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此世唯一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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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青面鲶魚,拜見譽王殿下!」

  黏黏糊糊的老鲶魚在地上來回翻了幾個滾兒,渾身沾滿濕潤泥土,倒是口吐人言說出這麼一段話來。

  饒是以許硯的心境,都不免被這鲶魚說的一愣。

  這是?

  眼前這隻腫腦殼的鲶魚精,將自己當做了譽王?

  倒是有趣!

  他這一路走來,遇到過罪大惡極的方士,遇到過陰狠毒辣的邪修,可像這種腦子不太好用的,卻是第一次見…

  也不知那譽王緣何會讓這麼一精怪負責守衛人傀大陣?

  許硯索性不再理會鲶魚精,

  握著碩大搗藥罐的手繼續用力,「騰」得一聲,就要將之拔下。

  地上那鲶魚精見此,卻是有些奇怪了。

  這…

  按理說譽王殿下之所以推動神罐,不就是為了試試他的實力嗎?

  如今這試也試過了,

  譽王殿下咋還要接著拔那神罐嘞?

  他猶疑著蠕動又肥碩又黏膩的身子,湊到許硯身邊,小心翼翼咳嗽一聲才敢接著道:

  「咳咳,殿下,殿下。」

  「這神罐可不能隨意拔啊!拔掉神罐,咱這大陣,可就沒了…」

  誰曾想許硯卻只是微微斜眼瞥了下他,稜角分明的唇邊勾起一抹淡淡弧度:「哦?是嗎?」

  「正巧,我正要試著破了這大陣來著…」

  啊嘞?!

  鲶魚精一對腫脹如燈泡的魚眼瞪得老大。

  譽王殿下,要破人傀大陣?

  怎麼會?

  也是在這時候,他那並不聰明的腦殼這才轉過彎來。

  莫非?可怕的想法在腦海浮現…

  單是一想到這猜測,鲶魚精便不免起一身細細密密的冷汗。

  「您,您…不是譽王殿下?」

  身後,小和尚三悟終於是再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笑吟吟瞧向許硯:「小道長,這鲶魚精還當你是譽王嘞…」

  許硯也是唇齒掛著笑,又瞥了眼地上那鲶魚精:「留著吧,倒是可以燉個湯喝…」

  他說罷輕呼出一口清炁,吹到鲶魚精身上,登時就將那鲶魚精吹得一頭暈倒在地,而後讓小和尚三悟取過他腰間的木杖,將那魚插在杖子上,打算之後帶出去。

  接著才重又將目光投向面前高聳入雲的巨大搗藥罐。

  玉兔搗藥罐嗎?且讓貧道瞧瞧…

  手指間微一用力,便「轟隆轟隆」將之連地拔起,又一手將最上空的搗藥杵捏在手心,掌心金芒一閃,將之收入袖口。

  兩邊原本排著整齊隊列想要朝下去跳的鬼兵們機械臉面上都露出了些奇怪之色。

  這罐兒…怎得自己個兒就走了?

  「轟隆!」

  「轟隆隆!」

  搗藥罐被拔起發出的沉悶作響聲在幽深溶洞中不住迴蕩。

  許硯將那碩大搗藥罐捏在手心,瞧著其宛若小山般的體積,不免微一皺眉,蘊炁於舌,輕喝一聲:「小!」

  清炁被從舌間彈出,撞到碩大搗藥罐的瞬間,登時就四散開來。

  那搗藥罐竟好似聽懂了許硯的話一般,撲剌剌在半空中兀自縮小了一整圈,從之前的小山大小變成了三四人之高。

  可許硯卻還是微皺著眉,又低聲呢喃一句:「再小些!」

  這話落畢,

  許硯又微微一捏,那搗藥罐徹底縮小,最終竟變得只有尋常人巴掌大小,安安靜靜躺在許硯袖袍中。

  三悟和尚站在旁邊瞧見這一幕,一張嘴張成「o」字形。

  小道長這…究竟是什麼本事?

