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和尚賭勝,洛神有請(4.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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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與道士漫步河堤。

  圓明道:「道長的手段未免過於凌厲了些。」

  李修安道:「李家咎由自取,與貧道無關。」

  圓明又道:「那祠堂之事該如何解釋?怎不能是無故天降大雷?」

  李修安搖頭:「諸事皆有因果承負,那祠堂實乃邪祠淫祀,留不得!」

  和尚點頭:「既如此,還請道長隨我去長安,親自與李大人解釋。」

  和尚又解釋道:「我信道長的話,但長安的李大人對我福明寺頗有照顧,平日所捐香火油錢豐厚,貧僧亦只能答應他此事。」

  見這和尚又是這般作態,李修安心中不免也有些惱怒,雖然他言外之意有隱隱受到那李景勝脅迫,必須如此。

  李修安冰冷問道:「若我不聽你的,大師想怎樣?是要與貧道斗上一斗嗎?」

  圓明看著來往之人,微微搖頭,想了想道:「你我不妨來個賭勝怎麼樣?若你贏了,貧僧哪來哪回,若你輸了,貧僧帶你回長安。」

  李修安來了興趣,於是問道:「怎麼個賭勝法?」

  圓明從懷裡摸出來一個木雕,李修安看了一眼很熟悉,還是雕刻的鵲兒。

  見此,李修安眉頭一皺道:「未經他人同意,擅闖別人的觀子,還拿走他人的東西,大師,這有悖你出家人的身份吧。」

  圓明和尚搖頭:「道長誤會貧僧了,此乃貧僧在觀外拾得的,貧僧從未進入觀中。」

  李修安心想這還差不多,但還是疑惑道:「賭什麼?賭雕刻?」

  圓明笑道:「貧僧不會木雕之藝,貧僧是和尚,你是道士,自然賭的是佛與道,我說佛,你談道。」

  李修安還是一頭霧水。

  圓明雙指併攏,口裡念念有詞,他把木雕放在另一隻手的掌心上,雙指在空中比劃了幾下,而後對著木雕吹了口清氣。

  這時,那掌心的鵲兒竟奇蹟般的活了,噗通著翅膀,欲要飛出。

  李修安心想:「難道是要賭變化術?那還說什麼談佛論道。」

  這時,圓明卻道:「就賭我手中的鵲兒是死還是活。」

  李修安點頭:「原來如此,遠來是客,大師您先說。」

  圓明道:「死,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是木雕所化,自然是死。」

  李修安搖頭:「是死是活,貧道認為你我說的不算。」

  李修安看了眼,不遠處的枝頭剛好有一隻喜鵲。

  於是李修安從圓明手中接過鵲兒,也吹了口清氣。

  這木雕變成的鵲兒,展翅飛去,那蹲在枝頭的喜鵲見了,嘰嘰喳喳追了過去。

  儘管這木雕變化的鵲兒並不理會它,但它還是緊緊追隨著,由此在空中轉了一圈。

  見此,圓明卻淡定道:「這隻鵲兒不過是被虛妄所欺騙,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

  說著,圓明又是抬起右手,掐了個訣,一道流光朝空中射出。

  那空中的鵲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又恢復了木雕原樣,但被摔成了幾瓣。

  李修安依舊搖頭道:「還是那句話,是死是活,你我說的不算。」

  李修安話音未落,之前追逐木雕的鵲兒悄然降落了下來,看著地上摔成了多瓣的木頭,卻是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那鵲兒圍著木頭轉了好幾圈,一直不停的鳴叫著,聲音中頗有悲涼之意,直到良久,它才依依不捨的飛去。

  李修安道:「大師如何?」

  圓明眉頭緊鎖,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是貧僧輸了!」

  那隻鵲兒是木雕不假,可被同類當成了真,最重要的是,雖然圓明令它現了原型,但在另一隻鵲兒的眼裡,是他圓明殺死了它剛認識的夥伴,由此這假成了真,真成了假,如此,他圓明輸的不冤。

  李修安點頭,心想:「倒也有氣度,輸的起。」

  李修安正欲轉身離開,圓明忽的又道:「賭勝常態三局兩勝,你我再賭一局。」

  聽聞此言,李修安收回心裡剛剛說的話。

  「大師還要賭?」

  圓明點頭。

  李修安無奈問道:「這一局又賭什麼?」


  圓明回答:「賭神通,貧僧用貧僧的佛門神通,道長用你們道門的道術。」

  李修安不禁搖頭,弄了半天,還是得靠武力定勝負。

  但圓明卻指了指洛河道:「你我各使神通,一炷香時間內,抓這洛河的魚,但不得傷了魚兒半分,最後誰魚多誰贏,其中若有魚兒受傷,那便直接判輸,如何?」

  李修安想了想:「有點意思。」

  「那開始?」

  「開始!」

  話音剛落,圓明率先出擊,使了個縮地成尺的手段,眨眼間便來到了河心中央。

  而後他雙手合攏,開始掐訣,只見那洛河中央忽的升起一股旋渦,那旋渦由里往外逐漸擴大,很快,洛河中心聚現出一個河眼。

  圓明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那外衣忽的從他身上飛出,他雙手合攏,十指交叉連點,那旋渦中的魚兒如同鯉魚躍龍門一般,先後躍出湖面,而後墜入他脫掉的外衣中。

