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觀音二度救城(4.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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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觀音二度救城(4.7k)

  話表雲頭上,木叉侍立觀音菩薩身旁,見菩薩凝眉止步,心下不解,遂合掌問道:「

  菩薩,下方有何事端?」

  菩薩指腳下城池道:「汝可還記得,此城名喚溶威城否?」

  木叉循指望去,但見城牆高約七丈,那城牆煥然一新,城頭威城」三字赫然在目。

  木叉省悟道:「此城豈非前番遭瘟疫之劫處?正是菩薩發大慈悲,命弟子往謁玉帝,請旨遣下春、夏兩瘟神,擒妖除瘟,方才重辟淨土。」

  菩薩道:「正因如此,卻也奇怪,怎的百年已過,此城中猶有多民感染那寒熱瘟毒?」

  木叉愣然道:「這*從何說起?弟子親見春、夏瘟神將罪魁禍首年驚憚鎖拿天庭依二神所言,彼曾為百姓配發避瘟散,滿城已藥到病除。莫非那潑怪尚有同黨?」

  菩薩搖首:「不然。若真有他妖同黨作崇,此城焉得還有人煙?」

  木叉深以為然,口中稱是,菩薩又道:「罷了,既然再次撞見,你我且下界一探。」

  言畢,菩薩攜木叉按落雲頭。菩薩化一訥衣老僧,木叉變作直綴小沙彌,相伴行至城關。

  與前番不同,城門未閉,反有守城官吏笑面上前,不盤不問,只噓寒促入,早早令人啟開城門。

  菩薩卻不即入,問那官員道:「貧僧聞此間時有瘟疫流行,不知何故?」

  守城官笑道:「此乃訛傳,不可輕信。凡稱瘟者,必是十病九死,醫藥無靈。你看我等可似染疫之人?」

  此時旁有兵卒厲喝道:「那和尚!你等到底進是不進?」

  官員卻制止道:「正所謂遠道是客,他等遠來,不知者無罪,你等休得無禮!」

  菩薩略頜首,知難深言,遂與木叉入城。

  這城雖伴有瘟疫,然見市井喧囂,人煙稠密,全無瘟病蕭條之象。

  菩薩與木叉行走於城中,若論此城中最顯者,莫過於五瘟廟也,但見主殿巍峨,配祠林立,香火鼎盛,戶戶供養。

  菩薩與木叉信步踏入其中一廟,只見祭拜者絡繹。廟祝聞是外鄉僧侶,不以為異,反推銷起一瓷瓶「神水」。

  菩薩化作的老僧看了眼不足半個手掌大小的瓷瓶,問道:「此水何用?何以稱神?」

  廟祝道:「專治寒熱症候。此城時疫不絕,二位新來,備之可防不測。謂之神水,乃天神所賜之恩物也。」

  說罷,指了指身後的神像:「吶,乃是天上瘟神賜予的,不是神水又是甚麼。」

  菩薩又道:「可吾二人進城時,適才守城官言說城中實無瘟疫。」

  廟祝笑道:「有藥能醫,便是尋常寒熱;無藥可救,方稱瘟疫。此理難道不明耶?」

  一旁的木叉忍不住道:「它既是天神所賜,你等怎能用它謀財圖利?」

  廟祝然道:「你這小沙彌好不曉事!正因神賜,方顯貴重,豈可白送?若任意施與,誰復敬神?吾且聞佛門亦有布施之說,爾怎不言?」

  木叉面現惕色,菩薩微搖其首,問價幾何,廟祝笑道:「對麼,這才是你該問的,本地人五兩一瓶,外客十兩。童叟無欺,概不賒帳。」

