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蛻皮之妖
正當時。
數十里外。
一片曠古山林。
虬枝蔽日，瘴霧吞峰。
荒草枯枝滿地使人無處下腳，山石縫隙更藏匿千百毒物，一派原始莽荒之境。
這般地界，絕對是世俗尋常人的禁地。
唯有修行之輩，技高人膽大，方才敢一探究竟。
月影漸偏。
暗暗天際處一道騰騰紫光絢爛而來。
抵至近處，倏忽往下一墜，搖身化作一道袍人影，卻正是那王長風。
伸手理了理衣冠，掃視四周的眉眼裡流轉出一抹不自然的情緒。
儘管這已經不是他成就練炁之後第一次前來此般地界。
可那種刻在骨子裡，對於陰暗、滑膩、潮濕爬行之輩的噁心感覺，卻是揮之不去，愈演愈烈。
但縱然如此，每每前來之時亦要強裝出一副無事的模樣，讓人打心底里厭惡。
諸般思緒閃過，王長風將衣衫理順，臉上擠出一抹讓人無可挑剔的假笑。
邁步，向著眼前一片寸草不生荒蕪大山走去的同時。
清朗聲音凝成一線，徑直朝那面前漆黑一人高，幽深不見底的洞穴里傳遞而去。
「凌霄王長風，奉家師之命，前來求見蛇君。」
「求見蛇君。」
「蛇君。」
聲音在洞穴甬道里不斷拉長，蔓延向未知深處。
他也不急，施施然站在原地，好整以待。
只是思緒卻不由的飄向遠方，落在那泥博公的夜宴之上。
「就也不知，那邊情況如何？」
「我那護衛可否持令從泥博公手中保下了那個姓林的，那個好運的小子眼下又是否進了群妖的肚子......」
「後者倒是無關緊要，可前者萬萬不能出事，不然我卻是無法同時面對老師和蛇君的怒火。」
心想中，便不由的升起幾分擔憂。
恨不得此時便架起雲霞，飛到那荒村地界親自料理此事。
可蛇君這邊不可不來，便只好期望於自家那護衛能將一切辦的妥帖。
「唉——」
「這般事鬧的，可真叫人放心不下。」
王長風嘆了口氣，越發感到自己的不容易。
常人眼中他是煉得真炁，高高在上的仙家老爺。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修行天分著實不高。
須知。
此界煉炁修行雖按照上下第次劃分為九層之餘，可卻也並無關隘存在之說。
只需修者采攝天地靈氣當中自己所需的靈氣，增補那點先天胎息，直到將其壯大到極限。
就可行破境之舉，鑄就道基了。
但饒是如此，自煉就真炁以來，王長風苦修五年有餘，眼下卻也不過將將得個練炁三層的修為。
剛能勉強施展些吞水、吐火、爬雲、驅物之類的小法術，不說遠了。
這輩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築基的那一天。
修行已是如此艱難了，可還有諸般雜事壓在肩頭，屬實是讓人爽利不起來。
「快了！」
「等到那小子日後乖乖入了道院，我便可以將諸般雜事都指派出去了。」
似也想到此事過後，自己便能甩下擔子的輕鬆時刻，王長風不由的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
那幽深洞穴里陡然湧出一陣腥風，遮蔽了星月，使得眼前天地朦朧一片。
不知發生了什麼的王長風正要說話，便被隨之而來的嘶鳴壓了下去。
「好膽！」
「爾等竟然還有臉來見我，許江陵那老賊呢，他怎不來？」
轟鳴聲湧入耳中，屬於築基妖物的威壓洶湧而來。
王長風只覺有莫大壓力橫壓而來，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連喘息都是一種奢望。
「蛇...蛇君息怒。」
「小修，小修此番是為您那味大藥而來，不知何處觸怒了蛇君？」
磕磕絆絆的話語從喉嚨里擠出。
「嗯？」
洞穴深處，那未曾露面的存在傳來一道輕咦，壓迫在王長風身上的氣勢陡然鬆了松。
「這麼說，我那泥塑小妖的死，和爾等無關？」
泥塑小妖？
泥博公！
王長風內心陡然狂跳，腦海中響起道道驚雷。
「泥博公死了？」
「這...又怎麼可能！」
他的內心裡充滿慌亂與驚駭難言。
身為練炁境的泥博公，縱然不通鬥法，可再加上蛇君派去護持它的練炁蛇妖，外加今夜群妖與宴。
