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玄元觀(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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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安來到歪脖子樹前,嘆息一聲,放下了吊在樹上的和尚。

  李修安早已認出了他,就是此前逃跑的那個胖和尚。

  稍早些時候,他從山神那已然得知,非胖和尚本事大能從山上逃下來,而是山神出手救下了他。

  因山神發現他身上的符受過高人開光,怕他有跟腳,因此山神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只不過,他福澤已盡,才剛逃出虎口,又掉進了狼坑。

  那六個賊人手段極為殘忍,又是極度仇恨出家人。

  他們極度殘忍的把胖和尚削成了人彘,又因為沒能從和尚身上撈到錢,怨念極大,在他身上又捅了兩刀。

  全身血淋漓的和尚,嘴裡呃呃,嘴角不停有鮮血流出,似有話要說。

  李修安俯下身子,把耳朵湊近。

  「你有什麼遺言?如若能幫的上忙,貧道定不會推脫。」

  和尚被割掉了舌頭,雖然說話有很大影響,但並非不能發音。

  他斷斷續續道:「我...沒犯...什麼大戒....不過貪吃...長老罰我....上山除邪....竟受到老天這樣的...懲罰...」

  「那些打著尊佛旗號的長老.....干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卻....我不服....悔不該...當..什麼和尚!」話還未說完,胖和尚斷了氣。

  李修安又是嘆息了一聲,挖了個坑,埋了他的屍首,想了想,又找了塊木頭,立了個無字墓碑。

  待李修安走遠後,那被盜匪撕掉兩半的符咒被一陣風吹到了墓碑上。

  .......

  話表西天如來佛祖居於靈山大雷音寺寶剎之間,如來修得大法力,這三界四洲之事,無不知,無不曉。

  近日,如來打坐之中,眼觀三界,耳聽四洲,那南瞻部洲對菩薩西天頗有怨言,怨聲載道之音屢屢傳入如來耳中。

  尤其是那「如來難度,觀音難近。」諸如此類話術尤顯刺耳。

  如來算了算時間,自伏乖猿安天之後,料凡間有半千年矣。

  於是如來設盂蘭盆會,將寶盆中花果品物,著阿儺捧定,著迦葉布散。

  大眾感激,各獻詩伸謝。

  那如來微開善口,敷演大法,宣揚正果,講的是三乘妙典,五蘊楞嚴。但見那天龍圍繞,花雨繽紛。

  如來講完,又對眾人道:「吾觀四大部洲,眾生善惡,各方不一:東勝神洲者,敬天禮地,心爽氣平;北俱蘆洲者,雖好殺生,只因餬口,性拙情疏,無多作踐;我西牛賀洲者,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但那南贍部洲者,貪淫樂禍,多殺多爭,正所謂口舌凶場,是非惡海。我今有三藏真經,可以勸人為善....」

  如來問道:「我欲在那東土尋一個願意取經的和尚,來我處求取真經,永傳東土,勸化眾生,可有誰願意去那東土走上一遭?」

  當有觀音菩薩,走近蓮台,禮佛三匝道:「弟子不才,願往東土尋一個取經和尚。」

  如來大喜道:「觀音尊者,神通廣大,確是最適合人選。」

  如來又思及那「如來難度,觀音難近」之語,於是特意吩咐道:「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許在霄漢中行,須是要半雲半霧,目過山水,謹記程途遠近之數,叮嚀那取經人。」

  觀音應允。

  如來又命阿難、迦葉取來袈裟、錫杖等五件寶貝,自己又取出三個緊箍兒,一併交於觀音。

  觀音皈依拜領,作禮退下後,即叫惠岸行者隨行,前往東土尋找取經之人。

  觀音謹遵如來法旨,踏看路道,先後與白龍、沙僧、八戒、悟空打了個照面,告知他們取經人之事,令他們等候取經人,之後話表不提。

  ......

