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滅世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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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地球,亞洲,夏國,海京市的某個平靜的日子。

  那是,某人一生的轉折點。

  也是,整個世界的審判日。

  隨著記憶結晶的破碎,被封印的記憶回到了它主人的腦中。

  那一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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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

  一陣劇烈的震動讓黎夜驚醒。

  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狹窄的會議室里。

  眼前是會議桌,左邊是會議室的玻璃門,右邊是牆壁和窗戶,窗戶被百葉窗遮得嚴嚴實實,牆上的掛鍾指向兩點整。

  (怎麼回事……我剛才斷片了?)

  他搜索自己的記憶,他叫黎夜,今年25歲,是正在求職的研三學生,今天來樺為公司進行現場面試,進公司前他先在樓下便利店吃了頓午飯,閉目養神了一會……再睜眼時就已經在這了。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沒有從便利店到上樓進會議室這段時間的記憶?

  「醒了?」

  會議桌對面突然傳來聲音,一個面目過於板正,甚至有點偽人感的西裝男人正坐在那裡,用雙手優雅地托住下巴,一雙令人很不舒服的死魚眼死死盯著他。

  「您好,您是……面試官先生?」黎夜小心地問道。

  「你是黎夜同學,是吧?來應聘的?」

  黎夜這時才發覺男人面前的桌面上放著自己的簡歷。

  「是的……抱歉,我剛才睡著了麼?」

  「別在意那點細節,那麼,面試開始吧。」

  「嗯……」

  總覺得,不對勁。

  說不清哪不對勁,或者說——哪裡都不對勁。

  「那么正式開始吧,你的名字是?」

  「黎夜。」

  「年齡?」

  「25。」

  「畢業院校?」

  「本碩都是中央科學技術大學。」

  「本校保研?」

  「是的。」

  「應聘職位?」

  「晶片驗證工程師。」

  一問一答,都是最簡單的走流程問題,姓名,年齡,學歷,意向……但黎夜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和一個機器說話,面試官的眼睛好像從來沒眨過,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

  「項目經驗?」

  「大四時參與了神經網絡硬體加速器流片工作,研一主導了片上互連網絡的設計與調試……」

  「就這些?」

  面試官突然插了一句,語氣中透著不耐煩,這是他第一次表露明確的感情。

  「就是這些啊,但我還沒說完,研二我——」

  「我是問,你只幹過這種無聊的事情?別的呢?」

  「您是指學生工作或社團活動?這個我——」

  「比如宗教活動之類的,你參加過任何宗教團體嗎?」

  「…………啊?」

  黎夜愣了一下,私企還要問信仰的嗎?

  「你只管回答。」

  「從來沒有。」

  「你信神嗎?」

  「你指的是宗教意義上的神?我算是……無神論者吧,從來沒拜過佛,沒去過道觀,也沒看過佛經聖經之類的。」

  「嚯,挺好,挺好。」

  面試官發出乾癟的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繼續問道:

  「你嘗試過通過任何極端手段修仙嗎?」

  「我很少看修仙文……」

  「你研究過任何文化體系中的任何神秘學嗎?」

  「那都是迷信吧?」

  「你知道42和17這兩個數字的含義嗎?」


  「……這是哪個科幻作品的梗麼?」

  「你相信死後的世界嗎?」

  「姑且……不信。」

  「你對死亡這個概念存在強烈的憧憬嗎?」

  「誰會喜歡去死?」

  「你成長曆程中是否有過強烈的自毀傾向?」

  「我又不是精神病。」

  「你會用鹽,硫磺和火做什麼?」

  「呃……化學實驗?」

  「哼…………」

  如此這般的古怪問題讓黎夜完全摸不著頭腦,面試官的表情也逐漸變得惱怒又不耐,宛如一個發現勒索對象沒帶錢包的初中混混。

  「嘖,服了你了!」

  「你說什麼……?」

  「虧我陪你玩這無聊的問答遊戲,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

  「『裝』?」

  面試官此刻的語氣似在調侃,似在陰陽怪氣,聽著讓人非常不爽。

  「裝傻,裝醉,裝睡……人總是在自欺欺人,酣美的夢境永遠比冷酷的現實美好,即使明明已經清醒,人也照樣樂於沉浸在虛假的夢裡。」

  他很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打桌面,表情也越來越痞氣了。

  「但是,你裝得有點過火了啊,是覺得這樣就能否認自己的所作所為?都這樣了你還心存僥倖?」

  「您到底在說什麼?這不是面試嗎?我裝什麼了?」

  「瞧瞧,你還在裝,你這樣審訊就進行不下去了啊,何不坦誠一點?」

  「…………『審訊』?」

  黎夜越來越焦躁,強烈的違和感讓他如坐針氈,這故意找茬般的語氣實在不對勁,簡直就是有什麼「別的東西」披著面試官的皮跟他談話一樣。

  會議室的環境也很奇怪,現在應該是下午公司最忙的時候,玻璃門外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寂靜到令人不安。

  「……你,他媽,是什麼東西?」

  黎夜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面試官」挑了挑眉毛,嘴角扭曲著,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我看你是假裝到現在才發現吧?對,為了讓你有親切感,我特意選了這個形體,所以你現在終於不裝了?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噼啪一聲,「面試官」的臉上出現裂縫,臉皮如陳舊的牆面漆般剝落,露出一個沒有五官的白茫茫的臉盤!這燈泡般的腦袋裡閃爍著冰冷蒼白的光,一個黏黏糊糊的干縮骷髏漂浮在光霧中,對黎夜露出獰笑!

