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蟲與鏽
第381章 蟲與鏽
黎夜睡得很熟。
好久沒有好像這樣好休息了。
他的身體正在被好兄弟Ark和好妹妹緋煙修復吧？
憶雨應該正抱著秋寐哇哇哭，秋寐應該正焦急地等待他的復甦，貝奧魯格正在————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大概是嘴上說著「他肯定沒事的啦大驚小怪」但實際上在旁邊守著寸步不離吧？
但是對不起咯，大家，我黎某這次恐怕不會這麼快醒來，這次實在是太累了，太累太累了，至少得睡個一天一夜吧？睡覺真是一件美事，和死亡相似又不同，這可能是最舒適的瀕死體驗了吧？
身體不斷下沉，下沉，下沉，四周是無盡的黑暗，但並不讓人覺得幽閉恐懼，反而很舒服，很溫暖，仿佛正被母親般的人抱在懷中，聽她唱搖籃曲。
【寶寶睡————】
【快快睡————】
【乖乖閉上————小眼睛————】
實際上黎夜什麼也沒聽到，但腦子裡就是自動浮現了這些歌詞。
他感覺自己躺在了柔軟的大腿上，有人在給他做膝枕，還用柔軟的手輕撫他的頭髮。雖然沒睜開眼，但他就是產生了一種「穿高領毛衣的銀灰色長髮小姐姐正在撫慰他」的強烈感覺。
【搖啊搖————】
【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唱得還挺好聽。
他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蠕動嘴唇，問道：「是你嗎，蟲之王？」
【星已眠————】
【月已睡————】
【水波輕盪————待誰歸————】
「軍災已經被我們幹掉了哦。」
「你也差不多該現身了吧？」
「你到底在哪？」
「到底在謀劃什麼？」
「溶月和你是什麼關係？」
【甜甜的夜空————】
【流星在閃動————】
【大地的孩子睡了————】
【月兒彎彎搖————】
「你唱歌很好聽但————先別唱啦，我有好多東西想問你————」
搖籃曲突然停止了。
他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那溫暖如春的氣息遠去了。
「————蟲之王？」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本以為會看到一片漆黑，卻看到了令人心肺停止的一幕。
他和蟲之王對視了。
脖子以下是穿高領毛衣的女性人體，頭部是巨大的蒼蠅頭，令人起密集恐懼症的巨大複眼緊盯著他，上面的每一個小面都映出了黎夜的臉。
「噫！？」
他嚇得猛地跳起，但看去，卻發現女人消失了，一丁點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那傳統恐怖片的jumpscare帶來的不適感依然在心中殘存。
（我在哪？）
心有餘悸的他環顧四周。
周圍是一片黑暗。
那種令人安心的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冰冷，乾澀，枯槁，微腥的刺鼻氣味————沒錯，鏽的氣味。
明明黎夜是鏽之力的承載著，這股鐵鏽味卻連他都忍受不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循著鐵鏽味傳來的方向，忽然看到一片用繡紅色的薄紗做成的帷幕。
半透明的帷幕後放著一張茶桌，兩個椅子，和一套茶具。
一個男女莫辨的模糊人影坐在其中一個椅子上，用茶具泡茶。
那個存在將似乎是從晨昏上剝離下來的少許鐵屑作為茶葉，將白灣戰役中產生的洪流般的負面情緒作為茶水，泡了一壺鐵鏽色的茶，給兩個座位前的茶杯各斟了一杯。
似曾相識。
在綠洲城昏迷時也見過類似的光景。
黎夜小心翼翼地撥開帷幕走過去，上次在綠洲城時，進入帷幔會發現空無一人，但這一次————
對面的椅子坐著一個奇特的「人」。
它的臉如同弗朗西斯培根的畫作，用怪才級別的畫技劃出帶有視覺錯位感的扭曲，不但看不清五官，還給人一種極其扭曲、不安定的怪誕氛圍。
它的身體也是同樣，只有一大團鏽色的陰影，臉是男是女都無法區分，也可能根本沒有性別。
黎夜遲疑了一下，坐在它對面。
它把斟好的茶的其中一杯推到黎夜面前。
上一次，他喝下了這杯茶，然後擊敗了亞當。
但這一次，黎夜沒有喝下。
【喝吧】
「不太想喝」
【這裡有你需要的力量，以及一切】
「不需要，我這不已經打敗軍災了？」