  路上又耽誤了些時間,李修安來到洛陽城外時,日頭漸漸西沉,還有一個時辰城門便要關閉了。

  換了模樣的李修安遠遠望著城門外盤查的守軍,輕嘆一聲。這洛陽雖大,外人想要進城卻並非易事,路引便是頭一道難關。

  難怪西遊記中唐僧取經每路過一地,最先想方設法辦理的便是倒換通關文牒。

  這路引李修安是沒有的,但城卻是非進不可的。

  不得已,李修安只得使了個隱身之術,在守城官兵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進了城。


  暮色四合,李修安尋思著找處落腳地。

  他沒有路引,那些正規大一些的旅店、邸店於他而言,想要住店,極不容易,也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他想找一個小點的客舍、村店之類的。

  然東都作為大唐最為重要的商業中心之一,旅店主要是為那些外地來的商人和貴客服務的,這類小店並不好找。

  李修安穿行於各街巷人流間,對東都有了初步印象。

  東都確為大唐繁華興盛之地,貧富之分卻也截然。

  東都施行的是里坊制,都城內部分成了許多坊區,據說共有一百零三坊,每一個坊區皆有明確的規定和限制,可謂是等級分明。

  窮人只能住在洛河北岸附近的坊區也就是外坊區,富人集中在中坊,世家達官貴族則住在里坊。

  莫說里坊,便是中坊也有諸多限制。

  他現在遊蕩在外坊區,也就是窮人區,這裡與前世的貧民窟頗有相似之處,房屋低矮破舊、髒亂差。

  李修安在這裡轉了好久,始終沒能找到個歇腳的地方,非他嫌棄這裡,而是這裡的窮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不敢收留陌生人,哪怕李修安看起來眉目和善。

  李修安暗自嘆了口氣,看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沒有合法的身份證明,哪裡皆是寸步難行。

  李修安打算再找找看,實在不行看能否尋個荒宅暫住。

  李修安沿著城內的洛河一直往東,忽見北岸有一小坡,坡後竟有一座破舊的道觀,似乎沒有什麼人煙。

  李修安來到道觀門前,但見門前朱漆脫落,門環生鏽,上有一牌匾,字跡模糊,隱隱可見「玄元觀」三個大字。

  李修安上前輕輕敲了敲門,他並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座廢棄的舊觀,畢竟建在外坊區的道觀,這是他見到的唯一一個。

  「來了!」觀內忽地傳來一聲嘹亮之音。

  很快李修安聽到了裡面拉下門栓的聲音,而後大門之間開了個縫,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瞄了瞄李修安,而後大門緩緩打開。

  「你是哪位?是找我師父的嗎?」開門的是個少年,清瘦而眉清目秀,臉上還帶著一絲羞澀。

  李修安作揖行禮:「貧道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可否方便借貴觀休息一晚。」

  少年仔細打量著李修安,詢問道:「你也是道士?」

  李修安點頭:「是。」

  少年猶豫了片刻道:「那你等會,我去問問師父。」

  而後少年關上了大門,李修安耐心等待著,不久,觀門再次被打開。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開門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道。

  他的面容清癯,兩眉下垂,鼻子直而高,嘴唇緊閉,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李修安作揖道:「道長有禮,貧道起手了。」

  那老道還禮:「有禮!」,隨後打開觀門,對李修安道:「道長想借宿這裡,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老道這裡寒酸,怕怠慢了道長。」

  李修安搖頭:「無妨!出家之人萬事皆緣,隨遇而安!」

  老道笑了笑:「看來是真道長了,裡面請吧!」

  李修安道了聲謝,隨老道入了觀。

  與外面的殘破不堪不同,觀內打掃的很乾淨,院子也還不錯,內有十幾間房,比李修安想像中的要大。

  但令李修安意外的是,這偌大的觀子竟只有他們兩人,在這寧靜的傍晚顯得有些淒涼。

  李修安注意到此前的少年此刻在院子裡奮力揮著劍。

  老道見了,卻是一臉鐵青,尤其是看到石台上的木雕。

  「臭小子,又不好好練劍,玩物喪志!今天你要還是揮不好這劍,晚飯就甭吃了!」

  老道引李修安進了大殿,奉上了茶,雙方坐定。

  老道率先開口道:「老朽道號玄誠,劣徒小筠暫未取道號,不知道長在哪個觀子修行,如何稱呼?」

  李修安誠心回道:「貧道道號青陽,自萬壽山五莊觀而來。」

  玄城子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他沒聽過萬壽山以及五莊觀,但這天下山峰山頭何其之多,他沒聽過的多了去的,因此也不甚在意,只是客套了兩句。


