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香湯浴初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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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過去,浴鍋中水剩下一半不到。

  『陳腴』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傻小子常說施郎中黑心,可他家藥材的成色,真不孬。

  『陳腴』忽然想到了什麼。

  便伸手入懷揣,將那用蛇妖身子編織成的黑色祥雲結摸了出來。

  捏住稍大的一頭,稍一使力,蛇吻張開,指頭輕輕一撅,四對毒牙便折了。

  黑蛇嗷嗷求饒,「太公菩薩饒命啊!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條性命吧!」

  『陳腴』嗤笑道:「我若是想殺你,方才你就死了,何苦拿你結繩兒戲?」

  「本來是想扔給黃驚廟那位看看的,但他什麼脾性,你自然知道,你該慶幸我臨時改了主意,否則你的下場只會更慘。」

  不待蛇妖分辯,『陳腴』便隨手將她投入沸騰的五香湯中。

  沸湯之中,頓時傳來更為悽厲的慘叫。

  「哎喲喂!燙死我了!」

  『陳腴』只道:「閉嘴吧你,少些裝模作樣,好歹也是個含靈精怪,哪裡是能輕易煮熟的?這五香湯能辟穢解毒,等化了你那害人的毒囊,我再給你指條活路。」

  蛇妖頓時閉口不言,打結的身子隨滾沸的湯水起起伏伏。

  過了片刻,『陳腴』往浴鍋中加了幾瓢冷水中和。

  點燃一炷清香,便利落地褪下衣衫,取了塊防燙的「烏龜板」墊在鍋底。

  將伸個身子躺進沸騰的五香湯中。

  「哎喲喂!」

  『陳腴』忽然發出一聲與之前蛇妖入鍋一般無二的怪叫。

  「這小子恁不吃熱,就要被燙醒了!姬月,你快拿那鏟灰的鐵杴子,再給我腦門上來一下子,這回要用死力!」

  灶口添柴火的露筋娘子聞言,幽幽道:「喻公,你就不怕把他打傻了?」

  『陳腴』有些急切道:「打不死就行了,快來。」

  露筋娘子嘆了口氣,抄起鐵杴,慢吞吞走到浴鍋前。

  但見赤條條的陳腴,又是撇過頭去。

  遺憾她並不以那露筋娘子的木睛視物,除非三魂深藏木胎之中,否則想要非禮勿視都難。

  舉起鐵杴就是當頭落下。

  開瓢的頓聲響起,淡棕色的五香湯又是暈染緋紅。

  隨著陳腴的昏死,喻太公又占領了主導。

  其實在很多地方,都有好巫尚神的傳統,會有乩童自殘取悅神明。

  便是這個道理,身子弱了,髓海萎靡,神明降身便會相對容易些。

  姬月又是快步折回,不再看他。

  『陳腴』笑道:「是我欠考慮了,忘記你還是黃花大閨女呢,這小子身胚太差,你就當沒看見。」

  姬月爭辯道:「我就是沒看見!」

  『陳腴』不置可否地一笑。

  反正還有下次,下下次,總要看見的。

  鍋浴房內再無交談,只有柴火的噼啪聲和五香湯的咕嚕聲。

  『陳腴』擺了個標準的雙盤姿勢,五心朝天。

  專心沐浴五香湯,通絡行水,祛風止痛。

  下身沐浴的同時,上身也嗅香入鼻,存思入腦頂門百會及泥丸。

  陳腴那傻小子,還真以為靈祿是什麼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寶貝。

  其實所謂靈祿,又叫天祿、玉祿。

  道家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這靈祿就是取道家靈泉沉積之物打磨而成,是神仙的通貨。

  說白了就是神仙錢,而錢財本身的價值就在於流通。

  神仙本是凡人變,最多不吃飯不屙屎,該俗還是俗。

  要是真有大裨益,神仙也都捂嚴實了,只自用,捨不得出手,靈祿漸不流通,也就不是錢了。

  服食靈祿也不過是一種異類的煉精化氣,而後引為正途,但有漂玉池在,又何須本末倒置?

  陳腴現在身子,看似因著一碗靈祿而沉疴盡起,實則若無源頭活水,等過幾天靈蘊消失殆盡了,還得打回原形。

  甚至變本加厲,有加無已,小命不保。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築基。

  今日就由他越俎代庖,替陳腴淺淺打個基礎。

  至於之後的日沐月浴、存思三氣、五行吐納、引氣四方之法都已經交給陳腴了。

  還是由他自行把握修持。

  『陳腴』東向叩齒三十二通,上聞三十二天,心拜三十二過。

  閉目靜思,身坐青黃白三色雲氣之中,為外翁冥。

  隨著『陳腴』口念密咒。

  身上的香火之氣愈加濃厚,呼之欲出。

  「噓」「呬」「呵」「吹」「呼」「嘻」六字氣訣輪番。

  肝、肺、心、腎、脾、三焦依次亮起青、白、赤、黑、黃、白之色。

  恍惚間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獅子、白鶴羅列左右。

  日月照明洞煥,室內項生圓象。

  姬月看著鍋浴房中不斷變幻的五光十色,鹿臉之上也是映照著光怪陸離。

  不知過了多久,『陳腴』卻是忽然開口,提醒姬月道:「水有些涼了。」

  姬月沒有應答,顯得有些木訥,顯然心思飄去了爪哇國。

  『陳腴』無奈又複述一遍,「水涼了,加點兒柴。」

  姬月這才輕『嗯』了一聲,像個算盤珠子一樣撥撥動動。

  『陳腴』嘆了口氣,察覺出姬月的異樣,插科打諢道:「你添柴的時候當心,別把我婆娘的木手燎到了。」

  姬月輕聲回應,「知道了……」

  時間慢慢過去,姬月就在『陳腴』一聲聲使喚中,不斷地加水、添柴。

  好像一個廚藝精湛的廚娘,守夜熬煮一鍋燉品。

  期間來來回回的次數多了,姬月不可避免地看光了陳腴的身子。

  到最後,姬月也就目不斜視了。

  斗轉星移,天色將清。

  『陳腴』感覺自己這具軀殼愈加的如臂使指起來。

  其實是道基初具雛形,已經耗盡了體內殘餘的靈祿。

  這會兒的陳腴,又是變回那弱不禁風的癆病鬼。

  甚至由奢入儉難,處境只會更糟。

  不過倒是性命無虞,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

  道基已經築就雛形,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只會往好處發展。

  『陳腴』解了雙盤,四仰八叉躺在浴鍋之中,赤條條看著沒有表情的露筋娘子像。

  笑道:「辛苦了,這一整晚都在勞煩你,神魂怕是不輕鬆吧?」

  姬月搖搖頭,冷漠道:「還好的。」

  『陳腴』含笑,一語道破:「你是不是在疑惑我這不顯山不露水的破廟衰神,竟然還能施展幾分妙法神通?」

  姬月語氣清冷道:「沒有的事,那是喻公的本事。」

  『陳腴』搖頭,自嘲道:「我哪有什麼本事啊?」

  姬月沒有說話。

  『陳腴』又道:「我知道你因為爺爺的病來廟裡求過我好幾次,當然,更多是去山下的黃驚廟……」

  「你是不是覺得我既然連妖怪都能懾服,連幫陳腴築基都一蹴而就,為何就要坐在那蓮台之上,不聞不問,冷眼善信疾苦?」

  姬月心跡不作表露,算是默認。

  『陳腴』伸手指了指陳腴,一笑置之。

  話裡帶著幾分耐人尋味。

  「其實,這小子離了我只是會掛腸吊心……」

  「而我離了這小子是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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