【和四個烏合之眾一起勉強打贏一個殘缺之物，這也能叫勝利？
】
「你說話還真不中聽。」
【人類能達到的極限也不過如此了，唯有捨棄一些東西，才能更進一步】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你不會以為自己有多特別吧，你比你想像中平凡得多，只是在各種複雜的因果下恰好取得了一些亮眼的戰績】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喝吧，喝下去，這有你所需的一切】
「————你難道想奪舍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詭異森冷的笑聲令黎夜渾身起雞皮疙瘩，簡直像有人用滴管把酸液一點點滴入他的耳道，讓他聽自己的耳道被一點點腐蝕殆盡的聲音。
「你笑什麼？」
【何須強奪？愚蠢之人，你的身軀早已是我的所有物】
「抱歉，我的身體只屬於我自己————啊，那根還屬於秋寐和憶雨，反正從上到下沒有一個部件是歸你的。」
【你終究會認清事實，屈服於我，屈服於鏽吧，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威逼你得拿出點武力，利誘你得給出點好處，既沒武力也沒好處我憑啥聽你的？拜拜。」
黎夜不理會桌上的茶，扭頭就走，他不想和這玩意繼續聊下去了，真是浪費時間。
忽然—
【蟲之王不可信】
那個存在突然出聲了。
黎夜的腳步一凝。
【她只關心大局，不會關心你，不會關心任何人】
【你的力量是詛咒的力量，他人的不幸會成為你的力量，能讓你變強的從來不是軟弱的友愛】
【好好想想吧，用你那稱不上靈光的小腦瓜用力想想，小黎夜】
【你到底該信任誰？】
「他們」宛如初生的嬰兒「他們」蜷縮在寂寥的人行道上「他們」茫然地醒來有人向「他們」問好那人指了指前方「他們」晃晃悠悠地站起，向前走去流放地既不存在地獄，也不存在天堂「他們」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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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夜睡得很熟。
好久沒有好像這樣好休息了。
他的身體正在被好兄弟Ark和好妹妹緋煙修復吧？
憶雨應該正抱著秋寐哇哇哭，秋寐應該正焦急地等待他的復甦，貝奧魯格正在————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大概是嘴上說著「他肯定沒事的啦大驚小怪」但實際上在旁邊守著寸步不離吧？
但是對不起咯，大家，我黎某這次恐怕不會這麼快醒來，這次實在是太累了，太累太累了，至少得睡個一天一夜吧？睡覺真是一件美事，和死亡相似又不同，這可能是最舒適的瀕死體驗了吧？
身體不斷下沉，下沉，下沉，四周是無盡的黑暗，但並不讓人覺得幽閉恐懼，反而很舒服，很溫暖，仿佛正被母親般的人抱在懷中，聽她唱搖籃曲。
【寶寶睡————】
【快快睡————】
【乖乖閉上————小眼睛————】
實際上黎夜什麼也沒聽到，但腦子裡就是自動浮現了這些歌詞。
他感覺自己躺在了柔軟的大腿上，有人在給他做膝枕，還用柔軟的手輕撫他的頭髮。雖然沒睜開眼，但他就是產生了一種「穿高領毛衣的銀灰色長髮小姐姐正在撫慰他」的強烈感覺。
【搖啊搖————】
【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唱得還挺好聽。
他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蠕動嘴唇，問道：「是你嗎，蟲之王？」
【星已眠————】
【月已睡————】
【水波輕盪————待誰歸————】
「軍災已經被我們幹掉了哦。」
「你也差不多該現身了吧？」
「你到底在哪？」
「到底在謀劃什麼？」
「溶月和你是什麼關係？」
【甜甜的夜空————】
【流星在閃動————】
【大地的孩子睡了————】
【月兒彎彎搖————】
「你唱歌很好聽但————先別唱啦，我有好多東西想問你————」
搖籃曲突然停止了。
他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那溫暖如春的氣息遠去了。
