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何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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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再抬起些腰來,得好生清洗乾淨了,放好下鍋。」

  「若是讓老爺們吃到夾心的菜,那可是禍事了。」

  身後傳來的痛楚,將林道生眼眶裡的淚珠憋了回去。

  知這狐妖無知又愚蠢,只認死理,想要讓它放過自己那是想也別想。

  可若動用那件祖傳器物,往後機緣只怕也會打了水漂。

  故而此時唯一的辦法就是:

  忍耐!

  「小小狐妖,安敢如此辱我,待我修行有成,定當百倍還之!」

  思緒方落,正要強忍著屈辱順從。

  餘光一閃間,視線里突然浮現出一道熟悉人影。

  依牆而立,長劍杵在地下。

  此時此刻,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笑容打量向自己。

  明明其人清朗俊逸,氣質昂揚間自有一種不俗姿態,可落入林道生眼中卻是變得那般面目可憎。

  恨不得將其那張臉狠狠踩在腳下碾壓,方才能生出些許快意。

  雖不知道其用什麼手段,從那虎妖手中脫困。

  但自己眼下這般處境,也只有此人方能解救,這才不得不凝出一抹僵硬笑容,大聲呼救道:

  「十一哥,救——」

  話音未落。

  便是一道劍光從遠方曳曳而來。

  只讓人驚恐的是,這道劍光竟是直直朝著他的面門迸射而來,毫無它意。

  林道生全身汗毛登時豎起,劍未至,可那種銳利鋒芒卻已然先到,激的他兩側太陽穴咚咚直跳。

  眼見再不躲,就要身死當場。

  也不知是從哪裡湧來的一股力氣,雙腳使勁一蹬連帶著捆綁的木架一同向前倒去。

  呼——

  長劍擦過後腦,帶來一陣冰涼。

  噗呲。

  身後的狐妖卻是來不及躲閃,徑直被釘在地上。

  血液順著傷口淌出,死的不能再死。

  等他心臟砰砰,大口喘著粗氣的從地上掙扎抬起鐵青的面容。

  便看到,一雙樸素的鞋子由遠及近,緩緩而來。

  「啊啊啊啊啊!」

  生死一線相隔,從那般和死神擦肩而過的驚恐不定中回過神來。

  林道生雙目充血,發出發泄也似的嚎叫。

  頭髮披散,一雙遍布血絲的眸子死死盯著來人。

  「陳濁!」

  「你要殺我不成!」

  陳濁不答,只是輕鬆邁過他,拔出長劍。

  「抱歉,射偏了一點。」

  如此平淡似水的聲音湧入雙耳,更激起了林道生心頭的幾許怒火。

  可卻也有理智尚存,哪怕恨的再多,也知曉此刻身家性命拿捏在此人手中。

  剛要舒緩語氣,讓他將自己解開。

  左手臂膀上陡然傳來一道鑽心般的痛。

  「本來是想射你左臂來著,不過現在補上也不晚。」

  陳濁一路上左思右想了很久。

  一開始,他是想和林道生好生玩玩,將前世同伴被其所騙而受的遭遇,在其身上一一復現。

  可當初見時沸騰的恨意漸漸平息,理智的去思考時就會發現。

  坐視他的存活,無異於是在放縱他將前世經歷重演。

  縱然能在暗中補救,可這般做就相當於是在用柳霖等人的性命做賭注,來完成自己的泄恨之舉。

  陳濁不願這樣。

  所以,他改變了主意。

  「陳濁!你瘋了不成,我是林道生啊,你的同伴,不是妖物!」

  強烈的痛楚讓本質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人涕泗俱下,劇烈掙扎。

  然而,就在他哭嚎質問中。

  又是一劍,穿透他的右臂。

  「沒錯,殺的就是你!」


  陳濁輕輕抽劍,讓血液的流逝變得沒有那麼快,緩步向後,視線落在他尚完好的下肢上。

  似也被目光中蘊含的冷意所刺,心有所感。

  「等等!」

  「陳兄、陳哥,你我往日無讎、近日無怨——」

  呲。

  劍刃入肉,像是熱刀入黃油,順滑的未曾受到絲毫阻礙。

  單臂一晃,擲象遏馬。

  以這般恐怖的力道刺出一劍,莫說血肉之軀,便是青石亦要被洞穿、粉碎。

  更況,陳濁還生怕怠慢了這位前世今生的「老夥計」,特意加了一點胎息之氣。

  「咱們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先聽我說——」

  噗。

  伴隨著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哀嚎,林道生的左膝上多了一個透明的洞,簌簌血水帶著細碎的骨粉滲出,染紅了地面。

  「嗚嗚嗚。」

  「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饒我一命吧,我未曾作惡,也不曾害人啊!」

  聞聲。

  居高臨下而望的陳濁眼底深處陡然湧現出一抹戾色。

  他甩落長劍上的血珠,轉身走到正面,緩緩在其身前蹲下。

  而此刻的林道生已經被淚水、鼻涕糊住了雙眼,抽泣哽咽的幾乎要斷了氣。

  身前陰影一重,似是頓時萌生了幾分希望,趕忙說道:

  「對對對,陳哥你剛成胎息,眼下肯定需要一門煉炁術,我知道、我知道哪裡有!」

  「只要你放了我,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啊!」

  陳濁將劍刃豎在身前,淡淡道:

  「你和道院許江陵什麼關係?」

  抽泣聲一滯,繼而復現咬牙切齒的怒聲:

  「我與那老賊之仇不共戴天!」

  「他為了我家祖傳的巫祝秘術,屠我林氏闔家上下五十餘口,卻將我養在身邊,這幾多年來我無不想啖其肉、飲其血。」

  陳濁神情平靜,不置可否。

  上一世,你最後不拜其為師,師徒和睦?

  「所謂的煉炁術,在那?」

  「莽山,蛇窟!」

  一個完全不讓人意外的答案。

  似是身上血液的流逝讓他聽到了生命的倒計時,又許是因為陳濁的平靜讓他萬分惶恐。

  林道生強忍著劇痛,用盡全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來說:

  「我從那許老狗處得來消息,蛇君雖成築基,卻因血脈不純之故,需要蛻皮修養,在此期間非但真身不可移動,就連術法也無法動用。」

  「正是千載難逢之機,陳哥留我一命,我願做馬前卒,期間所得分毫不取,唯求一份練炁術抄本。」

  他一雙通紅眼睛裡,露出無比真摯的感情。

  若是不知情的人來了,定會被其動容,答應下來

  可陳濁略微頷首間,輕聲一語:

  「知曉了。」

  旋而抽起長劍,腳步漸遠。

  村角屋舍。

  久久難以入睡的素還真推開房門,星月稀暮、天光漸放,一道身影倚靠在牆角。

  「陳濁——」

  聲音頓了下。

  「可曾看到林道生?」

  「不曾。」

  陳濁搖了搖頭。

  「他不是早就回去了?」

  「沒有,興許是在哪裡睡著了吧,我去找找。」

  「小心些,這村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寧靜。」

  素還真微微抬起頭,視線穿過天際投落下來的蒙蒙紅光,對上那雙寒潭般澄澈幽深的雙眸時。

  心底兀自一顫,似乎看到了寒潭下倒印的劍光。

  「好。」

  她點了點頭。

  ......

  混混沌沌,渺渺冥冥。

  陳濁凝眉望向那大肚小老兒身下的一條溪流,神色閃動,微瀾暗生。

  【功法:玉宸四極洞玄經(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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