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坍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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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3章 坍縮

  「第三階段。」

  羅恩的手指移到了結構圖的最外層,維度壁壘的位置。

  「破壁而出。」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遺忘之地的維度壁壘,經過亞倫加厚後,從內部突破的難度已經翻了數倍。

  單靠戰力硬撞,就算把我全部魔力壓縮成一次攻擊也不夠。」

  「所以我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讓三股力量在同一個瞬間作用於同一個點」

  0

  他豎起一根手指:「條件一,自身從頂尖大巫師突破到准巫王。」

  「虛骸的最終進化,也就是從大巫師跨越到准巫王的那一刻,會產生極其劇烈的能量釋放。

  如果被精準引導到維度壁壘的薄弱點上,可以提供第一重衝擊力。」

  第二根手指豎起:「條件二,利用活人瀕死時觸發的靈界收容機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翠西的藤蔓輕輕抖了一下。

  「靈界對即將死亡」的生靈有一套自動收容體系。

  當一個活人的生命體徵跌破臨界值時,靈界會主動伸出手來接收」這個靈魂,將其拖入靈界管轄範圍。

  我在靈界待過,我知道那套系統的運作邏輯,渡口城的巡邏者就是執行層。」

  「靈界收容機制的本質,是從外部撕開目標所在維度的壁壘」。

  因為靈魂不可能自己穿過維度壁壘去靈界報到,必須由靈界那邊主動打通一條通道。」

  「遺忘之地的壁壘設計,主要防範的是從內部突破。

  對外部力量的抵抗力要弱得多,當初的設計者沒有預料到,會有人需要從維度方舟的內部被靈界接收」。」

  「當靈界收容力量從外部撕開壁壘時,壁壘的承受能力會在撕裂點驟降,這是第二重衝擊。」

  第三根手指。

  「條件三,空間知識。」

  「無名者對空間的理解,在整個巫師文明中排得進前五。

  他的計算精度,是我自己窮盡一生也達不到的。

  羅恩把晶體收好:「三股力量,在同一個坐標、同一個瞬間匯聚。

  突破的能量釋放從內部衝擊壁壘,靈界收容從外部撕扯壁壘,而無名者的計算確保衝擊點恰好落在壁壘最脆弱的位置。」

  他說完了。

  米拉第一個開口:「條件二————你說的活人瀕死時觸發靈界收容」。

  」

  她的目光落在羅恩臉上:「你是說,你必須真的去死?」

  「不是去死,是瀕死,靈魂觸及死亡邊界,但不越過去。」

  「差別在哪裡?」

  「差別在半口氣。」

  阿塞莉婭在精神海中嘀咕:「你說得可真輕巧,半口氣,我就差了那半口氣。」

  羅恩沒有理她。

  翠西站在篝火的另一側,語氣很焦急:「條件一的突破過程本身就夠危險了。」

  她的聲音刻意維持冷靜,但藤蔓末梢的花朵在不受控地開合:「從頂尖大巫師到准巫王————整個巫師文明的歷史上成功的都很少。

  失敗後果是虛骸崩解、靈魂碎裂、精神永久性損毀。

  你還要在突破的同時,承受足以致死的反噬?」

  她深吸一口氣,花朵停了一拍:「我已經失去了狸月,失去了導師,你要再————」

  話到一半她自己截住了,嘴唇抿起。

  對方已經結婚了,她說這種話怎麼想都是不合適的。

  「不是同時承受」。」

  羅恩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失態,又或許是他不想點破。

  他伸出手,在空中用記憶光絲勾勒出步驟:「是依次觸發」,而且我還有保護自己的其它底牌,就算失敗了也有退路。

  」

  篝火又爆了一聲。

  造船匠那顆腦袋喃喃自語,和他平時哼唱的勞動號子不一樣。


  阿塞莉婭翻譯了出來。

  「他說:好船匠造的船,下水之前都要祈禱。

  不是因為不相信自己的手藝,是因為海太大了。」」

  托爾撓了撓後腦勺:「這就是說,連造船的都覺得懸?」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別人的話翻譯成最難聽的版本。」米拉推了他一下。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完了就閉嘴。」

