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嬢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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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月看著孟良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坐在圈椅之中,久久沒有說話。

  陳腴問道:「還好嗎?」

  姬月輕聲道:「挺好的,和預想的一樣。」

  她指的是現在的自己對那位「弟弟」的感觀。

  之前自己對親情不抱期待,或有些嘴硬的成分,現在卻已然心死了。

  陳腴義憤之餘,也算後知後覺,隱隱琢磨出些別樣的感覺。

  這孟良若是真這麼鐵石心腸,又何至於來勸姬月留在山山?是為了自欺欺人,讓自己好受些嗎?

  他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在意才是吧。

  陳腴卻是沒有多嘴。

  陳故步入客堂,出乎意料的,老人家沒有倚老賣老,說些自以為寬慰的話。

  只道:「霓風真人給面子,先處置那瑜池峰的汪潤,大概涉及六十二人的承負,三四天時間就能塵埃落定,之後咱們就能回家了。」

  姬月只是問道:「回去路上可以去看爺爺嗎?」

  陳故點頭,「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我得離開一趟,去見一位故人。」

  陳腴聞言一愣,問道:「師爺你要去哪裡啊?」

  陳故伸手向上一指,神神秘秘道:「去天上。」

  陳腴卻是思路清奇,問道:「師爺,你會飛嗎?」

  陳故搖頭,坦然道:「不會。」

  陳腴不解「那你怎麼去天上?」

  陳故解釋道:「我雖不會飛,但爬雲之術還是略懂的,找一處高過雲海的大山,登頂之後,直接大步走雲路就行了。」

  這個回答很是新奇,打破了陳腴這些年來看仙俠志怪留下的印象。

  陳腴想了想,「咱們現在所在的信宿峰,倒也算高突雲海了。」

  陳故搖頭,笑道:「這才一百二十丈,哪來的高突雲海?一些迷眼的水汽氤氳,頂多算是霧靄,嵐煙。我所謂的雲,即便是最低層次,離地也有五百丈高了。」

  陳腴怔神,問道:「師爺要去哪裡找一座五百丈高的山?」

  陳故笑道:「江右還有幾座五百丈之上的高峰可供選擇,我就近看吧。」

  陳腴若有所思,問道:「師爺可是要去見那水神?」

  陳故和他介紹過人死之後,三魂的去向。

  是各走各路,其中天魂太清是陽和之氣,歸天。

  加之師爺也曾說過,出山之後,要去找一位負責掌管眾生天魂的水神,看看能不能將中山數萬亡靈積聚的怨氣處置一下。

  或許與姬月的爺爺也有干係。

  陳故點頭,遺憾道:「我本來是想帶你一起去的,但有些不方便。」

  陳腴自作聰明,試探問道:「可是姬月姑娘如今非生非死的存在,容易衝撞了那位掌管生死輪迴權柄的水神?」

  陳故一臉無奈,沒有回答。

  卻是意識潛入心湖,腹誹道:「這孩子怎麼就沒點兒數呢?一千一萬個違天悖理,留宿人間的姬月加起來,都沒你的身份敏感!」

  他在茶几之上取了一枚朱果吃了起來。

  「這天上雲海,都歸她統轄,我只管登山,不用擇路,來去都方便,所以不用管我,晚些鳳棲會來看你,你們夫子學生,好好聊聊,別像兩截木頭一樣。」

  說著,他咂咂嘴,笑道:「這群玉山不愧是洞天福地,山上的靈果個個靈氣充足,我就不多吃了,你們自己慢慢品吧。」

  陳故指了指其中的一顆似李似杏、似桃似梅的果子,說道:「尤其是這榔梅,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啊,你們沒吃過吧?雖然只有一顆,但好在你們只有一人。」