  說大就大,說小就小。

  他那佛哪怕是真箇來了,只怕也不過如此吧?

  三悟偏著秀氣小腦袋,想起離開長安之前,在祈罪寺內的那一幕:

  青燈古佛,長明相伴。

  木魚聲聲中,師傅那瘦削到只剩骨架的背影對著他,跪在大佛前,只是對他輕聲低語:


  「徒兒,此次出長安走天下,為師只求你去行一段路,看一段風景。見一些人,結一些緣,品一壺人間冷暖。」

  「有這些個沉澱,方才能有三悟,悟空,悟能,悟淨,方才能證心佛之法。」

  「這一路上,你許會遇到此世唯一仙,好生替為師瞧上一瞧他…這人,為師當年造的因,或許,得你與那位去償那果。」

  此世唯一仙…

  當初,三悟還曾有過疑惑:這般骯髒污濁的世間,當真還能有仙嗎?

  可如今瞧著許硯這手段,他那秀氣面盤上滿溢著喜色。

  以小道長這手段,

  假若他不是師傅口中那位'此世唯一仙',又有何人配得上這一稱呼?

  許硯並不知三悟此時心間的天人交戰,

  他正將那已變作巴掌大小的搗藥罐捏在手心,皺眉仔細去瞧。

  月宮,嫦娥,桂樹,玉兔…這是他前世聽說過很美好的故事意境。

  可為何那玉兔的搗藥罐卻會落入凡塵,甚至還入了譽王手中,成了人傀大陣的基底?

  用望炁術去瞧時,許硯眸內閃過些許遲疑。

  這玉兔搗藥罐上,緣何好似包裹了一層奇怪的黑炁?

  便是這層黑炁影響了玉兔搗藥罐,致使其從神佛之物變作了邪修方士施展惡陣的基底?

  許硯盤腿坐在洞壁旁邊,將那沾染著黑炁的玉兔搗藥罐抱在懷中,炁沉丹田,以清炁朝下去壓,想用清炁將黑炁抹去。

  丹田內清炁「呼呼」上涌,猛地灌入。

  與那搗藥罐中的黑炁交葛纏繞,花了約莫半分鐘時間,方才將之徹底抹除。

  沒了黑炁鎮壓,

  原本呈青黑色,泛著血腥氣的搗藥罐終於恢復原本模樣,顏色逐漸變淡,化成淡淡的玉白色,周身泛起點點白芒,好似月光一般柔柔撒照在溶洞之內,印襯在逼仄溶洞內一個個鬼兵身上。

  被白芒撒照到的瞬間,這些個鬼兵面上終於再沒了機械的呆滯感,反倒顯得安靜祥和起來。

  曾經失去的理智重又回歸,散作道道白炁飄散。

  那溶洞上方的人傀大陣沒了搗藥罐作為基底,自然而然也就四散了開來。

  點點戾氣,惡炁湧出,卻被搗藥罐發出的皎白光芒壓下,徹底消失。

  至此,

  譽王和那楊師費盡心思,於昆州設下的惡陣徹終於消弭。

  斷牙山谷腹底的鬼兵被渡,山谷內被擄來的可憐鬼魂兒們,也同鬼兵一起,魂歸冥府。

  該去哪,便朝哪…

  如此方才該是原本的玉兔搗藥罐。

  聖潔之物,渡冤魂,散戾氣,洗濁滌惡。

  可許硯眸子內卻依舊帶著些不解之色,倒是怪哉。

  也不知究竟是何人用黑炁影響了這玉兔搗藥罐…

  若玉兔搗藥罐都已淪落成了邪修方士手中的惡器,那玉兔呢?嫦娥呢?

  漫天神佛消失背後的真相,又是什麼?

  自知苦思無果,許硯索性站起身子將玉兔搗藥罐收入袖袍之內。

  這搗藥罐倒是小巧可愛,若給胡三姑娘做個護身寶貝,想來她是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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