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妖與仙狗不可入內
紅燈照，鬼影重，灼灼煙雲迷霧騰。
清冷寂靜街道之上，目不見行人來往，耳不嘈雜紛亂。
唯可在那一片朦朧紅燈照下，見重重身影往來，恍若人間鬼境。
「嘶——」
墨七渾身打了個哆嗦，似有些不自在。
縮了縮脖子往楊十三身邊靠過去的同時，低頭小聲耳語：
「矮胖子，你過來的路上注意到沒有，那些人看我們的眼光......」
他神色凜然，仿佛光是回憶起來，就讓人有些忌憚、後怕。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
楊十三卻沒他這般扭捏，低笑一聲，隨便道：
「不就是像以前城裡的屠夫，磨刀霍霍看向豬羊一般的眼神，貪婪又嗜血？」
「高瘦子，不是我說，既然咱當初為求仙道，不甘為道院陳規所縛而出逃凌霄，在那踏出城門的一刻起，你就應該做好了這般準備。」
「成仙路上，終能有幾多道友？」
「萍水相逢便是極好，一念殺人也不過尋常。」
「此一行，若無十一看護，當真以為你我幾人可以全須全尾到來此處？」
「嘖，光是那林道生便要讓你我喝上一壺。」
卻是冷言直語，將最近這幾日憋在心頭的想法直接傾瀉而出。
墨七低頭，骨節寸寸分明的消瘦手掌握住自家老爺子留給的遺物，難得沒有反駁。
小沅抓住素還真的手不語，但卻是在一個勁的點頭。
誰能想到。
往日裡在凌霄城中屢見不鮮的一樁小小出逃之事。
竟然會生出這般多的波折。
人心叵測，妖物害人。
乃至於，最後關頭，竟然會引出道院許江陵這位大人物親自現身。
再聯想到林道生的無故失蹤，哪怕幾人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
此時此刻，心中亦也有了幾分猜測。
接連投向那前方少年人挺拔背影的視線里，便也多了幾許說不清道明的意味。
明明出城之前，大家都一樣。
都是打八歲起接觸修行後，八年不得開悟的榆木腦袋。
怎就你一出城，突然開竅了也似。
驟得了胎息不說，還有了一手如同天授般的劍術，讓人直感神乎奇妙。
可這般想法也僅僅只是在心頭裡轉轉罷了。
十數年的情誼，終不會因此而變。
柳霖一路走來看的認真，辨別的分明。
陳濁便是陳濁，縱有幾多改變——
他卻依舊是自己所熟識的那個摯友兄朋，一身俠骨暗藏，滿腔道心不悔。
如此，足矣。
「往事如塵，既過不追。」
輕吐一口氣，身過鬼門，終於脫出凌霄所在後，柳霖似也放下了心中的重擔，輕鬆了幾分。
「十一，你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入道之修，你且來看，我等往後該要如何？」
陳濁正怔怔看著那般牌匾，心生幾多感慨，暗道無論是前生今世哪般，都算是脫不開和這鬼地方打交道了。
不過卻也實屬無奈。
這無相域廣大不知數，仙城道坊亦也不計其數。
可若真若要論有什麼可供往來修士安生休息，無有一覺醒來後腦袋搬家之虞的地方，屈指可數罷了。
眼前這紅塵客棧，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於其所能提供的安全，區區老闆娘的那點惡趣味也就不值一提了。
心神被話語從回憶中拖拽而出。
陳濁轉身回望，幾多視線盡落於身。
欽佩、信任、不疑、期待、好奇......