  至於李修安為何來東都,既然對方不說,老道也識趣不問。

  簡單寒暄之後,二人聊起了別的,既然皆是道門之人,自然而然的談起了道。

  不料,這一聊,越聊越投機。

  在聽了李修安關於道的見解後,玄誠子對其刮目相看,心中愈發佩服。

  在他看來這是位真材實料的道長,說不定還是位得道的真人。

  玄誠子雖外表年齡看起來比李修安大,但心中卻是折服。

  二人正聊著,少年低頭走了進來。

  「師父,飯做好了!」少年低聲道。

  老道遂邀李修安一起吃飯,李修安道謝應允。

  三碟蔬菜外加兩碟小菜,加上一盤饅頭。

  玄誠子道:「觀中寒磣,都是些粗茶淡飯,招待不周,還望道長多有包涵。」

  李修安搖頭:「哪裡的話,道長肯借我容身之所,貧道已然感激不盡!」

  玄誠子頷首與李修安桌旁吃飯,少年卻蹲在一旁角落默不作聲。

  玄誠子見了,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無奈道:「叫你不吃飯,你還真不吃?你不吃飯又哪來的力氣練劍!」

  少年聞言立即起身跑向廚房,取了大碗,只夾些小菜,抓了三個饅頭,沖李修安咧嘴一笑,便端著碗到院中獨自進食。

  見此,玄誠子又道:「我這劣徒,性格內斂,腦子愚笨,讓道長見笑了。」

  李修安搖頭。

  用飯間,李修安注意到玄誠子將碗置於桌上,左手執箸,這才發現他竟缺失右掌。

  吃過飯後,玄誠子又意猶未盡的拉著李修安繼續論道。

  不知不覺,已聊了一個多時辰,明月已高掛中天。

  玄誠子起身,告知李修安,西邊那幾間廂房都已收拾乾淨,請李修安自便選擇。

  李修安再次道了聲謝,之後各自回屋休息。

  剛出大殿行經走廊時,李修安聞到檀香味從偏殿傳來,推測是間供奉靈牌的祠堂,未多想。

  正如玄誠子所言,房間裡面的東西雖然舊了些,但很乾淨,對於隨遇而安的李修安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在房間,李修安又打坐修煉了兩個時辰,這才上床睡覺。

  卯時,李修安準時醒來,隱約聽得院中聲響。

  於是洗漱過後,來到院子,原來是玄誠子正在指導少年練劍。

  見少年汗流浹背、滿面通紅,顯然已練了多時。古語云'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這師徒確比李修安更為勤勉。

  玄誠子看著少年揮劍的樣子,罵罵咧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李修安看了眼少年舞的劍,若有所思,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打擾他們。

  天大亮後,李修安本打算道別離開,玄誠子知其暫留東都,誠心挽留。

  李修安想了想,便同意了,同時心中記下了這份恩情。

  李修安返房時再經走廊,檀香縈繞間無意瞥見,少年正虔誠上香,行跪拜禮。

  李修安駐足多看了一眼,發現這供奉的靈牌共有十一位。

  他本以為供奉的是玄元觀的歷代祖師爺,但細看一眼,卻發現不對勁,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因為這一個個靈牌上刻著的時間都是同一年同一日:武德三年八月二十五。

  武德三年乃高祖李淵年號,李修安估算了下,距今已逾十年。

  少年上完香後,走了出來,發現了站在殿外的李修安,他喉嚨動了動,擠出兩個字:「道長!」,行了一禮後欲轉身就離開。

  李修安卻叫住了他,少年低著頭,不去看李修安。

  李修安看的出來,他極度內向,靦腆怕生,於是語氣親和的問道:「他們都是你的師兄?」

  聽到這話,少年忽的驚恐了起來。

  「是...是的!」他心裡在吶喊:「千萬別再往下問了,求求你了,求求.....」

  李修安微微頷首,沒再繼續問下去。

  少年如蒙大赦,快步離去。

  李修安又看了一眼供奉靈牌的祠堂,若有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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