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襄王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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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襄王朱瞻墡的名字,朱祁鈺不禁認真了一些,看著那顫顫巍巍的小太監,問:「襄王的奏摺裡面寫了什麼?」

  「奴婢……奴婢不知,摺子到了宮內傳到太皇太后手上,無人拆封,太皇太后命奴婢來尋陛下,等陛下回去後再拆。」

  朱祁鈺面不改色,再看了一眼李慶兩人,最後強調了一句:「我的話,作數,金英你費些心思,多看顧著。」隨後轉身向著車輦方向行去。

  金英擠出一絲笑容,這是將他也給掛上鉤了。

  李慶跪地,高聲呼:「恭送大明皇帝陛下回宮。」

  金英離開之前留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此刻的他,僅僅因為朱祁鈺簡單的言語,而感覺到了一絲害怕。

  在宮內當差的太監最是會察言觀色,此時的他確認這位新上任的年輕皇帝和之前那位完全不同。

  朱祁鎮是個喜形於色的年輕人,宮內這群人精能很輕易的從他的言談舉止察覺出他的情緒和想法,是個非常容易揣度的對象,像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他們似乎習慣了伺候這樣的皇帝,當朱祁鈺今天來到這裡了,年輕的皇帝喜怒不形於色,恩威並加,在此基礎上還讓他們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意圖,目的明確,做事果斷。

  最為讓他害怕的是朱祁鈺最後的話,火藥局不准出任何的問題,但是火器本身就存在著炸膛,啞火的風險,就算是再保質保量也不可避免。

  若是尋常時候,他可以辯駁兩句,金英作為他的義父也會開口幫忙,但是今日金英自己沒說,也阻止了他開口辯駁,因為現在大敵當前,任何的辯駁都會可以定為逃避的藉口,似乎瓦剌人兵臨城下這件事情成為了朱祁鈺的工具了。

  也就意味著,接下來他李慶的腦袋就放在朱祁鈺的面前,只要皇帝一個不開心,隨時可以名正言順的取走。

  出了問題,拿他祭旗,沒出問題可以隨便找個藉口秋後查帳。

  今日皇帝看著是來查帳的,但是他連帳本都沒翻開,卻促使李慶王思兩人接下來必須嚴陣以待,不敢搞任何的貓膩。

  李慶現在只等他的義父,金英的指示。

  朱祁鈺坐上了回宮的車輦,在車上靜下心來。

  襄王朱瞻墡,仁宗皇帝的嫡幼子,張皇后所出第三子,宣宗皇帝朱瞻基同父同母的嫡出弟弟,歷史上以宗藩監國第一人,而且是兩次監國。

  第一次是仁宗繼位後,太子朱瞻基在南京監國,仁宗離世後太子未歸,怕生動盪,讓朱瞻墡以藩王之位暫時監理國事等待朱瞻基歸來。

  此時的京城內朱瞻墡還有嫡出的哥哥朱瞻墉在,但是最終張太后選定了自己的幼子監國,理由也很簡單,朱瞻墡更有本事。

  第二次監國是,朱瞻基平叛漢王朱高煦,命自己的弟弟朱瞻墡監國,此時的朱瞻基尚未有任何的子嗣,一旦出任何問題,這皇位或許就落在他身上了。

  朱瞻基將自己的背後和未來都交到了朱瞻墡的手上。

  父母疼愛,兄長信任,群臣敬仰的襄王朱瞻墡。

  也是這次土木堡之變後,諸多臣子想要迎立為皇帝的對象。

  皇帝北狩,正統皇孫在,又有先皇帝成年兒子在,但是一個外藩被推舉做這個龐大帝國的繼承人之一。

  而且這個選項,孫太后覺得合理,內閣諸公覺得合理,滿朝文武覺得合理,堂而皇之的放在檯面上討論,可想而知這位襄王在群臣心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此時孫太后刻意不將襄王的摺子打開,而是等到朱祁鈺回去之後再開,目的也非常明顯。

