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落幕(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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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裡在上演著斯普蘭達託孤,花園裡的少女們卻仍然對此一無所知。

  「諾拉,你說母親到底會跟盧修斯談論些什麼呢?」

  普羅蒂娜故作鎮靜地咬了一口蛋撻,但那簌簌掉落的酥皮和微微顫動的手臂已經暴露出了她此時的心境。

  母親也真是的,不把話說清楚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把她撇開呢?

  這麼重要的事,必須有她這個本人在場才合適吧?

  「我、我也猜不到。」

  諾拉搖了搖頭,小聲道:

  「不過既然是關乎普羅蒂娜姐姐的一生的話,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這位更是個裝糊塗的高手。

  諾拉的手緊緊攥著衣袖上的袖扣,其上原本象徵著寧靜與平和的綠色寶石已經完全染上了代表暴怒的赤紅。

  這是一件有趣的超凡物品,作用是讓持有者時刻保持冷靜,並將其產生的負面情緒暫時儲存在寶石中。

  奧托宰相每次在內閣中舌戰群儒時都免不了要帶上它,如今卻是被諾拉給要了過來。

  諾拉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她知道普羅蒂娜的恩賜能力,所以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自己的情緒。

  但從三個月前的那一天開始,她在不經意間產生負面情緒的情況愈發頻繁,現在已經嚴重到了必須藉助超凡物品才不會被普羅蒂娜察覺到的地步。

  提防朋友的行為很傷人,但她必須這麼做,因為普羅蒂娜一直都是個占有欲很強的女孩。

  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好了,跟在普羅蒂娜姐姐後面,她有小蛋糕吃,自己也能混點蛋糕上的水果,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笨欸諾拉,說起關乎一生的大事,應該就只有那、那個了吧?」

  普羅蒂娜吃完整個蛋撻,又吮了吮自己的手指,聲音聽起來有些結巴。

  「哪個?」

  諾拉歪了歪腦袋,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該配合普羅蒂娜演出的她視而不見。

  「就是那個呀!那個!」

  普羅蒂娜臉上浮現出一抹酡紅,不敢正眼去看諾拉。

  「到底是什麼?普羅蒂娜姐姐你把話說清楚點呀。」

  諾拉看起來仍然懵懵懂懂。

  「哎呀!我看諾拉你就是在裝傻,故意看我笑話是不是?」

  普羅蒂娜羞惱地用雙手猛拍桌子,桌面上擺放著的所有物品都為之一震,瓷碟與杯子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咿!怎麼會呢?」

  諾拉連連搖頭,「普羅蒂娜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來不會做這種壞事。」

  「唔......好吧,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普羅蒂娜嘟噥了一句,看著什麼都不懂的諾拉,一種奇妙的優越感突然從心底迸發出來:

  「哼哼,不知道也好,我的好諾拉你就一直天真下去吧,這是大人的話題!」

  諾拉:???

  你這高高在上的態度是怎麼回事啊!?

  ............

  普羅蒂娜和諾拉一直到了傍晚的宮中宴會時分才再次見到了盧修斯。

  此時盧修斯正乖巧地跟隨在皇后海倫娜身後,至於他的父親格萊德大公?

  老早就跑去找他的老情人們舊情復燃去了。

  「小鑽石,快過來~」

  皇后朝普羅蒂娜招了招手,諾拉也被奧托宰相給喊了過去。

  「母親!」

  普羅蒂娜來到皇后面前,好奇地目光在皇后和盧修斯之間來回打量:

  「母親,今天你和盧修斯都說了些什麼,為什麼神神秘秘的不讓我知道?」

  「嗯哼,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海倫娜溫柔地笑了笑,雙手扶在普羅蒂娜肩上:

  「我和盧修斯聊了許多,儘管他還年幼,但我已經確信了一件事——」

  「當我和你的父親老去,他將是你的依靠。」

  「他還年輕,但他正日復一日成長。」


  「!」

  儘管先前已經有所猜測,但此時得到了皇后的親口承認還是讓普羅蒂娜為之驚喜。

  她向盧修斯看去,正巧對上他朝自己投來的目光。

  對視僅僅持續了幾秒,普羅蒂娜就因羞澀而錯開了目光。

  「呵。」

  盧修斯見狀得意一笑,滿足感油然而生。

  嘻嘻,軟糯小普真是美味口牙!