  此般動靜,不由的引起了路人駐足觀看。

  看到那魚兒一條接一條飛入僧衣中,路人連連驚奇稱讚,紛紛拍手叫好,左口一個高僧,右口一個活佛現世。

  一旁靜默的李修安卻是嘆了口氣,不禁搖頭。

  如此公然賣弄手段和法術,實乃有違出家人的身份,況且,這洛水下面尚有洛神,更是對仙人的不敬。

  李修安默默走到河邊,沒急著抓魚,而是找了個河邊有頑石的地方,蹲了下來,仔細的觀察。

  圓明和尚施法的同時,餘光瞥了一眼李修安的身影。

  見李修安毫無動靜,他嘴角動了動,看來這局誰勝誰負,昭然可見。

  一炷香時間到。

  和尚收了訣,小心翼翼的籠起衣服,踏空而行回到岸上。

  路人見已無戲可看,這才意猶未盡的逐漸散開離去。

  李修安到此依舊沒使任何神通,而是雙手在河中合攏,捧起了一捧清水。

  圓明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解其意,不過他無所謂,反正這局他贏了。

  見此,圓明展開僧衣,那些個魚兒又先後躍入河中。

  圓明頗為滿意道:「此番賭勝,貧僧共抓得魚兒五十五條,無一魚兒受傷,而道長一魚未抓,故此局貧僧贏了。」

  李修安卻是搖了搖頭,把手中的那捧水伸到了和尚眼前。

  圓明細看了一眼,愣住了,隨之臉色鐵青。

  原來李修安隨手捧的那一汪清水中,竟有許多幼苗幼魚,不足一毫之長。

  「這.....」圓明霎時陷入了窘迫之中,一顆心也如同剛剛那些魚兒一般,仿佛潛到了湖底。

  李修安道:「大師需要細數一番嗎?」

  圓明沉默,片刻後,重重嘆了口氣,而後搖頭:「不用了,是貧僧輸了,貧僧心服口服!」

  李修安點頭,把那捧水又重新倒進了河裡。

  之後,圓明沉默,一言不發,對著李修安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李修安見其外衣落在了地上,卻不曾發現,知其心已亂。

  於是想了想道:「大師,你我剛剛的賭勝,並非佛不如道,所謂大道五十,各有其長,各有其妙,大師只不過一時被勝負之心蒙蔽了眼睛。」

  聽聞此言,圓明駐足,身子微微一顫。

  思索片刻後,圓明轉身折返了回來,對著李修安深深行了一禮:「多謝道長,貧僧茅塞頓開,道長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貧僧實不該班門弄斧,慚愧慚愧!」

  「貧僧已知道長為人,去那李府定有因果在其中,貧僧回去會向李大人說清其事。」

  李修安也是行了一禮:「那便有勞大師,多謝大師了!」

  圓明搖頭:「與道長相比,道長好比那洛河,而我不過其中的浮游,大師二字愧不敢當。」

  說著,圓明再行一禮,離開,李修安又一次叫住了他。

  圓明疑惑,李修安撿起地上的僧衣,遞給了他,和尚再次道謝,這才轉身離去。

  ......

  李修安返回時,見守明站在遠處的坡地上等他。


  待李修安靠近時,守明咧嘴一笑:「先生道法高深,不顯山不露水便讓長安的高僧屈服,守明佩服不已。」

  「剛剛觀其,我亦有所悟,經曰:夫唯不爭,故無尤。想必正是如此。」

  「先生?」

  守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自先生來了觀子,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還解開了我的心結,實乃我的第二位師父,故稱呼道長為先生,道長要是不喜....」

  李修安搖頭:「不,我挺喜歡這種稱呼。」

  李修安看著少年又道:「你能說出夫唯不爭的道理,這說明你的悟性極佳,你好自修行,將來的成就必然在那位大師之上。」

  「真的嗎,先生。」守明心頭一喜。

  李修安點頭,他沒有踩一貶一的意思,只不過實話實說。

  李修安對少年道:「山水一程,有緣再會,我也該出發了。」

  守明知李修安去意已決,欲要相送一程。

  李修安搖頭拒絕了,來時沒有路引,這齣城尚不知需不需要路引,如果還是需要那路引,李修安只得再使一點手段了,悄悄的來,靜靜的去。

  守明雙手抱拳:「先生保重,希望後會有期!」

  李修安亦道:「保重,後會有期!」

  與守明道別,李修安沿洛河河岸往東而去,守明目視著李修安離去,直到其背影消失在視野。

  今日是上元節,李修安路過幾座橋,發現橋樑兩側布置了很多花燈,花燈上多為各類神話人物、神獸的畫像,其中以洛神的畫像最多,這也能理解,畢竟那篇《洛神賦》天下聞名,當今文壇尤其是東都的文人有誰不知?

