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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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

  葉也沉沉。

  大牛二人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到底是草莽漢子,一命之恩便願意用一命來報。

  再加之大牛也曾聽聞過這鬼宅的傳說,只聽說經常有租客被嚇得跑出來,卻也沒聽過誰因此送過命。

  至於掮客瘦猴…可就慘了。

  不是哥們,你報恩便報恩,拉我留下干甚?

  我可真箇怕鬼啊!

  但他每每想開口說話時,卻都會被大牛用惡狠狠的眼神給硬生生逼回去,無奈只能縮著脖子,頂著倆熊貓眼躲在許硯身後:

  「道,道長,這宅子真有鬼嗎?」

  「有的。」

  許硯抱著已困了的胡三姑娘,朝旁邊槐樹邊看去。

  隨著夜色越來越濃,白影從槐樹中露出的身子也越來越多,而今整個身子幾乎都已徹底鑽了出來。

  那是個很枯槁,很乾瘦的老頭,腦上甚至連一根頭髮也沒有,並不像二十多歲的小伙子。

  「啊?真有啊?!」

  掮客嚇得一抖,又朝許硯身後鑽得更深不少。

  瞧著這掮客的模樣,許硯不免搖搖頭。

  人是萬物之靈,有三魂,有七魄,鬼卻不過一縷殘魂而已。

  所以鬼天生比人弱。

  大多數鬼魂其實在陽世里待不了多久就會被日頭炙烤消散,唯獨一些怨氣濃郁些,或者有特殊原因的魂魄才能堪堪多存在些時日。

  眼前這鬼魂雖有怨氣,卻也沒太濃郁,達不到能一直留存的程度,不過是因了旁邊的老槐才能久久存在。

  槐木槐木,木旁有鬼,天生屬陰,鬼魂匿在其中,能延緩消散的速度。

  便是這麼簡單。

  世人之所以怕鬼,更多是怕自己心底的恐懼。

  「哈欠!」胡三姑娘打了個噴嚏,小小的身軀顫了下,接著又縮了縮,在許硯懷裡徹底睡熟了。

  大牛和掮客二人卻一點困意也沒,緊張兮兮地待在許硯旁邊。

  許硯瞧著黑漆漆天空:

  一朵烏雲慢慢飄過,恰好將茭白月光擋住,小院內陷入一陣暗沉。

  午夜寅時,至陰之時。

  許硯起身,抱著胡三姑娘坐到院中的木桌前,又回身招呼了下其餘二人:

  「二位,還等什麼?要開始了。」

  開始?

  大牛怔了怔,末了還是一手提著大砍刀,一手拽著掮客瘦猴,坐到了許硯旁邊的木椅上:

  「道長,這是?」

  「喏。」許硯朝對面微揚腦袋。

  烏雲過去,茭白再次撒下,將院內光景照得亮堂。

  掮客瘦猴抬眸望去,登時臉色唰得一下就白了。

  對面的木椅上,坐著個白花花的人影。

  腦上頭髮全部脫落,渾身幾乎看不到一丁點肉,就好像是個包著薄薄一層皮的骷髏架子般,用幽幽的眼洞盯著三人,咧嘴露出微笑,可那嘴裡卻連一顆牙齒也見不得:

  「嘿嘿…」

  「都來,都來!來賭!」

  「娘嘞!!」

  驚悚感如觸電,瞬間從腳底蔓延到天靈蓋,大牛下意識抓緊手裡的大砍刀就要朝前劈去,卻被許硯揮手攔住。

  「來吧。」

  「便與你玩玩。」

  這下子不光是大牛和掮客二人懵了,甚至就連那鬼魂森白僵硬的臉上也好似有了一些呆滯。

  啊嘞?這和劇本不太一樣啊…

  之前遇到的租客都是一見到他就尖叫著跑出宅子,可眼前這道人,竟當真要和他賭?

  不過這種疑惑也沒持續多久,

  生前的賭鬼心理湧上,鬼魂森白的臉上露出笑意:「好…搖骰子…」

  「賭注呢?」許硯抬眸。

  「賭注…」鬼魂猶豫一下,幽幽盯著面前的道人:

  「賭注,是你們的命!」


  大牛和掮客瘦猴聽到這話,後背瞬間冒起絲絲冷汗,險些要將衣服打濕。

  「哦?那若是你輸了呢?」許硯摸著手裡大紅大紅的骰子,笑眯眯詢問。

  鬼魂聽到這話當即就笑了:「我?我不會輸…」

  「假若當真輸了呢?」

  鬼魂趙阿三自信開口:「隨你!」

  他有絕對的自信。

  與那位做過交易後,他只要賭,便一定會贏!

  雖然代價大了些,但又如何?

  為了贏,都值得!

  對,都值得!

  「隨我嘛?」

  許硯沒再繼續言語,將紅色骰子拿在手心,細細揣摩。

  入手有一股淡淡的冰涼感,似是有陰氣想要順著手心朝他體內灌入。

  再用望炁術一看,上面的確裹著層淡淡的黑炁。

  指尖微一動,丹田內清炁上涌,隨手將那層黑炁抹去,而後隨意晃悠了幾下,揭開蓋子。

  這瞬間,大牛和掮客二人的目光趕忙朝骰子內的點數去看,皆是無比緊張。

  哪兒能不緊張呢?

  這賭的,可是命吶!

  月光投下,照在猩紅骰子上:

  兩點猩紅。

  竟然只有兩點!

  這…豈不是輸定了?

  對面,鬼魂趙阿三隻有一層干皮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

  與那位做了交易,他便逢賭必贏!

  「到你了。」唯獨許硯面色不變,俊秀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伸手將骰子遞給對面鬼魂。

  鬼魂趙阿三接過骰子,鬼臉上閃過一抹奇異之色。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不太對勁兒。

  眼前這小道士怎麼回事?

  明明極有可能就要輸了,卻還是這般態度?

  但這種感覺很快也就消失了。

  趙阿三知道,自己會贏的!

  一定會贏的!

  為了這逢賭必贏的能力,他已幾乎付出了全部!

  一咬牙,鬼魂趙阿三不住搖晃著手裡的骰子。

  「嘎達嘎達!」

  「嘎達嘎達!」

  骰子碰撞發出的聲音在靜謐無比的夜裡分外明顯。

  除此之外,還有大牛並著掮客二人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

  終於,鬼魂趙阿三好一番搖晃後,「嘭」一聲將骰子扔在桌上:

  「那道士,賭注可是你們的命…」

  鬼魂聲音嘶啞,裹挾著徹骨的冷意。

  大牛吞了口口水,握緊手中砍刀,在許硯耳邊輕聲道:

  「道長,動手吧!」

  許硯擺擺手,只是伸手示意鬼魂趙阿三:「請!」

  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鬼魂冷笑:

  「等死吧!」

  一抬手將蓋子掀開,也沒去看那點數便惡狠狠道:

  「之前說好了,賭注,可是你們的命…」

  完全不用去看,他便知曉,贏的一定是自己!

  說著便探出森白鬼爪朝許硯脖頸處抓來,周身黑氣瀰漫。

  許硯抽出腰間挎著的柳木杖子,輕輕將鬼手撥弄開:

  「哦?不妨仔細看看,究竟是誰人贏了。」

  趙阿三的手一觸碰到柳木杖子,竟如暴露在陽光下的春雪,瞬間便開始消融。

  僅僅一瞬,那隻手就化作黑氣飄散到了空中。

  「!!」

  是位高人!

  趙阿三一頓,不知不覺低下頭去看了眼骰子點數:

  森白骰子上,只有單單一個猩紅色的點。

  輸了¿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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