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請你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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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擔心】

  【不要害怕】

  【一切痛苦和悲傷,都是通往幸福的試煉】

  【請你堅持】

  【請你忍耐】

  【所以,快快醒來,直面狂風暴雨吧】

  ……

  ……

  「…………………嗯?」

  半夢半醒間,女人的話語聲將黎夜喚醒。

  他感覺自己正側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頭痛欲裂,胃裡反酸,像剛經歷過嚴重的宿醉。口鼻中又干又澀,刺癢刺癢的,鼻腔中充滿嗆人的灰塵味。

  「痛……唔…………」

  他努力活動僵硬的四肢,從指尖開始找回身體的感覺,搖搖晃晃坐起來。閉合了太久的雙眼視野一片混沌,他眨了好幾次眼才讓眼前跳動的色塊重新凝聚成具體的景象,終於看清了自己身在何處。

  黎夜發現的第一個事實,是他正身處一個昏暗的公共廁所。

  地面是陳舊的瓷磚地,牆上是髒兮兮的馬賽克磚,頭頂是兩盞閃爍不定且造型很有年代感的昏暗吊燈,眼前是布滿裂痕的洗手台和鏡子,背後是一排小隔間,隔間門上沾滿棕黑色的污漬。這裡的一切都非常老舊,內設像是上世紀的,唯一的窗戶被木條、鐵板和鐵絲網封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到外面。而且這裡沒有廁所該有的潮濕感,反而十分乾燥,只是吸一口充滿灰塵的空氣就感覺喉嚨干痛難耐。

  「我……在哪?我……嘖……」

  黎夜發現的第二個事實,是他失憶了。

  除了自己名叫「黎夜」,年齡是「25歲左右」外什麼都不記得。他來自何方?先前經歷了什麼?在哪上學?在哪工作?一概不知。但他依稀感覺到,這裡對他而言絕對是個陌生的地方,和他的故鄉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本不該屬於這裡。

  而至於他發現的第三個事實——

  「啊……!」

  在他的斜對面,坐著一具屍體。

  屍體是個三十歲上下的成年男人,背靠著牆,盤腿坐在地上,穿著破舊的黑色長袍,領口處露出一圈白色的羅馬領,看打扮似乎是個天主教神父。領口之上是猙獰的刀口,從脖子左側切開喉嚨一直割到脖子右側,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痂和傷口糊在一起,垂落在地上的右手捏著一把沾滿血跡的小刀。

  男人是自殺的,自己割了自己喉嚨,死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最恐怖的是——他是笑著死去的,頭也轉向黎夜的方向,空洞的雙眼眯成兩條縫,嘴角幾乎咧開到了耳根,仿佛在死前完成了什麼功蓋萬古的偉業。

  那麼他死前幹了什麼呢?

  下一秒,答案就揭曉了。

  「痛……啊?」

  發現屍體的震驚迫使迷糊的大腦清醒過來後,黎夜才感覺到腹部傳來的灼痛感。

  低頭一看,一把生滿鐵鏽的小剪刀正插在他肚子上。

  「!!!!」

  剪刀不知道插進去了多久,幹掉的污血把傷口完全堵住了,腹腔內是令人發瘋的異物感,宛如緩慢灼燒的火焰!

  「……嘖!」

  他心一橫,握住剪刀,緩慢而用力地一拔,幾乎把身體撕裂的劇痛讓他差點失去意識!他連痛字都喊不出,拼命重複著急促的呼吸,從衣服上扯下一條布把傷口緊緊包住,眼前直冒金星,趴在地上乾嘔了好幾分鐘才勉強緩過來!

  「嘶……嘶……靠……怎麼……回事啊……」

  傷口不知為何幾乎沒有流血,但被這樣的生鏽金屬製品插到肚子裡,沒有任何消毒措施,在破傷風發病前其他病菌就會要了他的命吧。

  他看向手中的剪刀,這剪刀非常小,刀刃鏽蝕過於嚴重都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

  鏽之王的臍帶剪

  種類:工具/短兵器/儀式用具

  能力:████

  獲取途徑:████

  詳情:████████,只待君臨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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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這個瞬間,一段不知來自何方的訊息憑空出現在他腦海里,就像電影裡的字幕說明一樣,而且一些部分還像打了碼一樣模糊不清。


  「鏽之王?臍帶剪……?」

  臍帶剪指的是接生時剪斷嬰兒臍帶的剪刀?為什麼會插在他肚子上?這個屍體神父乾的嗎?神父往昏迷的黎夜的肚子上捅了一剪刀,然後開開心心地割喉自殺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穿越了?哪有這樣的穿越開頭……等等,『穿越』是什麼?」