  另外,這也說明了坊間百姓其實對於那李家的遭遇並沒有過多放在心上。

  李修安過了一個小坡,忽的見前方柳樹下站著一女子,看著在二八年齡的樣子,身材婀娜、面容姣好。

  那女子東顧西望,見到李修安後欣喜的舉手打招呼,而後小跑了過來。

  女子喜道:「道長,此地等候多時了,我家小姐有請。」

  聽到這話,李修安滿頭霧水,不解問道:「你家小姐哪位?為何請我?」

  女子道:「道長去了便知,我家小姐就在前頭的那座望仙橋上。」

  說著姑娘做了請的姿勢,而後在前面帶路。

  今日是上元節,金吾不禁,今晚註定熱鬧非凡,不過現在時辰還早,人流不算太多。

  李修安走到望仙橋中間,果見橋上站著一青衣女子,身材曼妙,容貌如果以世俗的眼光來看的話,不好不壞,正常平凡女子的樣子。

  但李修安看出了她氣質出眾,丰神如玉,最重要的是一身清淨無染,心中有所猜測,大致有了底。

  女子朝他微微一笑,端身行了一禮:「見過道長,小女子有禮了。」

  李修安還禮:「不敢,見過洛神!」

  李修安此話一出,青衣女子微感吃驚,而後點頭讚賞道:「道長當真是慧眼如珠,一眼便認出了小神。」

  李修安亦道:「神女過獎了,方才之事,貧道深感歉意!」

  雖然方才洛河中央的那番大動作,非他李修安所為,但確是因他而起。

  洛神卻是搖了搖頭:「道長誤會小神了,小神雖不才,但豈會如此小氣,此番邀請道長相見,是為專程感謝道長而來!」

  聽聞此言,李修安面露疑惑,貌似之前他與洛神並未有過交集,也不記得曾幫助過洛神。

  洛神解釋道:「小神是為洛河的那些水中生靈特意感謝道長的。」

  而後洛神娓娓道來。

  原來此前世家們貪口舌之欲,不僅僅山中鳥獸遭殃,這河中的水靈尤其是洛河亦有此遭。

  原來世家貴族們頗為鍾情這洛河中的鯉魚和魴魚。

  魴魚味美,在東都甚至貴於牛羊,而洛鯉又被他們視為吉祥物,象徵著富貴和吉祥。

  於是這些年大肆捕撈,河中生靈無論大小一概遭殃。

  洛神為此煩惱哀愁不已,直到前幾日官府突然頒布了仁政令。

  洛神知這背後必然有高人出手了,方才李修安與圓明的鬥法,驚動了眾人,也引起了洛神的注意。


  她便猜到這背後的高人應該就是面前這位道長了。

  「原來如此。」李修安微微頷首。

  令李家之人見識到了地獄和出手毀了祠堂後,李修安又在夢裡給了那代任府尹一點提醒,故不下一日,這官府便頒發了告示,表示要承天命,施仁政。

  李修安想了想道:「舉手之勞,其實洛神大可不必特意前來感謝貧道。」

  洛神搖頭道:「此事對道長雖說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洛河的生靈實乃大幸。」

  此時,又有一批燈籠被布置了在了這望仙橋,與前面不同,燈籠上畫的皆是洛神像,李修安看了眼,想了想道:「貧道對於神女倒有些好奇。」

  洛神微微一笑:「你是問那燈籠畫像是否是我的真容?其實並不是,道長如若想見神女的真容,可來水府一坐,也請道長喝杯薄茶。」

  李修安搖頭:「貧道好奇的是那流傳經典的《洛神賦》,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洛神楞了片刻,隨後有些無奈道:「半真半假,當年曹植路過洛河,醉酒不幸跌入河中,吾不忍一代才子如此英年早逝,便出手救下了他,誰知他竟對我表達愛意,吾恐其傷心,不忍直接拒絕,於是便告訴他,你我人神有別,不曾想.....」

  李修安點頭,而後行禮道別:「原來如此,多謝解惑,天色不早,貧道也該上路了,神女,你我就此別過。」

  見此,洛神也點了點頭,隨後又行一禮:「道長保重!」

  李修安走遠後,洛神與侍女行走在人流中,觀賞著各式各樣的花燈,看著那火樹銀花,欣賞著洛水星橋。

  在東都,無數人尤其是文人雅士渴望也有曹植那般奇遇,在上元節這日能見那洛神一面,但殊不知,洛神每年今日都在岸上欣賞著花燈,看那端門焰火、洛水星橋,與浩蕩人流擦肩而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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