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借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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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河縣的真正模樣這才在蘇蘇面前顯露無疑:

  狹窄街巷皆是死屍白骨,膿水遍地,腥潮惡臭…不時有灰老鼠蟑螂一類在屍體堆里爬來爬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而眼前,縣衙大堂內。

  那尊通體黝黑的瘟鬼周身黑氣瀰漫,緩緩甦醒,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高高聳立,遮天蔽日。

  可怖的嬰兒腦袋咧開嘴巴來,伸出布滿褶皺的手,將大牛拿在手心,正要吞吃下去。

  「呵呵…」

  輕笑聲從旁邊傳來。

  一個描紅抹綠的老尼姑伸手捏著縣令老爺脖子,嘴角掛著殘忍笑意:

  「這便是你為瘟鬼找來的祭品?」

  「江湖客?」

  「好大的狗膽兒啊…嘿嘿,如若不是老身早猜到如此,並未離開,或許當真能讓你們得逞呢…」

  敢情這五瘟門方士並沒有離開雲河縣,只等著在縣城裡等著瓮中捉鱉?

  這一刻,蘇蘇明白,自己或許當真要栽在這兒了!

  縣令就是個普通中年人,此刻被老尼姑提在手心,像個家雞一樣哼哧哼哧喘著粗氣,想要開口卻根本發不出一句話來。

  老尼姑一手提著縣令的脖子,一邊打眼朝蘇蘇看來,畫著朱紅的眼角微微翹起:

  「倒是個皮細肉嫩的小姑娘…」

  「恩,體內炁力也算充裕…確實是個不錯的祭品…」

  「老身的瘟鬼,會喜歡的!」

  蘇蘇眼仁一跳。

  眼前這瘟鬼已成了氣候,是真箇能禍害一州的強大妖鬼…

  別說她們這些個江湖客了,饒是譽王帳下的幾位供奉出手,想來也難簡單將之拿下。

  她的本事雖說在江湖客中算是不錯,

  但與這瘟鬼一比,卻著實不夠看。

  「嘻嘻嘻…」高高聳立的瘟鬼微微垂眸,看見地上的蘇蘇,笑了。

  好香的人兒…一定會很好吃!

  瘟鬼嘎嘎笑著,伸出手來,就要朝蘇蘇抓去。

  手裡的紅燈籠被瘟鬼周身鬱氣一沾,瞬間像被扎破的氣球似癟下去,

  面對如此威壓,蘇蘇有心想要拔劍,但渾身卻像結了冰般僵硬,難以動彈。

  莫不成,真要被祭了瘟鬼?

  本想著接了那江湖令,來賺點銀錢,

  誰曾想錢沒賺到,到了卻得將小命搭在這兒?!

  就在蘇蘇快要心灰意冷時候——

  ——一聲驚雷平地響!

  「嗤嗤!」好似有個白皙的巴掌劃破雲河縣上空,輕輕拍在了瘟鬼後背。

  那瘟鬼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便自背部到胸口緩緩開裂,接著轟然炸開。

  半聲慘叫都沒有,瞬間煙消雲散,化作飛灰。

  瀰漫在雲河縣上空的鬱郁死氣也如被一把利刃徹底劈開,讓月光得以撒下。

  淡淡銀輝撒在縣城裡,像是鋪就了條白茫茫的小徑。

  一頭拳頭大小的白狐狸昂著腦袋慢慢悠悠走過來,小腦袋仰得很高,很是驕傲的模樣。

  白狐走到蘇蘇面前,揚起小爪子,一臉期待地盯著她,似乎是在說:「救了你,報酬呢?」

  「胡三姑娘,回來。」

  許硯笑著走來,只是對蘇蘇躬身抱了抱拳,然後走到大牛屍體旁邊,伸手揣摩一下,微舒了口氣道:

  「還好,沒來遲…」

  蘇蘇整個人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這…

  這什麼本事啊?!

  那麼大一個能禍害整個昆州的瘟鬼,就被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巴掌拍散了?

  饒是譽王府里那位大供奉,也沒這本事…

  她當即明白,這下子,是遇到高人了。

  至於這高人本事究竟有多高,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知道,眼前這俊秀小道士的實力,於她而言已是平素未見…


  許硯並未理會蘇蘇,而是蹲在地上,細細打量著大牛的傷勢。

  嗯,應該還有救…

  雖說砍刀砍在了腦殼上,但胸中那點魂兒還沒散,腦袋與脖頸依舊還有連接。

  他將鹿皮背囊放下,取出一紙黃色符篆來,貼在大牛脖頸處,然後又取出兩根針線,竟是一針一線,將腦袋和脖頸重新連接在一起。

  這一切做畢,許硯輕吐一口胸中清炁,將大牛魂魄定住。

  這人,就此也就救了回來。

  這是一門喚作「岐黃針法」的道門術法,

  若是凡人死後不久,魂魄未完全離體,便能用這術法將魂定下來,而後再以符篆之術助其重生骨肉。

  作用不大,比不得斷臂重生,滴血成兵一類的神通,也只是能救救凡人,且還得是剛死不久的凡人。

  比如方才過來時,許硯也見到了掛在屠戶門樑上的二牛腦殼,卻是沒能將之救下。

  做完這一切,許硯終於施施然抬眸,看向了那正提溜著縣令的老尼姑。

  嗯…的確要比在趙家村時遇到的癩子頭郁炁更濃郁些,

  但也濃郁得有限。

  和他丹田當中積攢的清炁相比,全然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臉上描紅抹綠的老尼姑也懵了。

  她曾想過自己的瘟鬼或許會被旁人破掉…但卻從未想過,這屠戮了一城百姓方才煉成的瘟鬼,

  竟是被輕飄飄一巴掌拍散的!

  有心想看看這俊秀道人的深淺,可打眼望去卻是什麼也看不出,平平凡凡宛如一普通的凡人。

  凡人,能一巴掌拍死她的瘟鬼?!

  「嘩啦!」

  心中惶然,老尼姑猛一甩袖子,甩出大片花白紙錢,鋪天蓋地朝許硯撒來。

  那紙錢像是見了腥味的貓似,根本不顧別的,就朝許硯身體湧上。

  許硯卻是絲毫不避,反而饒有興趣地將紙錢接在手心看了幾眼。

  入手冰涼,帶著股淡淡的冷氣。

  也有濁氣,但並不多,一沾到他身上就迅速融化消散了去。

  尼姑大喝:

  「無有生時命借取,生有無時壽自來!」

  「那道人,你中了老身的借命錢!」

  「管你神通多強,道行多高!接了老身的借命錢,便得借老身三百年壽元!」

  隨著她這話落下,

  許硯明顯感覺到手中紙錢好似開始蠕動,有一股陰滲滲的氣感朝他胸腔涌動,似是當真要盜走他的壽元…

  倒是個有趣的小手段。

  只是輕輕調動了些胸中清炁,便迅速將之融化。

  許硯笑了笑,咧出一口白牙:

  「小道,不借!」

  說著,雙手微微用力,將那紙錢撕成了粉碎。

  「??」

  老尼姑呆若木雞。

  她這借命錢乃是刨了數百個小兒心臟,浸泡在一起,再以人皮為紙方才製成的,內里蘊有濃郁的先天煞氣。

  每施展這借命錢一次,施術者都得白白損失一半壽元,更莫提被借命之人…

  哪有你這借命錢都拿手裡了,

  還能不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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