  菩薩化作的老僧眉道:「貧僧觀市集活畜亦不過數兩銀錢,此水何其昂也?」

  廟祝道:「不貴,不貴,哪裡昂了?此還沒到春夏交接之季,到了那等季節,寒熱病流廣甚矣,你便是加倍價錢亦未必能買得著哩,說了這麼多,你等到底買是不買?」

  菩薩聞此嘆道:「需藥者非我,實爾等也。」

  聞此,廟祝頓時色變,厲聲逐客。木叉欲施懲戒,菩薩卻止之。

  退出廟前,菩薩又觀了眼大殿供奉的神像,頗為諷刺的是,但見五瘟神像之下,春、

  夏瘟神膝前竟伏一獨腳獸塑像,赫然正是年驚憚。

  菩薩與木叉出了廟宇,繼續四處行走查看,二人復行至城內貧窟。此處茅舍低矮,污穢雜沓,時聞喪哭,淒不堪。蓋因神水價昂,貧者莫辦,縱傾家購得一瓶,亦難保全家不染,更甚因此不得出城,唯有聽天由命。

  菩薩與木叉見了皆不忍,菩薩更是嘆息不止。

  二人轉過巷子,往前又走了些許,忽見一戶破門大開,夫妻二人懷中各抱著一男一女孩童,豪大哭,懷中那兩孩童面色蒼白無色,奄奄一息,他夫妻二人每哭一會,亦咳嗽不息,臉色亦盡顯病態。


  女人、男人更是哭求禱告:「恩威無上的瘟神大仙,求求你饒我一家罷!」

  「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啊,您救苦救難,救救我們罷!」

  菩薩化作的老僧近前,俯身察視童稚,溫言道:「莫慌,貧僧略通醫理,且替你救治。」遂取淨瓶楊枝,各滴甘露於童口。

  頃刻間,二童面色轉紅,躍起如常。夫婦大喜,伏地呼活菩薩,連連感謝。

  菩薩教他二人起來,又命木叉取水二桶,各滴甘露其中,令分送其他貧戶。

  他等將信將疑飲了水,當即一身輕鬆,卻比那高價售賣的神水更有神效。

  眾人感激不盡,俱來跪拜感恩行禮,紛紛獻上齋果來謝。

  菩薩拒不接受,只是問道:「據我所知,那年驚憚早伏法,何故此地瘟災不絕?這神水又是何來歷?」

  貧民們泣告道:「活菩薩有所不知:百年前先人獲罪於天,瘟神遣獸降罰。雖後來神獸被擒,然罪孽未清,故瘟疫至今綿延。除非敬神孝『神使」,方得神水救命。然水價高昂,吾輩貧寒,染病唯有硬抗,生死只能由命———」」

  說到此處,貧民們又忍不住悲上心來,黯然流淚。

  木叉異道:「妖獸便是妖獸,哪裡來的神獸之說?神仙不是曾傳下避瘟散麼?爾等難道不知?」

  眾人聞言一臉茫然,皆是搖首。

  菩薩嘆道:「經曰:惡行危身,愚以為易,善最安身,愚以為難。阿彌陀佛!」

  嘆罷,菩薩遂攜木叉離去。眾民叩謝不已,直至他等身影消失方散。

  有分教:甘露一滴消百病,痴愚猶自拜瘟邪。

  卻說菩薩與木叉離去後化陣清風,徑至本城最有權勢的府邸上空,即所謂「神使府」。俯瞰下去,但見:朱門繡戶,畫棟雕梁。青石鋪就瑤階,白玉雕成瑞獸。兩排麒麟揚爪,一對駿貌銜珠。正門懸黑漆金匾,「神使府」三字耀目生輝。中庭古木盤,花開時節紫雲蔽日;假山玲瓏疊翠,池涵錦鯉戲青荷。西側更有琉璃亭台,流光溢彩。

  未叉忽見數十里外後山有一處閬苑,重兵把守,鐵籠中關押無數候鳥猿猴。奇怪的是,這些生靈並非觀賞食用,反遭百般折磨。木叉憤然合掌:「常言道:君子遠皰廚,聞其聲不忍食其肉。這般虐畜,端的是造孽!」