如似是肩頭一沉，多了幾分無聲的重量，緩緩頷首中，沉聲道：
「多日接連趕路之下，不用說，大家都已經是疲倦不堪，此時說這些恐也無甚精力。」
「便先找個地方略作休息一番，待明日精神恢復了，再來分說也不遲。」
「合該如此。」
柳霖合掌贊同。
便連素來少言寡語的素還真，此刻也是出聲應是，其他幾人自然也無有意見。
一行幾人，便跟隨在陳濁身後直往前去。
路途中。
竟有幾個穿著白衣、黑衣，頭戴小鬼面具之人上前攬客，詢問住店與否。
都被陳濁一一平靜推脫，未曾應許。
只這般場景，卻是叫身後幾個未曾見過時間的少年少女暗暗咋舌。
那幾人無有遮掩，便也叫他們瞧了個通透。
那般面具掩映之下的身軀，赫然是得了胎息、練炁的修士。
這般往日裡他們眼中仙人也似的人物，竟然像是市井小廝般在街道上攬客。
難道說，此方界域，修行者就已然是泛濫到這般地步？
思之讓人驚恐，壓力倍增。
「幾位倒也不必驚慌，我卻是聽有見聞之妖說，這無相域中，最多的就是這般吃人不吐骨頭的小鬼。」
一旁，也不曾離開，賴皮蛇一般黏在跟前的大貓湊過身子，搖頭晃腦道：
「別看眼下低三下氣、卑微的很，可若你是真信了，被他們哄騙去，那可就是遭了天倒霉。」
「模樣好生些的，無論男女都會被賣進快活林；有修為在的，就會被封住修為當成人丹供那些魔頭們修行；實在不堪入目的，就直接骨肉生魂一拆分，各有去處。」
「在這般地界，除了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旁的卻是一個都不能信！」
邊說，它的臉上還邊露出如有親身經歷過似的悚然神色。
讓側耳細細聽聞的幾人不禁瞳孔一震，有股涼氣從腳底板竄起。
常在凌霄城中聽聞隨著商隊前往外域之人吹噓有幾多仙家景致，機緣不盡、俯仰皆得，仿佛外面都是一片仙道樂土也似。
可一路的經歷，外加眼下的見聞卻是打破了他們心中的濾鏡，大失顏色。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側眸，陳濁輕瞥它一眼。
正要出言再做解釋，卻聽一蒼老之語從不遠處而來。
「嘿嘿！」
「你這畜生卻是有幾分見識，說的不差。」
循聲而望。
便見那門可羅雀的客棧前方，仰躺著一個老頭。
也不覆面，露出一張遍布皺紋的老臉，一口大黃牙。
「這無相域遍地牛鬼蛇神，若論安全，非得屬我家掌柜這客棧。」
「怎麼，幾位可是要住店？」
瞧著這行將朽木，但實則比自己上輩子還能活的徐姓老頭，陳濁心裡一樂，點頭道：
「住店。」
「得嘞，上房五間。」
徐老頭登時喜笑顏開，一張老臉燦爛的菊花也似。
唯獨目光落在那大貓身上時，卻是一肅：
「妖與仙狗不可入！」
正樂呵呵往裡邁步的大貓陡然僵在半空。
繼而，不可思議的看著頭也不曾回的陳濁消失在樓梯之間。
「老爺，老爺！」
「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清冷寂靜街道之上，目不見行人來往，耳不嘈雜紛亂。
唯可在那一片朦朧紅燈照下，見重重身影往來，恍若人間鬼境。
「嘶——」
墨七渾身打了個哆嗦，似有些不自在。
縮了縮脖子往楊十三身邊靠過去的同時，低頭小聲耳語：
「矮胖子，你過來的路上注意到沒有，那些人看我們的眼光......」
他神色凜然，仿佛光是回憶起來，就讓人有些忌憚、後怕。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
楊十三卻沒他這般扭捏，低笑一聲，隨便道：
「不就是像以前城裡的屠夫，磨刀霍霍看向豬羊一般的眼神，貪婪又嗜血？」
「高瘦子，不是我說，既然咱當初為求仙道，不甘為道院陳規所縛而出逃凌霄，在那踏出城門的一刻起，你就應該做好了這般準備。」
「成仙路上，終能有幾多道友？」
「萍水相逢便是極好，一念殺人也不過尋常。」
「此一行，若無十一看護，當真以為你我幾人可以全須全尾到來此處？」
「嘖，光是那林道生便要讓你我喝上一壺。」
卻是冷言直語，將最近這幾日憋在心頭的想法直接傾瀉而出。
墨七低頭，骨節寸寸分明的消瘦手掌握住自家老爺子留給的遺物，難得沒有反駁。
小沅抓住素還真的手不語，但卻是在一個勁的點頭。
誰能想到。
往日裡在凌霄城中屢見不鮮的一樁小小出逃之事。
竟然會生出這般多的波折。
人心叵測，妖物害人。
乃至於，最後關頭，竟然會引出道院許江陵這位大人物親自現身。
再聯想到林道生的無故失蹤，哪怕幾人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
此時此刻，心中亦也有了幾分猜測。
接連投向那前方少年人挺拔背影的視線里，便也多了幾許說不清道明的意味。
明明出城之前，大家都一樣。
都是打八歲起接觸修行後，八年不得開悟的榆木腦袋。
怎就你一出城，突然開竅了也似。
驟得了胎息不說，還有了一手如同天授般的劍術，讓人直感神乎奇妙。
可這般想法也僅僅只是在心頭裡轉轉罷了。
十數年的情誼，終不會因此而變。
柳霖一路走來看的認真，辨別的分明。
陳濁便是陳濁，縱有幾多改變——
他卻依舊是自己所熟識的那個摯友兄朋，一身俠骨暗藏，滿腔道心不悔。
如此，足矣。
「往事如塵，既過不追。」
輕吐一口氣，身過鬼門，終於脫出凌霄所在後，柳霖似也放下了心中的重擔，輕鬆了幾分。
「十一，你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入道之修，你且來看，我等往後該要如何？」
陳濁正怔怔看著那般牌匾，心生幾多感慨，暗道無論是前生今世哪般，都算是脫不開和這鬼地方打交道了。
不過卻也實屬無奈。
這無相域廣大不知數，仙城道坊亦也不計其數。
可若真若要論有什麼可供往來修士安生休息，無有一覺醒來後腦袋搬家之虞的地方，屈指可數罷了。
眼前這紅塵客棧，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於其所能提供的安全，區區老闆娘的那點惡趣味也就不值一提了。
心神被話語從回憶中拖拽而出。
陳濁轉身回望，幾多視線盡落於身。
欽佩、信任、不疑、期待、好奇......
