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賞和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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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一陣陣的迎面誇獎,石亨不禁有些飄飄然的開始迷失了。

  這群瀚林編撰無一例外都是兩榜進士出身,放在現在就是各省的文科狀元也比不了,那說話一套一套的。

  每一位文官的必修課就是學會怎麼夸皇帝,今日只是將三成功夫用在了石亨的身上,而且為了避免石亨聽不懂,朱祁鈺說了,褒獎的時候不准咬文嚼字,要言簡意賅,用詞要簡單,典故要常見。

  于謙聽著眾人的誇張,那一張不苟言笑的臉,此時也是略顯尷尬。

  眾人溢美之詞下,石亨難以抑制的大笑抱拳。

  于謙等到讚美了一會後上前說話,眾人停下了誇讚聲。

  「陛下,石亨將軍領兵六百,與瓦剌先鋒騎兵隊正面遭遇,斬獲賊首二百二十,大獲全勝,特來稟報。」

  「好!石亨上前,給朕講講經過,也讓諸位聽聽我大明將士的威武。」

  石亨精神抖擻邁步上前:「陛下,末將奉陛下之命前往皇陵剿賊,於尚書備兵六百皆是精兵強將,囑命必須護好陵寢。」

  開頭兩句就先把事情的功勞讓給皇帝和于謙,石亨這人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也不是蠢笨的粗糙漢子。

  「末將率隊快馬加鞭,衝到了長陵,見長陵內一隊瓦剌騎兵正在劫掠,一時間諸位將士怒不可遏,京城諸位將士皆世受皇恩,怎能容許賊子劫掠永樂大帝陵寢,屆時眾人一擁而上。」

  「瓦剌人善戰,我軍也不遑多讓,激烈交戰,我軍將士皆悍不畏死,臣觀那賊首是個宵小狂妄之輩,擒賊先擒王,孤身一人殺入陣中,拼殺至那惡賊面前,殺了十數個回合,頂著賊人刀劍拼著命斬下賊首,留了活口詢問得知,賊首正是那瓦剌太師也先的幼弟。」

  石亨略帶誇張的講了一遍。

  得知對方是也先的弟弟,孫太皇太后神色異常,這可是換人的好籌碼,但是石亨卻將之殺了,這引起了她些許的不滿,但是大勝當前,也不好多說。

  翰林院的文官們又誇了起來:「威猛,實在威猛,有石亨將軍在,大明何愁不勝?」

  「傳信四方,讓所有人都知道石將軍斬殺了也先之弟。」

  「石將軍如此神勇,我等何懼瓦剌。」

  在言語的刺激之下,石亨當即抱拳對著朱祁鈺保證:「陛下,小小瓦剌,非我石亨狂妄,絕非我軍之敵,陛下放心,臣石亨必護衛京師。」

  「好,有石將軍這句話,朕就安心了,此戰壯大明聲威,朕定重重有賞。」

  王直此時插話:「陛下,您已經承諾以王振家資犒賞三軍。」

  石亨被誇得飄飄然,順勢就說:「陛下,我石亨不是那貪功的人,陛下不必掛在心上。」

  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但是話都說出口了。

  于謙此時追加一句:「石將軍除了大勝瓦剌人外,也將三陵棺槨帶回京師內,免先帝陵寢被瓦剌騎兵滋擾。」

  于謙為他請功,這還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該做的。

  聽聞如此,朱祁鈺滿懷悲愴的點點頭:「好,好,好,是朕不孝,使得父皇祖宗陵寢被瓦剌人滋擾,朕深謝石將軍。」

  朱祁鈺演技不太行哭不出來,只得假模假式的拂袖轉身:「石將軍,王振在京內有幾處住處,朕在位置最好的那處院子賞賜給你,並且加封你為右都督,掌管五軍大營,其餘人等皆升一級。」

  石亨之前的官職是暫領的,現在算是給了他一個確定的官職,而且掌管的是三大營之首的五軍大營。

  三大營,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建制始於永樂大帝,五軍營更是陪著朱棣從靖難之役開始打的,是立國的軍隊。

  可惜現在三大營的精銳都葬送在了土木堡,石亨領了五軍營都督的職責,所管轄軍隊數量很少,但是官位來說夠夠的了。

  石亨急忙謝恩,朱祁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賞賜,他很滿意,石亨是守城的主力,本就得給他個合理的官職。

  今天這麼多人哄著也不在乎什麼其他的了,獎賞其實比較虛。

  但是他更明白石亨是個不滿足的野心家,任何的權勢地位財富都只能滿足他一時,不過多久他就會想要的更多。

  于謙見此時情況,進言說:「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於尚書素來有話直說,今日倒是扭捏了些。」

  于謙尷尬的一笑:「陛下,臣想要問您要一個人。」


  「誰?」

  「廣寧伯劉安。」

  廣寧伯劉安,前衛大同總兵官,也先挾持朱祁鎮到大同城下的時候,以朱祁鎮上前叩門,要求開城門,但是眾將未開門,劉安單人單騎出城面見朱祁鎮,跪地慟哭。

  雖然與英宗密談,單人回京帶回來消息,朱祁鎮要求禮部準備海量禮物從也先處換回自己,並且劉安還說英宗答應封自己為侯爵。

  陣前擅離職守,無詔回京,不由朝命,自加侯爵之榮,畢竟他所說的話都是他一家之言,現在也沒有辦法和朱祁鎮確認真偽。

  而且這種關鍵時候,總兵官離開大同,無異於動搖軍心,劉安抵達京城自然在第一時間就被抓了下獄。

  此時于謙提起他,眾人紛紛噤聲。

  朱祁鈺猶豫了一會後看向了孫太皇太后。

  孫太皇太后說:「于謙,你說他作甚?」

  于謙篤定的說:「劉安是個中直之人,雖說他之前的言論或有些不可思議,但是臣通過抓到的之前的大同逃兵處得知,當太上皇被瓦剌人押到大同城下的時候,衣不蔽體,城門不開,劉安確實單騎出城,行至瓦剌近前為太上皇送去了驅寒的衣袍和一些銀錢,用以送給瓦剌士兵。」

  聽到此言,眾人驚愕,于謙繼續說:「也先敬其勇武並未為難,劉安雖有貪功之嫌,但是忠心可鑑,還請陛下,太皇太后開恩。」

  聞言孫氏有些傷感,瓦剌大軍陣前,單人前往,這無異於送死,這位廣寧伯的忠心不用懷疑。

  雖然他跑回來邀功的行為有些離譜,但是人難兩全,忠勇之人總得容他有些缺點。

  朱祁鈺卻明白為什麼于謙總是要臨危提拔這種罪臣將領上來。

  石亨,劉安都是犯了錯的將領,原因不同,此時提拔上來,將之命運和京師一戰息息相關,自然搏命一戰。

  而且這些人本就是領兵的將領,有經驗,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可信的。

  雖然劉安的一系列行為稍微怎麼看都有些離譜,但是歷史驗證了真相,原來的歷史中朱祁鎮重登皇位後,特地鳴謝了劉安,驗證了他所言的真實性。

  因為劉安為朱祁鎮做的事情,孫太皇太后鬆了口:「于謙,既然是你想要用的人,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以戴罪之身領出來吧。」

  于謙躬身:「多謝陛下,多謝太皇太后。」

  朱祁鈺此時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這錦衣衛的詔獄裡可關了不少的良臣啊。

  議事結束後,命人追上了于謙:「於尚書,陛下有事,還請稍候。」

  于謙不解,但是在宮門口略微等了些時間,只見一襲黑袍的朱祁鈺僅帶著左右幾人便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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