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多少帶些個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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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多少帶些個人情緒

  瑞斯坎從不缺乏雨水。

  即便是冬日也是一樣。

  當烏雲覆蓋暮色的深藍,濕冷足夠滲透骨髓的冷雨開始瓢潑起來。

  剛剛走出總督府的羅蘭嘆了口氣,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了兩柄黑傘。

  還好自己的儲物戒里一直都備著些傘。

  羅蘭撐開傘,將從天而降的雨水隔開,然後將另一把傘遞給了切利尼娜。

  原本已經準備戴上斗篷兜帽的切利尼娜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愣了下後從羅蘭手上接過了傘。

  「謝謝。」

  簡短的道謝,很有切利尼娜的風格。

  羅蘭笑了笑,同切利尼娜一塊走向街道。

  羅蘭拒絕了總督府管家提供馬車的幫助。

  從切利尼娜出門前特意穿上斗篷,羅蘭就知道這傢伙更想在街上走走。

  行走在雨聲之中。

  「這件斗篷,有什麼特殊的來歷嗎?你好像一直都帶著它。破損了也會找個機會自己縫補。」

  啪嗒。

  腳步踩在瑞斯坎略帶積水的石板街面上,雨勢有些出乎意料的大,不一會兒的功夫,街上就有了積水。

  羅蘭提供的大傘,也沒能避免冷風將雨水拍打到兩人的衣物和臉上。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切利尼娜空閒的左手抬起斗篷的一角,輕聲開口:「這件斗篷嗎?談不上有多特殊的來歷。」

  「就是一件從材質到作用,都普普通通,在商店裡花不了幾個銅板就能買到的,最普通的斗篷。」

  「不過……這是我母親送我的最後一件禮物。」

  「那時她帶著家族最後的忠心護衛還有我,在雪原上疾馳。」

  「這件斗篷,是在逃亡路上,偶遇了一支商隊,從他們手裡買下的。」

  「當時的隊伍里,每個人都有一件……」

  切利尼娜說著看向了身邊的羅蘭:「你怎麼不問了?」

  「問什麼?」

  「比如為什麼在雪原里,要穿黑色的斗篷。」切利尼娜停下腳步:「正常情況,你不應該會問為什麼嗎?」

  「所以,你在等我問問題?」羅蘭在切利尼娜身前三步停下,然後回頭微笑著注視切利尼娜。

  「……沒有。」

  切利尼娜沒了講故事的興趣。

  見切利尼娜又陷入沉默,羅蘭反倒是開口了:「妮娜……這麼叫你可以嗎?」

  「隨意。」切利尼娜的情緒沒有什麼波動。

  「那天晚上……」

  「停!」

  切利尼娜抬手捂住了羅蘭的嘴。

  八環戰士的抬手速度果然快,當切利尼娜的手捂在羅蘭嘴上後,羅蘭才反應過來。

  切利尼娜平靜的情緒終於破功了。

  她收回手,側過頭抱住自己持傘的左臂:「……那天晚上我,我確實……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衝動。」

  「如果你……如果……你可以當事情沒有發生過,我不會說出去的。」

  羅蘭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換個話題如何?聊聊你的想法吧,不是要替娜塔莉亞女士找個衣冠冢嗎?」

  「你有什麼意見嗎?」

  「……娜塔莉亞以前說,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希望能被埋在一個能看到大海的地方。」

  切利尼娜嘆了口氣:「她很喜歡大海,無數次對我抱怨過,恨自己不能早出生三十年,那樣的話就能趕上大探索末期的海洋探索了。」

  「她曾半開玩笑地對我說,如果非要死的話,她情願死在大海上。」

  「……對她而言,如今的結局或許也算得償所願了吧。」

  羅蘭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在雨中佇足的切利尼娜。

  他此時好像才第一次認識對方。

  對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魔族。

  雖然她看上去沒什麼表情,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有少數時候才會露出些許微笑。


  但實際上,在人類之中生活了數十年的她,其內心的情感相當豐富,某些時候意外的脆弱。

  雨水從傘面滴落,落在石板搭成的街道上摔成幾瓣。

  一陣夾帶著雨水的風吹來,切利尼娜的額前的劉海隨之悠悠搖曳。

  被纖長睫毛環繞的猩紅的眸子中,此刻泛著憂愁的濕潤光澤。

  良久,切利尼娜回過頭看向羅蘭:「抱歉……有些失態了。」

  說完,她抬手擦拭眼眶,語氣有些顫抖。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哀悼時應該表現出什麼……」

  羅蘭輕聲開口:「沒什麼,感覺難受就哭出來好了。憋著容易把人憋壞。」

  「以前啊,我聽過一個說法。」

  「人類在遭遇巨大的悲痛時,往往不會第一時間表現出悲傷、難過的情緒。」

  「相反,那些遭遇巨大悲痛的人第一時間會顯得手足無措,甚至露出一副近乎冷漠的冷淡。」

  「他們會平靜地處理至親的身後事,舉辦葬禮,目送他們被埋入墳墓之中。」

  「直到這時,悲傷亦不會來到。」

  「或許這是大腦的一種保護機制,防止短時間內巨大的悲傷情緒衝垮人的精神。」

  「而在一切結束之後,當他們回到家中,看到逝者在家中留下的生活痕跡時,悲傷才會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或許是死者沒來得及吃完的剩飯剩菜,或許是死者那些還未來得及處置的衣物。」

