臣李實願意前往。」

  朱祁鈺也沒說什麼其他的,點點頭:「禮部的侍郎和錦衣衛都指揮使一起去,規格上應當是夠了,只是王直禮物問題如何解決?」

  王直也為難了,之前朱祁鈺和太皇太后一起下詔書,瓦剌人必須無條件釋放朱祁鎮,此時去若是不帶禮物,沒有任何交換條件,也先估計看都不會看一眼,但是若帶了禮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難道讓皇帝和太皇太后自己打自己的臉?

  難題丟給了王直,兩人也是面露尷尬。

  此時老邁的胡濙拄著一根枯木根雕刻而成的拐杖走上前:「陛下與太皇太后金口玉言,自當要瓦剌無條件歸還太上皇,但是老臣聽聞錢太后思念太上皇成疾,想必太后娘娘一定願意以個人錢帛作為禮物交換太上皇。」

  聽著胡濙的話,朱祁鈺明白這位老臣一心想救朱祁鎮。

  胡濙可是宣宗選定的輔政大臣,便不說其他的,他不全力救朱祁鎮,自覺愧對宣宗皇帝。

  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就是朱祁鈺最擔心的隱患所在。

  王直,高谷,胡濙是奸臣嗎?是大惡之人嗎?

  能爬到這個位置,肯定不是什麼純善之人,但是幾人絕算不上是什麼奸佞之臣,甚至來說可以算是能中興的盡職之臣。

  若是個如同王振一樣禍亂朝堂的奸佞,找個由頭滅了九族,但是冤殺有功之臣,咱做不到。

  可惜啊他們永遠沒辦法和自己一條心。

  歷史上的朱祁鈺就是沒想明白這點,登基之後仍是重用這些人,這些人看著老邁但是卻也真能活,都活過了將來的奪門之變,活到了朱祁鎮重登皇位。

  對於朱祁鎮的奪門之變,也都保持了有默契的緘默。

  從來說著天家無私事,唯獨奪門之變這件事情卻成了天家私事,不便多言。

  目前來看,他沒機會殺朱祁鎮,瓦剌人雖然侮辱他,但是也不殺他,代皇帝的結局基本上確定了。

  換人,接下來得慢慢的合理的將這群人換了,不要引起大波瀾。

  治大國如烹小鮮,急不得。

  朱祁鈺的心思轉回到了使團上:「朕還有一人,能言善辯,隨著一起去瓦剌陣中,或有些效果。」

  「不知陛下說的是誰?」

  「翰林院侍講徐珵。」

  聽到徐珵的名字,眾人皆有些意想不到的表情,因為之前倡議南遷被眾人唾棄,此時皇帝卻重提要啟用徐珵。

  這到底是什麼目的?意欲何為?

  皇帝和徐珵之前可沒有舊交情可言,這點眾人是知道的。


  胡濙問:「陛下,徐珵在戰前言遷都,擾亂軍心,陛下雖無懲戒,但是眾臣皆以與之同僚為恥,此時委任重擔,恐有不妥。」

  高谷說:「臣附議。」

  盧忠不了解皇帝為什麼這麼做,但是身為狗腿子的他當即站出來幫皇帝說話:「臣認為陛下所言在理。」

  管你什麼原因,在理就對了。

  朱祁鈺站起身看著幾位老臣說:「瓦剌人未到的時候,倡議南遷者不少,朕知道這些日子來徐珵被朝堂上諸位「正直」之臣罵做過街老鼠,其他想要南遷的人呢?不能以偏概全,將錯誤全部歸咎在他一人身上。」

  聽到皇帝這麼說,王直覺得朱祁鈺又變回了那個仁慈的新皇帝。

  盧忠馬屁跟上:「陛下聖明。」

  朱祁鈺接著說:「朕說了諫言無罪,徐珵是有才學的,還懂天象之理,若因一句諫言就徹底否定他個人,恐其他人往後都不敢說話了,恐得有人議論朕是個不聽諫言的獨斷專行之君。」

  「臣惶恐。」

  朱祁鈺接著說:「讓他去是再給他一個機會,當然若諸位覺得他不合適,不去也無所謂。」

  王直高谷覺得這個決定合情合理,雖然不恥徐珵言行,但是也知道之前想要南遷的臣子恐怕不少,陛下此舉朝堂或可更安。

  見眾人無異議,朱祁鈺便說:「那就這樣安排吧,事不宜遲,瓦剌人已經開始撤退了,明日清晨天亮就出發,也不用叫徐珵入宮面聖了,不要誤了時辰。」

  「盧忠,明日你帶小隊錦衣衛護送,務必保證所有人的安全,也不可失了大國禮儀。」

  朱祁鈺吩咐完便徑直的離開了。

  正在家中整日以愁苦洗面的徐珵忽然接到了宮中使者的詔書,讓他代表大明出使和瓦剌和談接回朱祁鎮。

  這讓他喜出望外,但是聰明如他馬上也就反應了過來,皇帝派他去是什麼意思。

  徐珵凝眉深思,遙望月色清冷,不自覺微微發抖。

  每一個投機者,都是概率學的忠誠信徒,怎麼投機才是最好的?

  當然是選擇勝率高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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