  黎夜腦子裡很自然而然地冒出了「穿越」這個詞,但他並不知道這個詞的深層含義。

  面對這個神父的屍體時也是,雖然很自然地想到了「神父」「天主教」「羅馬領」這些名詞,但這些名字具體有何意思他並不清楚,失憶是真失憶。

  他的大腦被疑問填滿,醒來後的一系列衝擊讓他如墜五里霧中,但他必須得幹些什麼。

  緩緩站起來,肚子上的傷口一跳一跳的痛,每一下都痛徹心扉,但他的行動能力並沒有真的受影響,內臟似乎都在正常運作,暫時也沒有失血或破傷風發作的徵兆。

  照了照鏡子,映照在骯髒鏡面里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青年,臉雖然髒兮兮的但不難看出是個清俊的美男子,一頭中等長度的黑髮亂糟糟的,污垢下的皮膚蒼白缺乏血色。

  「確實是我自己……我能感覺得到……」

  他喃喃自語,嘗試著擰了一下洗手台的水龍頭,本以為早已斷水,誰知龍頭湧出大量深紅色的液體,乍一看是血水,仔細一看是鏽水,這東西喝下去絕對上吐下瀉。隨手推開一個隔間門,裡面是破破爛爛的老式馬桶,就是上面連著水箱、需要拉一下拉繩才能沖的那種。馬桶也沒有水,地板和隔板都布滿鐵鏽狀的污漬,稍一靠近就能聞到刺鼻的鐵鏽味。

  「簡直像電鋸驚魂1的廁所或者寂靜嶺的里世界」——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雖然他不知道「電鋸驚魂」和「寂靜嶺」是什麼。

  他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神父屍體,發現這傢伙死前蘸著血在瓷磚地上寫了一行小字:

  【願鏽的強大賜福於你,願蟲的慈愛加諸於你】

  「鏽」?「蟲」?

  意義不明。

  「有人嗎?餵?有人在嗎?」

  他的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響,理所當然般沒有回應。

  他眨動乾澀的雙眼的瞬間,忽然發覺眼前有什麼東西閃過,又眨了幾次,他發現左眼閉上凝視的話能看到一個數字:0。這個數仿佛是烙在左眼皮內側,只要閉上眼注意看就能看到,絕對不是幻覺,完全不知道這數字有何含義。

  「冷靜點,冷靜點,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抓住洗手台旁一根鬆動的鋼管,猛踹幾腳再用力一扯,將它拆了下來,總之先找個基本的防身工具——

  ~~~~~~~~~~~~~

  陳舊鋼管

  種類:建材/鈍器/短兵器

  能力:無

  獲取途徑:良善聖母孤兒院偏棟二樓衛生間洗手台

  詳情:生產於海森堡煉鋼廠,良善聖母孤兒院始建時最早到位的一批建材,缺乏維定期維護和替換,經常被淘氣的孩子們投入的垃圾堵塞

  ~~~~~~~~~~~~~

  就在他拿起鋼管的瞬間,又有一段不知來自何方的訊息憑空出現在他腦海里,但比之前那個「臍帶剪」的說明清楚很多。

  「良善聖母孤兒院……」

  他咕噥著這幾個字,這大概就是這個地點的名字了,如果把腦內訊息看作這個「環境」給的提示的話,那他現在正位於孤兒院偏棟的二樓。

  眾所周知,各種影視作品中,尤其是驚悚恐怖這個大類里,孤兒院總是和悲劇、恐怖事件綁定在一起的,開局在這鬼地方可不是啥好兆頭。

  嘎吱!

  就在此時,他背後突然傳來木頭和金屬的摩擦聲,這刺耳的聲音讓他背上起了雞皮疙瘩。

  一回頭,見廁所門被打開了一條只有十多厘米寬的縫,門縫的另一側是一片昏暗,他眯起眼睛仔細看也看不清門外有什麼。

  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產生了一種「有人正從門縫往裡窺伺」的強烈感覺。

  「……餵?」

  他咽了口口水,輕輕喊了一聲。

  「餵……請問,有人在外面嗎?」


  聲音如水波在寂靜的廁所里盪開,又被鏽跡斑駁的牆壁和地面吞噬。

  黎夜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請問,需要幫助嗎?」

  門外之人開口了。

  是中年女人的聲音。

  聽音色很容易讓人聯想起穿環衛服的掃地阿姨。

  「請問,需要幫助嗎?」

  那人又問了一遍。

  語調平板,缺乏起伏。

  「請問,需要幫助嗎?」

  再次重複,比起詢問更像是催促,那平板的語調下潛藏著咄咄逼人的壓力。

  黎夜的心砰砰跳著,他重複著深呼吸,略作思索,姑且回答:

  「謝謝,但我想先休息一下,待會再出去找你。」

  外面的人不作聲了。

  不知是否還在。

  「……你好?你還在那嗎?」

  黎夜小心地問道。

  門外無人應答。

  難言的沉默刺痛著耳膜,宛如平靜水面下的暗流,讓沉重的不安節節攀升。

  可能是過了幾秒,也可能過了幾分鐘,黎雨向廁所門的反方向緩緩後退一步,握緊手中鋼管——

  「啪,啪」

  門口傳來拍手聲。

  一雙手,一雙蒼白的手,從門縫伸進來,清脆地拍了兩下。

  「啪,啪」

  又拍了兩下。

  仿佛飼主招呼寵物到自己身邊一樣的,拍手。

  「啪啪」

  手的主人想讓黎夜從廁所出去。

  「啪啪」

  「啪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拍手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急促,好似催促交卷的鈴聲,而黎夜——

  「……裝神弄鬼!」

  黎夜低吼一聲,踩著洗手台跳起,伸長了左手抓住低矮天花板上其中一個吊燈的金屬枝,用全身體重加上臂力用力一拽,早已鏽蝕嚴重的金屬鉸鏈應聲而斷!

  如此大的動作讓腹部傷口疼痛加劇,但他咬牙強忍!他大幅旋轉身體,沒有絲毫猶豫,借離心的力道卯足力氣把手中吊燈向門扔出!這幾公斤重的金屬塊旋轉著砸向門縫,正中那雙拍個不停的手!蒼白細長的手指發出喀嚓的折斷聲,黎夜趁勢全速沖向廁所門,全力把門撞開,他能感覺到門外的詭異存在也被撞了個正著!

  門外是一條燈光幽暗的走廊,那東西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這時黎夜才終於看清這是什麼!

  它是個通體蒼白的人形物體,身形似是女性或纖細的男性,身上未著寸縷,皮膚的質感猶如風乾的臘肉,頭部則被骯髒發臭的麻布袋緊緊裹住,麻布下傳出臨死之人嗚咽般的呼吸聲!

  ~~~~~~~~~~~

  人體模特

  種類:人形·詛咒生物

  級別:雜兵

  武器:四肢,酸液

  技能:揮爪,撲咬

  特殊習性:用簡單的語言和動作誘導獵物

  詳情:孤兒院的勞工和探視者們,欲將純良的孩子們帶到險惡的外界,理所當然該受到懲罰,失去理智化作怪物,永遠在孤兒院各處徘徊。

  ~~~~~~~~~~~

  陌生的訊息再次出現在黎夜腦海,但他沒工夫細看!在這極端緊張的瞬間,他的思考和行動仿佛分離了,震驚的情緒並未讓他的行動變得滯澀,他二話不說就高舉起手中鋼管,使出吃奶的勁砸在這名為「人體模特」的怪物頭上!

  咚!!!!

  這一聲悶響如同重錘敲在耳膜上,鈍器敲擊類人生物頭顱的觸感順著鋼管傳到黎夜手中,震得虎口發痛!強烈的噁心感令他反胃乾嘔,但不敢停下受傷的動作,鐵棍咚咚咚連續敲打,怪物那蒙住頭的麻布下滲出紅黑色的血跡,還發出「嘰噢嘰噢」的刺耳叫聲!

  唰!


  人體模特劇烈掙扎,亂擺的手臂把黎夜掃翻在地!它的四肢看似纖細實則臂力不小,他被打中的小腿脛骨如裂開般抽痛,它如蝦子般從地板上彈起,翻身壓在黎夜身上,麻布下似乎是嘴的位置發出嘶啞的吼聲!

  但黎夜也沒有坐以待斃,他扔掉鋼管,抓住眼角余光中立在牆邊的一根杆子,用力一拽、一砸,正中怪物的腦殼!他趁怪物動作停頓的瞬間把它踹開,把手中的長柄武器——落地燭台當做長柄錘,掄圓了胳膊夯在怪物臉上!

  這一下又狠又准,怪物在地上劇烈抽搐!燭台的蠟燭托上為了固定蠟燭鑄有槍尖般的尖刺,他屏住氣,調轉燭台,把它當長槍戳中怪物的頭,尖刺深深沒入怪物額頭的位置!

  「去……死!」

  他把全部體重壓在燭台上,讓尖刺刺得更深!到了這一步,怪物終於不再掙扎,抽搐了幾下就徹底失去聲息。

  黎夜又猛插幾下,確認它真的死透了,才緊握燭台顫顫巍巍地退了幾步,靠在牆根上大口喘息。

  「呼……呼……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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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柄燭台

  種類:燈具/長武器/長槍

  能力:無

  獲取途徑:良善聖母孤兒院偏棟二樓走廊

  詳情:生產於海森堡煉鋼廠,良善聖母孤兒院初步建成後購入用作照明,雖然照明功能被後來的煤油燈和電燈徹底取代,但依然作為裝飾品擺在走廊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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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中第四次閃過信息,但黎夜已經習慣了。

  ……不對,能習慣就鬼了。

  「我到底被扔到什麼鬼地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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