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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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縣衙翻了個底朝天,確認再搜不出其他東西後,青龍使撣了撣青色錦袍上的灰塵,玄鐵雲頭靴碾過滿地碎瓦:「回程。」

  臨行前,他目光掃過滿地屍骸,忽地駐足在神情有些恍惚的金烏衛校尉身前,「柳七,你留下,傀儡師拿去餵狗。其餘人,找個地方葬了吧。」

  趙鐵生瞳孔放大,這還是那個冷酷無情的青龍使嗎?龍羽大人,你好溫柔!

  桃花眼的英俊男人喉結滾動,恭敬道:「卑職領命。」

  敞開心扉的秦詩月終於有了點團隊歸屬感,攥著兄長衣袖說道:「我們留下來搭把手,要不了多長時間。」

  話音未落,龍羽已掀簾登上馬車,「不必,我看有人歸心似箭。」

  少女不解,看向其餘眾人:「有人急著回去嗎?」

  無人應答,少女茫然四顧,正對上秦霄摸著鼻尖訕笑的模樣。

  他心裡嘀咕著:我也沒那麼急,開業式一直到晚上呢。

  待三駕馬車碾著青石板路遠去,柳七走向那被分成十七段的屍骸,微微嘆了口氣。

  他蹲身拾起半截染著蔻丹的斷手,一點點將嫵媚的女屍拼湊完成。

  看著自己的作品,柳七眯起桃花眼,指尖撫過女屍青灰的眼瞼,「雖說沒啥交情,好歹也算幫你報仇了。」

  ……

  車廂內沉香裊裊,秦詩月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兄長懷裡,司天監星紋白袍與墨色勁裝融為一體。

  秦霄感受著少女髮絲掃過頸窩的微癢,不久前冷若冰霜的少女,此刻變得這麼黏人,他忽然覺得這才是這次任務最大的收穫。

  「火銃。」青龍使的嗓音驚散了兄妹間暖意,他屈指敲了敲黃花梨小几,目光如鉤鎖住秦霄腰間,「給我看看。」

  秦詩月聞言直起身子,猛然想起這把將神照境音修和傀儡師一同轟碎的兇器,向兄長詢問道:「這般威力,是法寶吧,父親給的?」

  秦霄取出低語給兩人展示,說出了早已想好的託詞,「是我來京城前,有位西方商人送我的,你們也知道,多的是人想通過我討好愛姐。」

  這把低語外表看上去有幾分燧發槍的古典感,但其擊發和裝填方式更類似於前世的湯姆森競爭者,就是國產凌凌漆七和衛宮切嗣用的那種。這其實是個有點危險的信號,好在原主記憶告訴他,西方還沒有開始工業革命,只是超凡者的存在讓他們得以部分擺脫技術的限制。

  術士特有的探究欲在少女眼底涌動,她驀地湊近,鼻尖幾乎貼上冰涼的金屬表面。

  身為司天監術士的職業素養,讓少女重點關注在火槍構造上,「是父親這次出海帶回來的那種火器呢,用的是所謂的金屬定裝彈,這種彈藥我朝暫時只有術修可以製造,回頭我做點給你。」

  「不過,西方的法寶嗎?他們那好像叫鍊金術來著,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龍羽卻是輕點槍身上的花紋,這才是他提出要看的理由。