  其實孫太后並不反對迎立朱瞻墡為新皇帝,當年孫太后剛被選為太孫側妃的時候,朱瞻墡還是個奶娃娃,跟在朱瞻基的身後喊哥哥,孫太后也常和他玩耍,小時候的情誼總是真切些。

  自己看著長大,關係極好為人恭順的小叔子,自己丈夫庶出的兒子,兩者對她來說就親緣關係上,她甚至更偏向於前者。

  但是現在朱祁鈺是皇帝了,萬一這奏摺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可以撇開關係,一切都是襄王自己的責任。

  來到文淵閣,此時的閣臣中只有王直在此,孫太后先一步抵達了閣中,此時的關注點都在那份襄王的奏摺上。

  王直將摺子遞給了朱祁鈺:「陛下,此乃襄王奏疏,千里加急而來,還請陛下親啟。」

  朱祁鈺沒有猶豫的就打開了摺子。


  「請立皇長子朱見濡為太子,請郕王朱祁鈺監國,並招募勇智之士,營救陛下。」

  大明的消息傳遞是有滯後性的,朱瞻墡並不知道此時的朱祁鈺已經是皇帝,仍稱呼為郕王,情理之中。

  奏摺非常簡短,意見非常明確,每個字似乎都在說明他對於皇位沒有想法。

  一時間殿內一片沉默,王直和孫太后的眼神都落在朱祁鈺的身上。

  朱祁鈺捧著摺子,緩緩的合上,「欣慰」的說:「襄王叔真是赤誠之心,天可誠見。」

  心中所想卻是:襄王朱瞻墡不愧有機敏警覺之名。

  這封摺子的內容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如此緊急的傳摺子過來。

  迎立外藩的事情在京城內,普通的官員上也就是聽說而已,內閣之中之前多有討論,朱瞻墡遠在襄陽府卻得知的一清二楚,必是有心之人為有從龍之功或者其他目的特地去告知,甚至可能是去請了。

  在場的孫太后有些尷尬,因為土木堡事變一出,頗為慌亂的她曾命人取來襄王金符,欲召襄王入宮穩定局勢。

  此時天位已定,迎立外藩雖然是前頭的事情,但是總是會令新君忌憚。

  這位置不能爭,爭了沒有勝負,只有生死。

  王直此時順著朱祁鈺的話:「陛下聖明,襄王殿下發信時不知陛下已經得太上皇口諭登基,措辭錯誤,還請陛下寬宥。」

  朱祁鈺神態輕鬆的將奏摺放下,說:「襄王叔憂心國事,豈有怪罪的道理,前頭的事情,本就不需要計較。」

  聽到朱祁鈺這麼說,王直和孫太后都鬆了口氣,其實之前王直也不反對朱瞻墡來當這個皇帝,內閣的諸位基本也沒意見。

  朱祁鈺的輕鬆面孔下,是凝重的心思,襄王此時來信,有0.1%的可能性是他真是無意皇位,畢竟孫太后都知道的道理,誰不想當皇帝呢。

  另外一層心思可能就是在等,等朝臣和孫太后自己做出決定,不強求,不主動,當然也不會拒絕,若是群臣相迎,相信他也不會反對當這個皇帝。

  朱祁鈺覺得這個皇叔應當是那種,面對99%的勝率,仍覺得過於兇險的人。

  皇位不是愛情,如果想也有罪的話,那全天下的男人大都有罪。

  扮演了寬仁皇帝的朱祁鈺,轉頭看向了太皇太后:「母后,皇嫂的情況如何了?」

  「吃了太醫的藥睡了,但醒過來便哭。」

  朱祁鈺簡單的詢問之後,又問王直:「城內現在可還有南移之人?」

  王直面露尷尬:「總是有些百姓的。」

  百姓?百姓連南下的路費都沒有。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氣,方才闡明不算舊帳是寬仁,當然也會有人覺得軟弱,這些日子來寬仁的足夠多了,是得殺雞儆猴了。

  「明日提王振的家眷至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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