如似是肩頭一沉，多了幾分無聲的重量，緩緩頷首中，沉聲道：
「多日接連趕路之下，不用說，大家都已經是疲倦不堪，此時說這些恐也無甚精力。」
「便先找個地方略作休息一番，待明日精神恢復了，再來分說也不遲。」
「合該如此。」
柳霖合掌贊同。
便連素來少言寡語的素還真，此刻也是出聲應是，其他幾人自然也無有意見。
一行幾人，便跟隨在陳濁身後直往前去。
路途中。
竟有幾個穿著白衣、黑衣，頭戴小鬼面具之人上前攬客，詢問住店與否。
都被陳濁一一平靜推脫，未曾應許。
只這般場景，卻是叫身後幾個未曾見過時間的少年少女暗暗咋舌。
那幾人無有遮掩，便也叫他們瞧了個通透。
那般面具掩映之下的身軀，赫然是得了胎息、練炁的修士。
這般往日裡他們眼中仙人也似的人物，竟然像是市井小廝般在街道上攬客。
難道說，此方界域，修行者就已然是泛濫到這般地步？
思之讓人驚恐，壓力倍增。
「幾位倒也不必驚慌，我卻是聽有見聞之妖說，這無相域中，最多的就是這般吃人不吐骨頭的小鬼。」
一旁，也不曾離開，賴皮蛇一般黏在跟前的大貓湊過身子，搖頭晃腦道：
「別看眼下低三下氣、卑微的很，可若你是真信了，被他們哄騙去，那可就是遭了天倒霉。」
「模樣好生些的，無論男女都會被賣進快活林；有修為在的，就會被封住修為當成人丹供那些魔頭們修行；實在不堪入目的，就直接骨肉生魂一拆分，各有去處。」
「在這般地界，除了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旁的卻是一個都不能信！」
邊說，它的臉上還邊露出如有親身經歷過似的悚然神色。
讓側耳細細聽聞的幾人不禁瞳孔一震，有股涼氣從腳底板竄起。
常在凌霄城中聽聞隨著商隊前往外域之人吹噓有幾多仙家景致，機緣不盡、俯仰皆得，仿佛外面都是一片仙道樂土也似。
可一路的經歷，外加眼下的見聞卻是打破了他們心中的濾鏡，大失顏色。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側眸，陳濁輕瞥它一眼。
正要出言再做解釋，卻聽一蒼老之語從不遠處而來。
「嘿嘿！」
「你這畜生卻是有幾分見識，說的不差。」
循聲而望。
便見那門可羅雀的客棧前方，仰躺著一個老頭。
也不覆面，露出一張遍布皺紋的老臉，一口大黃牙。
「這無相域遍地牛鬼蛇神，若論安全，非得屬我家掌柜這客棧。」
「怎麼，幾位可是要住店？」
瞧著這行將朽木，但實則比自己上輩子還能活的徐姓老頭，陳濁心裡一樂，點頭道：
「住店。」
「得嘞，上房五間。」
徐老頭登時喜笑顏開，一張老臉燦爛的菊花也似。
唯獨目光落在那大貓身上時，卻是一肅：
「妖與仙狗不可入！」
正樂呵呵往裡邁步的大貓陡然僵在半空。
繼而，不可思議的看著頭也不曾回的陳濁消失在樓梯之間。
「老爺，老爺！」
「你可不能忘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