  讓你在「明日之扉」里那樣玩弄盧哥,日後等你落到了盧哥手裡看你怎麼辦!

  「好了,我還要去和老朋友們敘敘舊,小鑽石你就跟著盧修斯去玩吧,不要脫離烈日騎士的視線哦~」

  說罷,海倫娜便親手將普羅蒂娜的小手交到了盧修斯掌中,獨自飄然而去。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諾拉看到了眼中。

  與此同時,袖扣上的寶石也悄然裂開了一道裂痕,但諾拉卻對此毫無察覺。

  「......」

  「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

  盧修斯伸出手指戳了戳普羅蒂娜的臉頰,從剛才開始,她就跟個悶葫蘆似的一句話也不說,臉色倒是紅得跟蒸熟了的螃蟹一樣。

  嗯,溫度也差不多,有點燙手。

  「哼!你就沒什麼要對本皇女說的嗎?」

  普羅蒂娜臉頰鼓起,眼前的傢伙平時明明能說會道,怎麼偏偏到了這時候卻成了啞巴?

  「我應該說什麼嗎?」

  盧修斯眨了眨眼。

  「你!你難道不應該表示一下驚喜和榮幸、再用真心對本皇女許下諾言嗎?」

  「劇本里都是這樣寫的!」

  普羅蒂娜氣惱道。

  皇室已經好幾代沒有跟四境守護聯姻過了,盧修斯算是數百年來的第一例。

  「呃,那我保證你以後一定能上桌吃飯?」

  盧修斯試探著開口。

  皇女?皇女也不慣著你!

  知不知道東境的「東」是哪個「東」?

  普羅蒂娜:???

  「你討厭!」

  普羅蒂娜掙出手來,惡狠狠地抬腳踩向他的足趾,等到落下時力度又變得極輕極輕:

  「不理你了,我要去找諾拉玩!」

  說完,她轉身就走,但沒走兩步她又折返了回來,眼睛緊緊盯著盧修斯胸前,朝他伸出手來:

  「胸針取下來給我!」

  「幹什麼?給出去的東西還有要回去的道理嗎?」

  盧修斯寶貝似的護住那枚玫瑰胸針,生怕普羅蒂娜撲過來搶奪。

  「笨蛋!」

  普羅蒂娜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我要把它拿給父皇,讓父皇找工匠對它進行精煉進階。」

  「這樣它就能更好地保護你了。」

  「......」

  盧修斯突然釋懷的笑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無論在收藏室里怎麼翻找都沒能找到這枚胸針的原因嗎?

  一份未能送出的禮物。

  「好吧,材料里記得多加點星辰砂,我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

  盧修斯取下胸針,鄭重地交給普羅蒂娜。

  「哼,我知道了。」

  普羅蒂娜接過胸針,朝盧修斯做了個鬼臉,快步跑開。

  一直到了晚上放河燈的時候,普羅蒂娜都沒有原諒盧修斯,仍然在嘰嘰喳喳地跟諾拉埋怨著盧修斯的不是。

  盧修斯一湊過去就會收穫一個冷眼,諾拉被夾在兩人中間進退兩難,靠近盧修斯不是、不靠近也不是。

  盧米娜拉河畔早已聚滿了人群,夜色降臨之後,掛在兩岸樹木上的螢石彩帶也接連亮起,流光溢彩,將星輝揉碎成流淌的星河。

  空氣中飄揚著歡快的樂聲,演奏者是來自皇宮內的皇家樂團,服務於皇帝個人的樂團在今天服務於所有國民。

  居無定所的流浪漢在這一天也會得到精美的三餐和豐沛的生存物資,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沒人會在格拉瑞亞的國慶日上流淚。