「————蟲之王？」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本以為會看到一片漆黑，卻看到了令人心肺停止的一幕。
他和蟲之王對視了。
脖子以下是穿高領毛衣的女性人體，頭部是巨大的蒼蠅頭，令人起密集恐懼症的巨大複眼緊盯著他，上面的每一個小面都映出了黎夜的臉。
「噫！？」
他嚇得猛地跳起，但看去，卻發現女人消失了，一丁點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那傳統恐怖片的jumpscare帶來的不適感依然在心中殘存。
（我在哪？）
心有餘悸的他環顧四周。
周圍是一片黑暗。
那種令人安心的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冰冷，乾澀，枯槁，微腥的刺鼻氣味————沒錯，鏽的氣味。
明明黎夜是鏽之力的承載著，這股鐵鏽味卻連他都忍受不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循著鐵鏽味傳來的方向，忽然看到一片用繡紅色的薄紗做成的帷幕。
半透明的帷幕後放著一張茶桌，兩個椅子，和一套茶具。
一個男女莫辨的模糊人影坐在其中一個椅子上，用茶具泡茶。
那個存在將似乎是從晨昏上剝離下來的少許鐵屑作為茶葉，將白灣戰役中產生的洪流般的負面情緒作為茶水，泡了一壺鐵鏽色的茶，給兩個座位前的茶杯各斟了一杯。
似曾相識。
在綠洲城昏迷時也見過類似的光景。
黎夜小心翼翼地撥開帷幕走過去，上次在綠洲城時，進入帷幔會發現空無一人，但這一次————
對面的椅子坐著一個奇特的「人」。
它的臉如同弗朗西斯培根的畫作，用怪才級別的畫技劃出帶有視覺錯位感的扭曲，不但看不清五官，還給人一種極其扭曲、不安定的怪誕氛圍。
它的身體也是同樣，只有一大團鏽色的陰影，臉是男是女都無法區分，也可能根本沒有性別。
黎夜遲疑了一下，坐在它對面。
它把斟好的茶的其中一杯推到黎夜面前。
上一次，他喝下了這杯茶，然後擊敗了亞當。
但這一次，黎夜沒有喝下。
【喝吧】
「不太想喝」
【這裡有你需要的力量，以及一切】
「不需要，我這不已經打敗軍災了？」
【和四個烏合之眾一起勉強打贏一個殘缺之物，這也能叫勝利？
】
「你說話還真不中聽。」
【人類能達到的極限也不過如此了，唯有捨棄一些東西，才能更進一步】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你不會以為自己有多特別吧，你比你想像中平凡得多，只是在各種複雜的因果下恰好取得了一些亮眼的戰績】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喝吧，喝下去，這有你所需的一切】
「————你難道想奪舍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詭異森冷的笑聲令黎夜渾身起雞皮疙瘩，簡直像有人用滴管把酸液一點點滴入他的耳道，讓他聽自己的耳道被一點點腐蝕殆盡的聲音。
「你笑什麼？」
【何須強奪？愚蠢之人，你的身軀早已是我的所有物】
「抱歉，我的身體只屬於我自己————啊，那根還屬於秋寐和憶雨，反正從上到下沒有一個部件是歸你的。」
【你終究會認清事實，屈服於我，屈服於鏽吧，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威逼你得拿出點武力，利誘你得給出點好處，既沒武力也沒好處我憑啥聽你的？拜拜。」
黎夜不理會桌上的茶，扭頭就走，他不想和這玩意繼續聊下去了，真是浪費時間。
忽然—
【蟲之王不可信】
那個存在突然出聲了。
黎夜的腳步一凝。
【她只關心大局，不會關心你，不會關心任何人】
【你的力量是詛咒的力量，他人的不幸會成為你的力量，能讓你變強的從來不是軟弱的友愛】
【好好想想吧，用你那稱不上靈光的小腦瓜用力想想，小黎夜】
【你到底該信任誰？】
「他們」宛如初生的嬰兒「他們」蜷縮在寂寥的人行道上「他們」茫然地醒來有人向「他們」問好那人指了指前方「他們」晃晃悠悠地站起，向前走去流放地既不存在地獄，也不存在天堂「他們」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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