  經龍羽這麼一提醒,秦詩月這才注意到槍身花紋實則是特意做成裝飾品花紋樣式的古文。

  這種古文是先秦時期的巫文,秦詩月剛好學過部分,她艱難地讀道:「低……語,天……魔……造?」

  待辨認出那些扭曲的字符,少女突然倒抽冷氣,後頸細小的絨毛根根豎起,「這把火銃是那位天魔的作品?」

  秦霄瞳孔微縮,「千年前的大秦帝國就能做出這麼先進的火器了?」

  「並非如此。」龍羽指尖輕敲槍身,「此火銃是由月石所造,而月石來自二十年前那顆天降妖星。」

  秦霄挑了挑眉,天武五年冬月十一,妖星墜落,魔神降世。

  這一日便是神降之日,妖星與天外魔神必然脫不開干係。

  妖星在天際便已解體,大部分落入神州大地。而世人發現,妖星碎片是最高等的煉器材料之一,並且儲量豐富,導致這二十年來中高階法寶的數量出現井噴。

  這種煉器材料被天衍閣命名為月石,小行星碎片被稱呼為月石,這個命名耐人尋味。

  低語由月石打造沒什麼稀奇,反而現在的地階法寶不用月石打造的才相對罕見,只是這樣就能證明這支火槍是當代所造。

  「那天魔造是何意?」秦霄問道。

  「據古書記載,天魔曾經興辦兵工廠,其中高等品質的傑作就會被打上天魔造。兵工廠的頂尖匠師們隨天魔一起流放海外,也就是如今的天魔教。」


  秦詩月猛地攥住兄長衣袖,錦緞在她指間皺成山巒,「秦家沒有勾結天魔教,一定是那些魔頭栽贓陷害!」

  不知為何,龍羽嘴角牽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冰面裂開細紋又瞬間彌合。

  「若有人問,只說是我繳獲送你的,栽贓不了的。這法寶能讓毫無修為之人威脅到神照境修士,無論是作為法寶的煉器工藝,還是火銃本身的先進構造,天魔教都不會輕易外流,或許是意外流落。」

  秦霄皺了皺眉,「這樣的話,天魔教豈不是會因為這把火器盯上我?」

  「不會!」龍羽斬釘截鐵地說,「你儘管放心地用,你是我的義弟,有我罩著,天魔教不會有人敢來動你。」

  「龍哥nb!」秦霄嘴上誇讚著,心裡卻在嘀咕:幾個菜呀,喝成這樣。要是夜幽蘭過來,你也擋得住?

  不過朝廷既然已經與天魔教背地結盟,龍羽作為金烏衛高層很有可能也是相關者,大概這才是他的底氣。

  ……

  金烏衛總部。

  青銅獸首香爐青煙繚繞,大皇子凝視著白虎使手背上虬結暴起的青筋,突然開口:「白叔可是寒心了?」

  「……」白石峰花白眉梢簌簌震顫著,他布滿老繭的手掌按在白虎腰牌上,指腹沿著紋路反覆摩挲,喉結滾動數下才道:「老臣覺得殿下做得對。」

  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臣本就是致仕之身,若非陛下無人可用……」尾音突然哽在喉頭,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能發揮餘熱,才是物盡其用。」

  他先前的退讓,一定程度上便是考慮到了這點。把自己作為墊腳石,才能讓龍羽站得更穩。

  案几上的茶湯早已失了熱氣,浮沫凝結成暗褐色斑塊。白石峰望著茶湯里晃動的倒影,恍惚又見鳳冠霞帔的皇后將七歲稚子推到他面前。

  二十載寒暑,他看著那孩子從蹣跚學步到揮斥方遒,此刻被對方當作墊腳石,胸腔里翻湧的竟不是酸澀,而是老懷寬慰——就是要這般狠心才能坐上龍椅啊。

  他只恨自己衰朽殘軀再不能橫刀立馬,唯余這點用處。

  「白叔誤會了。」大皇子突然起身,玄色蟒袍帶起一陣檀香,「我沒有指使龍羽。」

  他踱到雕花木窗前,背光的側臉晦暗不明,「而且,他也不是我的棋子。」

  「什麼?」白石峰霍然抬頭,手中茶盞「噹啷」撞在案几上。

  我白犧牲了?

  「可陛下明說龍羽是天魔教的人。」他嗓音發緊,「天魔教既支持殿下,那些魔門安插的……」

  白虎使當初也質疑過讓魔教中人坐上高位,但想到龍羽槍法是由天武帝傳授,也能算是他的親信,才沒多說什麼。或許現在朝廷與宗門背後的矛盾就是到了這種地步,必須在高層安插上魔教這樣會堅定站在正道對立面的勢力。

  「他是天魔教的人,但不是供我驅使,我們是對等的合作關係。」大皇子淡淡地說道。

  「什麼!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值得殿下對等?」

  「父皇會指點龍羽槍法,確實有幾分是看好他的意味,但白叔覺得鎮海侯那般傾力資助,法寶丹藥財物成箱送上,就只是對鄰家寒門的幫襯?」大皇子突然嗤笑出聲,「打著這個名頭行賄罷了。倒是給他未雨綢繆上了,鎮海侯倒台後,龍羽還真念及了這份舊情。」

  「哪有什麼寒門貴子?他的真正身份,是天魔教副教主之子,天魔教聖子司徒語,被魔尊欽定的下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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