  河面上已漂浮著成千上萬盞河燈,貝殼沉載著玻璃燈和放燈人的願望順流而下,將盧米娜拉河化作真正的光之河流,璀璨的光芒一路蜿蜒至天邊。

  人頭攢動,幾乎沒有可供插足的空隙。

  好在皇室與貴族都有著專屬的放燈區域,三人並不需要去擠來擠去地爭奪一個好位置。

  「這盞玫瑰燈做工很精緻嘛,我就選這一盞了,你們呢?」

  盧修斯在燈架上挑選了一圈,最終選擇了一盞底部為白貝托盤、頂部將玻璃燒制為綻放的玫瑰形狀的河燈。

  「本皇女就勉為其難跟你選一樣的好了。」

  普羅蒂娜雙手抱臂,目光往燈架上掃了掃,最終定格在了與盧修斯同款的河燈上。

  才不是想跟他用同款哦,只是這個款式本皇女也剛好喜歡而已。

  「我也跟盧修斯哥哥一樣吧......」

  諾拉咬了咬唇,也做出了選擇。

  選好了河燈之後,就是往其中寄託心愿的環節。

  具體的操作方法是將自己的心愿寫在卡片上,然後用河燈的燈火將卡片點燃,由河燈帶著燃燒的願望隨河水去往遙遠的天邊。

  「許什麼願好呢......」

  盧修斯叼著筆想了半天,一時間竟想不到什麼合適的願望。

  希望自己能活到大結局嗎?

  但在這個時候寫這樣的願望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呱,有了!

  「我要成為和老登一樣的後宮大王,永遠不會被柴刀口牙!」

  盧修斯當著普羅蒂娜和諾拉的面奮筆疾書,並迅速將卡片在燈火里點燃。

  普羅蒂娜、諾拉:???

  普羅蒂娜對盧修斯露出了嫌棄的眼神,但諾拉的眼中卻亮起了光芒。

  「你們呢?要許什麼願望?」

  盧修斯好奇地看向兩人。

  「略~願望這種東西被人看到就不靈了,才不告訴你。」

  「諾拉走,我們離這個壞傢伙遠一點。」

  普羅蒂娜吐了吐舌頭,拉著諾拉跑到了一邊。

  年幼的皇女剛剛鬼鬼祟祟地將願望卡片寫好,整個世界便發生了一些奇異的變化。

  飄揚的樂聲突然停下,喧鬧的人群也歸於靜寂,河流停止流淌,濺起的水花詭異的停滯在空中,人們的動作也停留在同一刻。

  在這停滯的世界中,唯有一人依舊靈動,時間的秩序潰散成沙,而她是唯一流動的塵埃。

  諾拉背著手湊到普羅蒂娜面前,看清了卡片上的願望——

  「想要和盧修斯永遠在一起。」

  「哼!」

  諾拉冷哼一聲,回到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下一刻,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很快,她也在卡片上寫下了自己的願望:

  「希望盧修斯哥哥願望成真。」

  將卡片焚燒成灰燼,兩個心裡有鬼的女孩對視了一眼,很快又互相心虛地撇開了視線。

  將河燈放入盧米娜拉河後,普羅蒂娜怔怔地望著屬於自己的那盞燈火遠去,眼中浮現出期待:

  「希望願望能成真。」

  「對了,諾拉你說母親會不會讓我過幾天跟盧修斯一起回東境?」

  「聽說克洛維家在維斯城外有一片千畝玫瑰園,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玫瑰,花朵綻放的時候就跟童話世界一樣美麗。」

  「可惜現在已經過了花期,只有等到明年才能欣賞到這份美景了。」

  「唉,我應該能吃得慣東境菜吧?畢竟盧修斯家的蜂蜜芝士小蛋糕就挺好吃的......」

  「不要再說了,普羅蒂娜姐姐。」

  諾拉開口打斷了普羅蒂娜。

  袖扣上的寶石轟然破碎,負面情緒像潮水一般湧向普羅蒂娜。

  諾拉:這一次,我不再附和你的笑。

  普羅蒂娜:???

  ............

