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登門拜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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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磅礴大氣的李府坐落山嶺之中,烏木大匾《武源郡望》。

  烏衣門第,鶴立雞群。

  任誰家山民牽牛趕羊路過,看到那兩幢需要四人合抱的石獅子,都不免頭低三分。

  至於是慚窮,還是嫉富,就不得而知了。

  陳腴站在李府之前,眼見大門虛掩著。

  不知道老喻何來的自信,攛掇自己出門之時還叫他儘管放心。

  沉思片刻,陳腴終是伸手,輕輕扣動鋪首銜環。

  「來了,來了,誰呀?」

  裡頭很快有清脆的女聲回應。

  半扇門被打開,露出一個腦袋半個身子。

  模樣嬌俏的丫鬟上下打量了一下陳腴,眼裡只有陌生。

  畢竟陳腴雖是李梧的學生,卻從未正式登門拜訪過李家。

  陳腴自報家門道:「您好,我是陳腴,李夫子曾經的學生。」

  丫鬟咂摸兩遍這個名字,「嗷,我好像聽少爺提起過你。」

  陳腴語氣誠懇道:「能否請姑娘代為通傳一下,我想求見李老太爺。」

  丫鬟沒有回話,只是轉身。

  內屋二樓美人靠上,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靜坐著,身著薄襖,神似假寐。

  丫鬟看起來性子有些跳脫,低呼道:「老太爺,有位自稱是少爺學生的人,說來拜訪你的!」

  老人睜開渾濁的雙眼,重咳幾下,喉間一口濃痰吐不出來,索性不再管它,聲音沙啞道:「是哪個學生啊?」

  陳腴後退一步,越過門頂看去,躬身行禮。

  高聲道:「在下陳腴,拜見李老太爺。」

  老人點點頭,語氣和緩道:「是你啊,我記得……阿純,你先請陳腴去中堂,再來扶我下樓。」

  陳腴有些受寵若驚,沒曾想這李老太爺竟識得自己。

  陳腴亦步亦趨,被丫鬟帶路安置於中堂落座,頗為拘束。

  名為阿純的丫鬟笑道:「你先坐著,我去扶老太爺。」

  陳腴唯諾點頭。

  不過多時,本來一天都不打算腳踏實地的李順福便在丫鬟的攙扶下行至中堂。

  陳腴又是起身行禮問好。

  李順福抽出被丫鬟裹在臂彎的胳膊,吩咐道:「煮水沏茶。」

  丫鬟卻是問道:「老太爺,沏壺什麼茶?」

  不怪她沒眼力見兒,這是主家看人奉茶的慣例。

  李順福隨意道:「都是陳茶了,什麼都一樣……」

  說著他話頭一頓,「要不就雲廬山的黃牙吧,這是鳳棲最愛喝的。」

  陳腴聽出李老太爺話里的提點,鳳棲是自己夫子李梧的表字。

  算是他認下了這份隔代的香火情。

  禮尚往來,陳腴急忙遞出手中捧著的陶碗,厚顏說道:「老太爺,這是喻公廟中積攢的無根水,小子冒昧來訪,委實是身無長物,只得以此為贈。」

  李老太爺點了點頭,給足顏面道:「蠲水煮茶,相得益彰,你有心了,阿純……」

  他不動,自有丫鬟上前接過陶罐,默默退下準備。

  李順福便是看向陳腴,帶著幾分親和笑道:「陳腴啊,我知道你是鳳棲的學生,如今他求學在外,咱們兩家之間不相聞問也是一樁遺憾,今日既起了頭,我很高興,以後也要常來常往啊。」

  陳腴訝異於李老太爺表現出的熱絡,旋即有些赧顏,老實道:「老太爺,您這話一出口,我真是張口無言了。」

  李順福搖頭失笑,「你這孩子倒是實誠,一看也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想求我些什麼?不妨直說,反正咱們也是初見,不怕傷感情。」

  陳腴深吸一口氣,說出打了一路的腹稿。

  「老太爺心明眼亮,此說說來無稽,是太公菩薩昨夜託夢給我,說想要過次聖誕,小子囊中羞澀,故而冒昧登門,想借些銀子採買酒食。」

  這話怎麼都像是坑蒙拐騙的藉口,但陳腴說來,卻並不兒戲。

  山里人不少都知道,陳腴為了侍弄喻公廟這所無人問津的破廟,曾拒絕了李梧的邀請,放棄了去下菰城研學的機會。


  可謂是豬油蒙了心,畢竟喻公廟香火凋敝,不是那可以占山圈地、逃稅避役的大廟,毫無斂財之能。

  李順福點頭,和善道:「這是好事,既然是太公菩薩示下,我理當有所表示,要擺黃菜是吧,我知道的。」

  陳腴愣了愣,心想這李夫子的也太好說話了些吧?

  為什麼絲毫不懷疑他巧立名目,以此索捐?

  李順福又問道:「大概需要多少銀子?」

  陳腴念及自己走不出黃岡嶺的困窘,只能委婉道:「小子也不懂其中的門道,所以斗膽想要李老太爺出個人,幫忙置辦。」

  李順福對此沒有異議,還以為陳腴是為了自證清白。

  「如此也好,我會派人採辦的,等我看看黃曆,選個良辰吉日,也叫山里熱鬧熱鬧。」

  陳腴又有些得寸進尺道:「老太爺,日子是太公菩薩選的,怕是有些倉促了,就後天,趕得及嗎?」

  李順福笑著擺手,「有什麼趕不及的?有倉卒客,無倉卒主人,我府上四個廚子,一個還做過尚食娘子,今天就幫你把爐灶搭起來。」

  陳腴不敢想李老太爺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利。

  當即起身,恭敬行禮致謝。

  李順福卻是面帶緬懷,兀自說道:「我小時候家裡也窮,吃不起飯,快餓死的時候,先妣就會帶著我去喻公廟偷吃貢品。」

  「我一邊吃貢品,一邊被她按著磕頭,那時候的廟祝,還是你爺爺,他守夜總是玩忽大睡,叫我母子倆有機可乘。」

  陳腴聞言一愣。

  李順福又道:「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裝睡。他總說,求神拜佛,圖個心安,只當菩薩不語,便是慈悲。」

  陳腴聽聞此中曲折往事,也是心旌搖曳。

  李順福又面露遺憾道:「只是我曾官至菰州知府,皇恩浩蕩,如今家裡兩個兒子也是七品蔭官,朝廷有規矩,須得敬鬼神而遠之,不准參與扶乩、降神之事,所以忙可以幫,但人情你也得欠,借據你得寫,事兒你得挑,至少面上不逾規矩,賴不得我李順福曲俗佞神。」

  陳腴點頭,這番恩情自然是銘感五內,猶豫自己還需要些錢去黑心施郎中處購置五香湯浴的藥材。

  索性打蛇隨棍上,破落到底,覥言道:「李老太爺高義,小子銘感五內,但即便不以這喻公誕為由頭,我還得立下另一張借據,再借些銀錢。」

  李順福不以為意,還是點頭,「要借多少?」

  陳腴咬牙道:「十兩銀子。」

  他一個流氓小子,沒有承佃,也不知何時能還上這筆錢。

  有借有還,這是規矩,要是這「樂善好施」的口風一旦傳開,什麼破落戶都來李府借錢,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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