  「你是!?」

  「單體宇宙維度穩定性管理者——用你們的話說,算是這個世界的『神』。」

  「神??」

  「別裝驚訝,你絕對認得我,不然也不可能幹得出這種事。」

  自稱神的怪東西用修長的十指撐起下巴,歪著頭,用輕柔但兇狠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說吧,你為什麼要毀滅世界?」

  你

  為什麼

  要

  毀滅

  世界

  幾個詞,單獨拿出來黎夜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毀滅,世界……?」

  「哼。」

  「是我理解的那個,字面意思上的『毀滅世界』嗎?」

  「淦你娘,不然呢?」

  「神」突然打了個響指,遮住窗戶的百葉窗突然自動拉開,黎夜終於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荒蕪。

  虛無。

  沒有園區綠化帶,沒有遠方的城市風景,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藍天白雲,沒有太陽,什麼都沒有。

  這個會議室仿佛孤零零飄在宇宙中的飛船——甚至連宇宙都不存在了,舉目所見只有低解析度馬賽克塊,灰灰白白的一望無際。

  會議室之外的一切都僅剩虛無。

  連光與暗,虛與實,生與死的概念都消失了。

  黎夜想說什麼,但所有話語都被卡在喉頭,過度的震驚令他難以呼吸,無法言語。


  他,只是,去面試,吃完飯,小睡了一會而已。

  再睜眼……世界就沒了?

  字面意思上的「毀滅」了?家人沒了?同學沒了?學校沒了?什麼都沒了?

  「別發呆,我問你呢,為什麼要毀滅世界?」

  神又重複了一遍,但黎夜只能茫然地搖搖頭,神聳了聳肩,繼續說:

  「不想說動機?無所謂,那我換個問題——」

  祂上身向前探,低沉地問道——

  「你,是怎麼毀滅世界的?」

  你

  是怎麼

  毀滅

  世界的?

  「以及,從哪弄來的滅世之力?」

  從哪

  弄來的

  滅世之力?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黎夜終於能發出聲音了,「這真的不是啥整人節目嗎?窗戶外面——這——是真的?不是什麼投影屏!?而且什麼叫『我毀滅世界』!?我只是個普通人你問我??」

  「普通人,哈!確實,我已經把你里里外外檢查一遍了,你確實是普通人,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你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怎麼知道是我!?」

  「這是我用神之權能探知到的最後一件事,毫無疑問你『確確實實做了什麼』,然後整個世界都灰飛煙滅,而且——」

  神把黎夜的簡歷往他面前一甩,只見簡歷的封底上寫了很莫名其妙的一段話,字跡正是黎夜本人的:

  【看看這個世界。

  時間如堅冰般凍結,愚昧如瘟疫般橫行,每次呼吸都能嘗到空氣中滿溢的謊言,功敗垂成的英雄折戟沙場,欺世盜名的罪人叱吒風雲。

  鋒利無雙的劍啊,你明明能斬斷晨昏與冬夏,卻為何無法劈開滅亡的危局?

  蠱惑眾生的霧啊,你的野心究竟要膨脹到何種地步?混沌的世間對你有何好處?

  沉眠的夢啊,你繼續袖手旁觀吧,睡到天荒地老,直到你也淪為他們的盤中之餐。

  還有你們,這些老到牙齒掉光的,騎八條腿的畸形馬的,為虎作倀的,自欺欺人的,妄想投機上位的,你們對這世界又有何貢獻?對這危局有何看法?

  真是悲哀至極。

  但這封詔罪書,詔的非爾等之罪,而是我之罪。

  時間將再度流動。

  謊言將化作泡沫。

  世界將鏽跡遍布。

  我將成為死神,世界的毀滅者。

  在一切無法回頭之前,容我將我所經歷的一切,我的一切罪狀,不論是過去的,現在的,還是未來的,盡皆銘刻於此

  】

  這段話到此為止。

  「——你,如何解釋這個!?」

  「………………」

  黎夜啞然。

  意義不明。

  這是完全,完全,完全意義不明的一段話,沒頭沒尾,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埋怨某人」以及「犯罪預告」的味道。

  墨水尚且新鮮,而且不管怎麼看都是他的字跡,但他完全沒有寫過這些東西的印象,他把簡歷帶來時上面絕對沒這些東西。

  「不……不是……這是什麼?絕對不是我寫的!」

  「但你一定知道什麼,說啊!」

  「我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就成這樣了,中間發生了什麼完全不知道!」

  「你難道想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廢話!」

  「你——嗯——姆…………」

  神似乎正要怒吼,但忽然憋回去了。

  祂用手指撐著下巴,似在思索,口中喃喃低語: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個厲害到連神都能騙的奇人?我這神也真是當得夠憋屈的,走個神的功夫世界就被你滅了……確確實實是你乾的,但你卻……這是負隅頑抗?還是真的記憶缺失?我以前還對同事幸災樂禍呢,現在我這居然也出了個搞出滅世大罪的狠人……」

  祂沉叨了一會,無能狂怒般踢了一腳桌子,完全沒神明該有的威嚴。

  「哼……走著瞧吧,我遲早會知道答案,但在那之前——」

  神抬手一指,黎夜腳下的地板融化成虛無的黑暗,他在比地球引力強得多的力量的拉扯中直線下墜,強烈的失重感讓他頭暈目眩耳鳴不止!在一片天翻地覆中,只有神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腦中響起!

  「滅世之業乃因果之最,以免污染擴大,乖乖去流放地享受你的無期徒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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