  盧修斯站在初次相遇的那個公園,安靜地等待著最終時刻的來臨。


  普羅蒂娜不知為何跟諾拉大吵了一架,然後就跑回了皇宮之中。

  這樣一來,她應該就能看到皇后故意留在宮中的東西了。

  不愧是帝國第一的占星師,真是算無遺策。

  盧修斯搖了搖頭,回憶起了不久前在宮中與皇后的對話——

  「陛下,真的要這樣做嗎?」

  盧修斯擔憂地看著海倫娜,她的面色越發憔悴,手上的宿命回聲也出現了變得殘破的跡象。

  「抱歉,盧修斯,這是我窺探到的唯一道路。」

  海倫娜臉上的笑容十分勉強:

  「只是要暫時委屈你了。」

  「我其實還好。」

  盧修斯搖了搖頭,「那接下來該怎麼讓普羅蒂娜相信這些錯誤的引導呢?」

  「交給我來就好。」

  海倫娜拿出了一本經過了做舊處理的筆記本在盧修斯面前搖了搖:

  「你我都知道,出自於人口的謊言無法欺騙普羅蒂娜。」

  「但她拿虛假的文字就沒辦法了。」

  思緒回到此刻,在不遠處的燈光下,盧修斯看到了一道小小的、顫抖著的身影。

  不出所料,是普羅蒂娜。

  她的懷中還抱著那本筆記本,宿命回聲也被她抓在手中。

  「......母親的日記里說的都是真的嗎?」

  少女踉蹌地走到盧修斯面前,聲音顫抖,眼中蓄滿了淚花。

  「什麼真的假的?」

  盧修斯還在裝糊塗。

  「盧修斯!別對我說謊!」

  這是盧修斯第一次見到普羅蒂娜真正發怒。

  「......我不知道。但我答應了陛下,會承擔起這份責任。」

  盧修斯嘆了口氣,他還真沒看過筆記本里的內容。

  「即使你可能會因我而死?」

  「即使如此,普羅蒂娜。感情就是如此衝動的東西。」

  「但我不願意!」

  普羅蒂娜低吼道,「如果非要用母親和你作為代價來換取我一個人孤獨的活下去的話,我絕不願無愛而苟活。」

  淚水蜿蜒的軌跡像在瓷器上蔓延的冰裂,在下頜凝結成珠,墜落的瞬間折射出萬千碎光。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月牙狀的血痕,血水混著淚水的鐵鏽味在舌尖綻開,她突然仰起脖頸,喉嚨滾動著咽下所有哽咽:

  「諾拉她也喜歡你,藏得好深,她也是個騙子......」

  「那天在這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騙你說我是諾拉·伯倫希爾。」

  「或許我們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普羅蒂娜抬手握住盧修斯的手,她的手是如此冰涼,盧修斯感覺像是被冰塊所包裹。

  「施法軸:見分心(就緒)」

  要來了嗎?

  盧修斯默嘆一聲,解除了心之壁。

  宿命回聲再次激活,也許是邪神從中看到了些許樂趣,竟然慷慨地將神器中的力量借給了少女。

  藉助這份神力,初入超凡的普羅蒂娜可以展開一次大範圍的認知修改——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來背負,也不需要你為我而付出生命,這也不是你該承擔的責任。」

  「與其讓你受到煎熬和折磨,不如就此做一個陌生人,這樣一來,即使我的生命走向終點,你也不會因此而感到悲傷。」

  「忘了我吧,盧修斯,我也要忘了你。」

  「我把你讓給諾拉了。」

  恩賜發動,普羅蒂娜的淚水也徹底決堤。

  沒人會在格拉瑞亞的國慶日上流淚,帝國的第五皇女除外。

  十分鐘後,盧修斯茫然地在原地睜開了雙眼,面前的地面上,還有著一灘小小的水跡......

  【八天以後,你跟隨父親離開了斯普蘭達,僅僅過了兩個多月,帝都便傳來了皇后病逝的消息。】

  【故事的結局並不完美,但你已經做到了所有該做的事。】

  【當幕布落下,是故事的結束,還是現實的開始?】

  【——模擬結束,「往日之影」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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