  「它們就這麼被放在家裡,沉默地告訴你,死者已經離開,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生命之中。」

  「這種悲傷往往會持續很久。」

  「直到時間將死者的生活痕跡完全抹除。」

  「直到死者變成只存在於記憶之中的逝者。」

  「那時,悲傷才會平緩下來。」

  羅蘭側頭看向不斷抬手抹淚的切利尼娜,朝她遞去了一塊手帕。

  切利尼娜接過手帕,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一味地抹著淚。

  即便她此時站在街道的中央,即便周遭的行人都開始朝著兩人投來目光。

  但切利尼娜還是難以抑制自己心裡那洶湧的情感。

  羅蘭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將傘傾斜部分,替切利尼娜擋住一些視線,然後陪她站在雨里。

  從出發時,羅蘭就只是一直跟著切利尼娜走。

  一直都是她在帶路。

  她沒有去往舊城區,承載著她回憶的老宅已經在前些天同卡修斯的戰鬥中,被羅蘭釋放的破界之矛摧毀,移為了平地。

  她只是下意識地開始沿著瑞斯坎的街道走著。

  身為本地人,羅蘭自然知道這些街道。

  都是數十年前曾繁榮過,或者直到如今依舊熱鬧的街巷。

  想來曾經,她和那位娜塔莉亞女士,也曾並肩走在這些街道上,就像此時此刻的他和切利尼娜一般。

  良久,直到雨勢減緩,切利尼娜才停下了啜泣。

  擦著有些紅腫的眼眶,切利尼娜攥緊了羅蘭給她的手帕。

  她側頭看向羅蘭微笑起來,面帶歉意:「抱歉……我會幫你洗乾淨的……」

  「……見諒,我只是……好久沒來這裡了。」

  羅蘭莞爾:「是嗎,想多逛逛嗎?」

  「不了。」切利尼娜搖了搖頭:「還是按照原定的計劃吧……去找一個能看到大海的地方。」

  說完,切利尼娜鬆開了握傘的手。

  黑色的傘被丟在地上,濺起水花。

  切利尼娜此時已經輕輕抱住了羅蘭,在他的耳邊低語起來:「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是謝謝。」

  ……

  兩人最後在瑞斯坎的一處海崖上,將娜塔莉亞的衣冠冢立了起來。

  羅蘭特意在衣冠冢附近銘刻上了雷霆之荊棘的符文。

  這能為這處看上去有些簡陋的衣冠冢,提供些保護。


  那柄曾發射出靜滯箭頭的銃械被當成墓碑,樹立在了這處海崖之上。

  「我會讓奧德梅耶上校注意這處地方的。」羅蘭輕聲說道:「這些符文也能保護這處衣冠冢不至於被人破壞。」

  切利尼娜點了點頭。

  雨已經停了很久。

  她的心情也平緩了下來。

  她從墳前站起身,轉身看向身後的羅蘭:「關於你之前的問題……」

  「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羅蘭。」

  「之前的問題?」羅蘭愣了下,忙了一圈的他有些記不起來之前他說過的話了。

  「就是那個晚上的事。」

  「……」

  羅蘭看向突然對此話題鎮定自若的切利尼娜,心情有些複雜。

  果然魔族的想法還是太難理解了。

  「可我之前還沒問出我的問題吧?」

  「不用,反正你想問的無非也就是為什麼我會那麼做而已。你這傢伙也問不出別的問題來。」

  切利尼娜輕聲吐槽起來,然後對此進行了補充:「就算不是這個問題,估計也是差不多的問題。」

  羅蘭尷尬地撓了撓臉,他確實打算這麼問來著。

  沒想到自己早就被看透了。

  用咳嗽聲掩飾尷尬後,羅蘭也是問道:「所以你的回答呢?」

  「……莉婭和伊露維婭說的沒錯,你這傢伙和根木頭差不多。」

  「還是說,你自己其實挺不自信的?非要聽到我親口說出回答你才肯相信?」

  切利尼娜單手叉腰,一副「服了你小子」的無奈表情。

  長嘆口氣後,切利尼娜沒好氣地拿拳頭捶了一下羅蘭。

  不同於卡莉婭和伊露維婭那純粹就是撒嬌般的玩鬧。

  切利尼娜這拳多少帶了些個人情緒。

  羅蘭被捶的肋骨生疼。

  切利尼娜在揮出一拳後就提前離開了。

  只剩下回答被風從前方吹回到羅蘭的耳畔。

  「你可是收下了我送你的新年禮物了的。」

  「那是蒼牙家族的傳統,只會送給自己的伴侶。」

  「可不許弄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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