誰又能在這般情況下，將其斬殺？
莫不是有高來高去的劍仙一般的大人物路過，順手將其殺了去。
總不能，是那個好運得胎息的小子吧！
一瞬間，王長風面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終露出一抹苦澀：
「蛇君，此事真與小人無關。」
「不過、不過，您所要的那味大藥，今夜便在那荒村，興許他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思緒急速運轉，片刻間便想出一個脫身之策。
躬身拜服，如此分說的同時，冷汗津津而下。
無言的沉默。
直到他心中一片惶惶，只覺今夜怕是在劫難逃之時。
耳邊，熟悉的嘶鳴聲響起：
「還不快去！」
「難道還要本君送你一程？！」
「不敢！」
王長風如負重釋，趕忙招來雲霞，合身匆匆離去。
只是驚慌未定的內心裡，卻是百般疑惑橫生。
眼下，只想快快趕到那荒村，找到自家的護衛。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過伴隨著半空夜風不斷吹拂而過，他的思緒也漸漸冷靜下來，忽而想起了一些方才來不及注意的事。
「以往常聽妖在私下裡說，那泥博公身上藏有大秘，正因如此蛇君才會對其百般關照，甚至專門派遣護衛，保其安全。」
「眼下看來，似乎並非為假？」
「還有就是，蛇君此番築基所經歷的蛻皮期貌似也比以往來的漫長。」
「不然就以今日這般事情，又豈會只是無能暴怒？早就真身降臨了。」
諸般思緒流轉。
王長風又恢復了往常那般道院上修的姿容，不見丁點方才狼狽模樣。
......
另一邊。
宴廳外廣場。
看著那般閒庭信步，殺妖如殺雞般的身影。
虎妖心跳仿佛隨著那劍光一起一伏，無數雜念被斬落，再升不起半點不該有的心思。
【余壽：七十二，二十一】
掃一眼今夜所得，陳濁持劍站定在大貓面前。
「事情可都問出來了？」
粒粒血珠從劍尖滴落，形成一灘血泊。
月光照耀其上，顯出大貓那副頻頻點頭的聽話面孔。
數十里外。
一片曠古山林。
虬枝蔽日，瘴霧吞峰。
荒草枯枝滿地使人無處下腳，山石縫隙更藏匿千百毒物，一派原始莽荒之境。
這般地界，絕對是世俗尋常人的禁地。
唯有修行之輩，技高人膽大，方才敢一探究竟。
月影漸偏。
暗暗天際處一道騰騰紫光絢爛而來。
抵至近處，倏忽往下一墜，搖身化作一道袍人影，卻正是那王長風。
伸手理了理衣冠，掃視四周的眉眼裡流轉出一抹不自然的情緒。
儘管這已經不是他成就練炁之後第一次前來此般地界。
可那種刻在骨子裡，對於陰暗、滑膩、潮濕爬行之輩的噁心感覺，卻是揮之不去，愈演愈烈。
但縱然如此，每每前來之時亦要強裝出一副無事的模樣，讓人打心底里厭惡。
諸般思緒閃過，王長風將衣衫理順，臉上擠出一抹讓人無可挑剔的假笑。
邁步，向著眼前一片寸草不生荒蕪大山走去的同時。
清朗聲音凝成一線，徑直朝那面前漆黑一人高，幽深不見底的洞穴里傳遞而去。
「凌霄王長風，奉家師之命，前來求見蛇君。」
「求見蛇君。」
「蛇君。」
聲音在洞穴甬道里不斷拉長，蔓延向未知深處。
他也不急，施施然站在原地，好整以待。
只是思緒卻不由的飄向遠方，落在那泥博公的夜宴之上。
「就也不知，那邊情況如何？」
「我那護衛可否持令從泥博公手中保下了那個姓林的，那個好運的小子眼下又是否進了群妖的肚子......」
「後者倒是無關緊要，可前者萬萬不能出事，不然我卻是無法同時面對老師和蛇君的怒火。」
心想中，便不由的升起幾分擔憂。
恨不得此時便架起雲霞，飛到那荒村地界親自料理此事。
可蛇君這邊不可不來，便只好期望於自家那護衛能將一切辦的妥帖。
「唉——」
「這般事鬧的，可真叫人放心不下。」
王長風嘆了口氣，越發感到自己的不容易。
常人眼中他是煉得真炁，高高在上的仙家老爺。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修行天分著實不高。
須知。
此界煉炁修行雖按照上下第次劃分為九層之餘，可卻也並無關隘存在之說。