  陳腴卻道:「昨天劉伶仙長也送來過一顆,酸倒牙了,只咬了一口,剩下全靠吞的。」

  陳故聞言挑眉,「那這群玉山還真是待客有道啊,倒是你倆山豬吃不了細糠了。」

  他也只是隨口一說,雖然自己一上山就撇下兩個孩子到處遊蕩,但受到的禮遇卻並非一視同仁。

  瑜池峰兩個人,兩顆榔梅……

  嗯,看樣子明天應該是拿不出咯。

  陳故沒有多嘴,只是講了個真武大帝年輕時求道的故事,說明這榔梅原產均州太和山,現在避諱大烜的年號太和,已經改名了。


  在群玉山,就更是珍貴之物了。

  陳故來去匆匆。

  偌大的客堂之中,又只剩下姬月和陳腴一個人。

  姬月卻是直接拿起榔梅吞了,說道:「咱們繼續修煉吧。」

  陳腴見她沒有積鬱,也是欣慰,更是幹勁十足。

  一個專心食氣,不忘修行心湖鳧水,一個陰陽合氣,順帶日沐月浴。

  而陳故,身上沒有掛著銀鉤劍,被恭送出群玉山後便是動身前往吉安的第一高峰,羅霄山。

  此間香火鼎盛,也是道家修身養性之所,南山北建起了宮、祠、殿等觀百餘處。

  登山費了老力了,最後還是麻煩此地山神給自己挪了挪位置。

  身子一旦站立頂峰,頓生瞻雲就日之感,這詞原本是來阿諛帝王的,後來不知怎的,還是形容那水神更貼切。

  陳故對著長髯山神行禮致謝。

  然後看著身前斷崖,白雲翻湧,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抬腳踏入其中。

  身子陡然被濃雲籠罩,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得一旁長髯山神目瞪口呆。

  要說這場景,和陳腴一旦犯禁想要脫離黃岡嶺時遇到的迷障,還有八九分相似。

  陳故腳踏實地一般,感到自己身形正在不斷上升。

  這累積千丈有餘的雲層,濕潤得很,一旦進入其中,便是感覺有無數雙眼睛看著自己。

  有藏匿於此,躲避日曬風吹,雨打雷殛的天魂,也有那水神的耳目。

  什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就沒有這老姐姐看不到的。

  陳故雙手攏袖,諂媚笑道:「十一先生,多年不見了。」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卻不失窈窕之姿的女子忽然現身,身著雲霓。

  倒是和姬月現在的身軀有些相似。

  女子聲色柔和,笑道:「懷安,一眨眼,你都成糟老頭子了。」

  陳故並不客套道:「十一先生風采依舊。」

  女子搖頭,「你們這些儒生,看樣學樣,都改口稱我為先生了,雖然長者先生確有道理,但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陳故咧嘴一笑,「那我要怎麼稱呼?還和年輕時候一樣,叫漂亮姐姐?或是後來叫的十一娘娘?」

  女子笑罵道:「你不如直接叫嬢嬢算了,反正你在我眼裡,還是小屁孩兒一個。」

  陳故還真恬不知恥,親昵道:「好的,嬢嬢。」

  水神無姓,乃天生神靈。

  萬年前與老夫子初見之時,見那身長長九尺又六寸,額頭高隆,面有七露的臭男人自報家門。

  便一息學會了那人之語言,也隨口胡謅了個「干」字為名。

  當時真的只是因為嫌棄這雲中環境太濕潤了些。

  後來因為這個「干」字連用任何尊稱都有歧義。

  就拆解成了「十一」。

  現在有一套自圓其說的講究——「士」「干」皆為劍之象形。

  老夫子親自為其辯說,佩劍為儀,忌指人,劍尖或向天,或指地。

  而水神司職監察天下,更是如懸劍天穹一般。

  水神笑容愈加親切,「你啊,還是這般頑賊。」

  陳故只道:「嬢嬢,小子有事相求。」

  水神頓時恢復那一副毫無波動的表情。

  「有事說事。」

  陳故有些頭疼,天下還有這位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明知故問,那就是不想幫忙。

  唉……

  想當初,自己也是十里八鄉的俊俏後生。

  尚未束髮之時,真是嫩得能掐出水來,而及冠之後,更是風流倜儻,俊美無儔,求人說話也方便。

  哪像現在,老梆子一個,狗看了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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