  菩薩道:「且聽府中之人言語,看他等說些甚麼。」

  木叉頜首,往那豪華奢靡的府邸看去。

  二人凝神靜聽。見一精明管家向面泛油光的家主稟報:「老爺,三日後即大祭之期,諸事已俱備。」原來此城每年有三次大祭,皆由「神使」主持,故府中近日忙碌非常。

  那神使撫須頜首:「祭神大事,不可怠慢,再命眾人仔細些。」支開左右後,又低聲問道:「那些『報財鳥』、『發財猴」當下馴養如何?」

  管家唱了個喏,回道:「啟稟老爺,俱已妥當,待來年開春即放歸山林。」

  神使喜道:「好,甚好!屆時寒熱症必複流行,須早備神水,多備為好。」

  管家諾諾退下,徑至後院作坊。只見僕人將避瘟散倒入水中溶化,分裝小瓶,如此便成了「神水」。

  空中的木叉哪裡還看不明白,怒道:「這幫愚民好大的膽子,借神斂財已是可惡,竟故意散播瘟災!還請菩薩容弟子懲戒此療,也好教人知曉舉頭三尺有神明!」

  菩薩掐指一算,搖首道:「懲戒容易,正心難矣。」

  正說間,忽見神使獨子慌張入內對神使耳語。

  神使勃然變色:「哪個混帳竟敢偷取避瘟散外流?吾不是早吩附爾等仔細謹慎麼!」

  那公子滿臉疑惑,嘶了一聲道:「不該呀,府上向來看管嚴厲,每日府中搜查嚴密,豈能泄出?」

  神使冷哼了一聲:「下人不會,不代表他人不會,俗語云:沒家親引不出外鬼來。恐是出了家賊哩。」

  公子大驚失色,咬牙切齒道:「那倆和尚定未離城,待孩兒擒來拷問!被吾知曉是誰,定將他剁碎餵狗!」

  神使擺手:「速去,莫教他二人走脫!

  微胖公子道:「爹,你放心,吾這便去,亦與守城官員打聲招呼。」

  言罷,急忙退了下去。

  菩薩恐牽連貧民,遂與木叉降下雲頭重返街市。

  菩薩對木叉道:「吾有些事要吩咐你,你且去做。」


  木叉頜首行禮:「弟子遵命!」

  菩薩化作的老僧便傳音於他,恰在此時,二人身後傳來一聲呼喝:「看,和尚在此!休教走了!」

  但見微胖公子率眾圍來,街上行人紛紛避退。

  不消片刻,眾人便將和尚圍住,卻個個瞪眼如銅鈴,蓋因只見這小沙彌,卻不見了老和尚。

  微胖公子撓了撓頭,狐疑道:「,這老和尚怎生不見了,莫非是我看花眼了?」

  又喝問道:「小禿驢!你師父何在?且將偷藥之事從實招來!免受皮肉之苦!」

  小和尚卻只是合十誦佛,默然不答。

  公子大怒,卻也不好當街動手,便喝道:「此人做賊心虛,來此城圖謀不軌,將他先押回府去!」

  眾人得令,齊齊上前,用繩子將他綁了,押往府上。

  木叉遵菩薩矚,任其捆綁。

  光陰捻指,眨眼間便是三日後。

  溶威城結燈張彩,一片肅嚴莊重,正值年尾大祭,萬民匍匐主廟前。

  隨著洪鐘響起,鐘鳴九響,廟祝宣告祭禮開始。

  那神使登壇焚香祭拜天地,百官拜舞,眾人齊齊膜拜,拜後他方進大殿,祭拜五瘟神與那年驚憚。

  那台上,廟祝嘴裡念念有詞,周遭一群帶著面具,好似大巫一般的人在跳著舞。

  待祭拜結束,神使從大殿走了出來,嘴裡嶗嶗叨叨念著甚麼,他念的既不是玄門道經,亦非佛門佛經。

  那些健壯的大巫們赤裸著上身,抹著鍋灰,皆帶著凶神惡煞的面具,陪合著那昂揚古怪的曲子,頭或伸或縮,身子一顫一抖,好似牛羊犯瘟一般,頗為駭人,更有孩童見了,嚇得小聲抽嘻。