只需修者采攝天地靈氣當中自己所需的靈氣，增補那點先天胎息，直到將其壯大到極限。
就可行破境之舉，鑄就道基了。
但饒是如此，自煉就真炁以來，王長風苦修五年有餘，眼下卻也不過將將得個練炁三層的修為。
剛能勉強施展些吞水、吐火、爬雲、驅物之類的小法術，不說遠了。
這輩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築基的那一天。
修行已是如此艱難了，可還有諸般雜事壓在肩頭，屬實是讓人爽利不起來。
「快了！」
「等到那小子日後乖乖入了道院，我便可以將諸般雜事都指派出去了。」
似也想到此事過後，自己便能甩下擔子的輕鬆時刻，王長風不由的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
那幽深洞穴里陡然湧出一陣腥風，遮蔽了星月，使得眼前天地朦朧一片。
不知發生了什麼的王長風正要說話，便被隨之而來的嘶鳴壓了下去。
「好膽！」
「爾等竟然還有臉來見我，許江陵那老賊呢，他怎不來？」
轟鳴聲湧入耳中，屬於築基妖物的威壓洶湧而來。
王長風只覺有莫大壓力橫壓而來，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連喘息都是一種奢望。
「蛇...蛇君息怒。」
「小修，小修此番是為您那味大藥而來，不知何處觸怒了蛇君？」
磕磕絆絆的話語從喉嚨里擠出。
「嗯？」
洞穴深處，那未曾露面的存在傳來一道輕咦，壓迫在王長風身上的氣勢陡然鬆了松。
「這麼說，我那泥塑小妖的死，和爾等無關？」
泥塑小妖？
泥博公！
王長風內心陡然狂跳，腦海中響起道道驚雷。
「泥博公死了？」
「這...又怎麼可能！」
他的內心裡充滿慌亂與驚駭難言。
身為練炁境的泥博公，縱然不通鬥法，可再加上蛇君派去護持它的練炁蛇妖，外加今夜群妖與宴。
誰又能在這般情況下，將其斬殺？
莫不是有高來高去的劍仙一般的大人物路過，順手將其殺了去。
總不能，是那個好運得胎息的小子吧！
一瞬間，王長風面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終露出一抹苦澀：
「蛇君，此事真與小人無關。」
「不過、不過，您所要的那味大藥，今夜便在那荒村，興許他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思緒急速運轉，片刻間便想出一個脫身之策。
躬身拜服，如此分說的同時，冷汗津津而下。
無言的沉默。
直到他心中一片惶惶，只覺今夜怕是在劫難逃之時。
耳邊，熟悉的嘶鳴聲響起：
「還不快去！」
「難道還要本君送你一程？！」
「不敢！」
王長風如負重釋，趕忙招來雲霞，合身匆匆離去。
只是驚慌未定的內心裡，卻是百般疑惑橫生。
眼下，只想快快趕到那荒村，找到自家的護衛。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過伴隨著半空夜風不斷吹拂而過，他的思緒也漸漸冷靜下來，忽而想起了一些方才來不及注意的事。
「以往常聽妖在私下裡說，那泥博公身上藏有大秘，正因如此蛇君才會對其百般關照，甚至專門派遣護衛，保其安全。」
「眼下看來，似乎並非為假？」
「還有就是，蛇君此番築基所經歷的蛻皮期貌似也比以往來的漫長。」
「不然就以今日這般事情，又豈會只是無能暴怒？早就真身降臨了。」
諸般思緒流轉。
王長風又恢復了往常那般道院上修的姿容，不見丁點方才狼狽模樣。
......
另一邊。
宴廳外廣場。
看著那般閒庭信步，殺妖如殺雞般的身影。
虎妖心跳仿佛隨著那劍光一起一伏，無數雜念被斬落，再升不起半點不該有的心思。
【余壽：七十二，二十一】
掃一眼今夜所得，陳濁持劍站定在大貓面前。
「事情可都問出來了？」
粒粒血珠從劍尖滴落，形成一灘血泊。
月光照耀其上，顯出大貓那副頻頻點頭的聽話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