  這般好似將正神當成了邪神祭拜。

  那所謂的神使正念著「鬼經」,這菩薩化作的老和尚近前來,厲聲高叫道:「你裝的是甚麼神,弄的是甚麼鬼,爾等假正神行邪魔事,可知罪否?」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底下一片騷動,那神使大驚失色,定晴一看,叱道:「你是哪裡來的瘋和尚?瘋言瘋語,低毀神明,擾亂祭典,屬實大不敬,給我拿下!」

  那微胖公子瞧他有些眼熟,亦大驚道:「此莫非前日走脫的那老和尚?」

  菩薩步步生蓮,並不回答。

  隨著一聲令喝,那高台左右以及五瘟廟宇後堂急走出許多人,各持刀劍、長棍、鐵索朝老和尚一擁而來,老和尚絲毫不慌,繼續一步步前行,只見他念了聲阿彌陀佛,那些上前之人俱不能動,頓如木雕泥塑。

  神使與那公子大驚失色,步步後退,神使慌對廟祝道:「大仙救吾!」

  然聽碎的一聲,卻見青煙起處,屆祝化風欲逃。

  卻在這時,空中傳來一聲怒喝:「妖怪哪裡去!」

  原是木叉趕來,截住他去路,對著他腦殼,渾鐵棍劈下,妖怪當即腦漿進裂,慘呼一聲,倒地而亡,顯出原形,原是一隻黃皮子成精。

  神使父子見了戰戰兢兢,轉身欲逃,卻在這時,天空黑壓壓一片,傳來鳥叫猿啼。

  那些鳥猿好似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般,直奔他父子二人,啄的啄,咬的咬,不消片刻,便將他二人啄咬成了兩坨爛肉。

  菩薩又是「阿彌陀佛」了一聲,取出淨瓶,楊枝輕灑於空,一瞬間,這城上空突然下起了細綿小雨,無論是人還是鳥獸,淋了此雨,瞬間無病一身輕。

  菩薩又誦般若經超度生靈,禽獸四散。隨即與木叉駕雲騰空而去,那一城百姓見了,無不頂禮膜拜。

  原來當年春、夏瘟神擒妖后,慮及深山鳥獸或帶瘟毒,特留避瘟散方與城主,矚曰:「若再現疫情,化水普飲即可。若寒熱之症流傳他處,當將方子公諸於世。」

  此方藥材易得,本是蒼生之福。

  那長官恭敬領命,拜謝神仙。

  然往後數十載,果未再起大疫。間或偶有染疾者,只消至城中討一碗清水飲下,便可痊癒。

  然正所謂福兮禍之所伏。雖城內瘟廣已除,但「瘟城」之名卻早已遠揚。外鄉人未嘗親見神仙顯聖,只道是此城之人編造說辭,混淆視聽,故而皆裹足不前,不與通商。

  這威城百姓世代以牧放牛羊為生,全仗售賣肉、皮、乳酪度日。遭此偏見,生計日漸艱難,百姓或遷或逃,城池遂見衰敗,一年不復一年。

  直至那城主後人於家中偶然檢得避瘟古方,便動了心思,意欲藉此仙方重振家業,更生貪圖財勢,竟萌生惡念。

  他親率家丁親信,入深山老林搜尋七日七夜,終捕得一隻染了寒熱症卻未斃命的湖。歸來後,又將沿途捉拿的諸多飛禽走獸與之同籠囚禁,更將猴糞摻入食料,餵與其餘鳥獸。復請馴獸之人嚴加調教,嗣後將這群帶病之畜盡數縱歸周邊山林。

  由此,瘟疫漸漸復萌。此番非但溶威城受害,連鄰近州縣亦遭波及。未幾,城中便流言四起,皆云:「此乃我等不敬瘟神,上天故復遣神獸降罰。」

  眾人皆知城主府內有藥可解,便有山中精怪趁勢入城,蠱惑人心。那城主世代藉此牟取暴利,權柄日重,貪心一代烈於一代,終成今日這般無法無天之局。

  此一段,正是菩薩二度垂慈,解救斯城苦難的緣由。

  正是:菩薩垂憐施甘露,木叉怒目掃邪風。

  莫道人心皆可惑,舉頭三尺有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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