  龍骨確實還在,和遺忘之地所有已知的構成物質截然不同。

  造船匠的腦袋在接觸後又亮了一下,嘴裡哼起勞動號子,頻率比以往快了好幾倍。

  ————————————

  阿塞莉婭翻譯:「他很興奮,他說他摸到了骨頭」。」

  「他又沒有手。」托爾評論。

  「靈魂層面的感知,不需要手。」米拉替造船匠解釋。

  羅恩蹲在迴響堡的核心區域,雙手按在碎片層上。

  龍骨上的功能節點分布圖和造船匠提供的藍圖高度吻合,偏差不超過百分之三。

  考慮到藍圖來源於碎片化記憶的拼湊,百分之三的誤差已經令人驚嘆。

  「準備好了嗎?」羅恩問。

  「準備好了。」

  【寂靜劇場】在精神海中完全顯現,三根已經同調的支柱散發著柔和而沉穩的輝光。

  羅恩將意識向外延展,觸及了迴響堡敘事網絡中的每一個節點。

  三千————不,經過百年的擴展,現在已經是兩萬七千個靈魂了。

  兩萬七千段講述循環,在同一時刻被他的意識輕輕觸碰。

  「開始講述吧。」

  兩萬七千個靈魂,在同一刻,完成了各自講述循環的最後一個音節,然後從頭開始。

  兩萬七千段記憶在同一拍上重新開始講述。

  一個母親為孩子準備早餐的細碎日常、一個工匠在深夜趕製訂單時粗糙的手指、一群朋友在酒館中談笑的嗓音————

  日常的一小部分,灰色記憶。

  初戀時掌心的汗、獨自站在墓碑前的沉默、登上山頂時胸腔里的灼燙————

  那是人生重要的時刻,藍色記憶。

  我叫什麼名字、我從哪裡來、我相信什麼——

  自我的核心認知,紫色記憶。

  兩萬七千個故事在同一刻重疊,聲波在碎片層中傳導,抵達龍骨。

  接觸面上的第一個功能節點在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後,接收到了信號。

  開始很慢,節點表面積了太厚的改造覆蓋層,敘事需要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去。

  一分鐘、五分鐘、十五分鐘————第一個功能節點,亮了。

  微弱的藍色光點,在地下深處的龍骨上浮現。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光點沿著龍骨中軸線向兩端蔓延,速度越來越快。

  每一個被激活的節點,都會向相鄰節點傳遞信號,形成鏈式反應。

  就像黑暗中被逐一點亮的燈盞,龍骨在遺忘之地的底層開始復甦。

  「保存」功能,重新上線。

  遺忘之地的天幕出現了變化。

  這片灰色的永恆天穹,自從羅恩踏入此地的第一天起就從未有過任何色彩。

  灰色是遺忘的顏色,是一切記憶被抽乾後剩下的底色。

  但在龍骨被激活的那一刻,灰色裂開了。

  不是坍塌式的碎裂,更接近於冰面消融。

  灰色從某些區域開始變薄,透出了底層的顏色。

  最先出現的是淡藍色,從迴響堡正上方的天幕中心開始滲透。

  藍色是水的顏色,是遠方的顏色,是思念的顏色。

  在遺忘之地最初被建造的時代,當方舟的保存功能全力運作時,天幕的藍代表著「記憶被安全保管」。

  藍色之後是綠色。

  綠色從天幕邊緣攀爬上來,和淡藍在中間相遇、交融。


  綠色是生長的顏色,是新芽破土的顏色。

  方舟的設計者在保存功能中預設了「生機維護」模塊,確保被保存的靈魂不會在漫長等待中喪失活力。

  最後出現的是金色。

  金色光點散布在藍綠底色之間,零星閃爍,每個金點都對應著龍骨上一個被激活的核心節點。

  金色是太陽的顏色,是希望的顏色,是「終有一天會被想起」的承諾。

  兩萬七千個靈魂抬起頭,看著天幕的變化。

  迴響堡外圍的哨兵發出了驚呼。

  碎片層也在變化,腳下那些暗淡的灰色碎片正在恢復光澤,灰色褪去,露出了它們本來的顏色。

  溫暖的金黃色碎片,重新散發出關於愛情和家庭的暖意;

  冷冽的藍紫色碎片,重新涌動著恐懼和痛苦的寒流;

  詭異的七彩碎片,重新纏繞出知識和智慧的漩渦。

  遺忘之地的遺忘功能正在被壓制,方舟的保存功能正在甦醒。

  這片維度空間最古老的使命—一保存一切值得被記住的東西,在被篡改了不知道多少個千年之後,終於被重新喚醒。

  亞倫感覺到了。

  他不可能感覺不到。

  遺忘之地就是他的皮膚,底層結構的每次震顫都等於他骨頭裡傳來的陣痛。

  當保存功能開始重新上線時,亞倫正忙著繼續加厚壁壘這項大工程。

  手裡的紫色記憶結晶還沒來得及壓碎灌入壁壘,就被龍骨傳來的共振震得粉碎。

  他抬起頭,看到了天幕上正在蔓延的藍色和綠色。

  「這是————」

  他從高台上站起來,鐵鏈在身後劃出慌亂的弧線。

  「保存功能?方舟的原始系統?那些東西已經被關閉了兩個紀元,怎麼可能————」

  回答他的是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顫。

  龍骨上的功能節點在鏈式反應中持續激活,每一個被點亮的節點都在向遺忘規則發出挑戰。

  亞倫的力量體系建立在遺忘之上。

  記憶會消散,靈魂會遺忘,恐懼驅動交易,交易餵養收割————幾千年的循環依賴的全是這個前提。

  保存功能每上線一個百分點,遺忘功能就被壓制一個百分點。

  他的養殖場邏輯在根基上開始鬆動。

  那些分布在遺忘之地各處的微型錨點,信標水晶的追蹤標記、記憶武裝的導向符文、大將體內的收割觸發器————全部開始出現信號紊亂。

  不是失效,但精度下降了。

  原本可以精確到毫米的操控,現在出現了厘米級的偏差。

  厘米級的偏差放在日常場景中微不足道,放在戰鬥中足以致命。

  亞倫做出了決定。

  他必須親自去阻止龍骨的激活。

  可要干預龍骨層面的底層系統,他的意識必須集中到一個點上,精確投放到功能節點的位置。

  分散的意識無法完成精確干預,就像一盆潑到地上的水無法穿過針眼。

  必須剝離,將自己從遺忘之地的底層結構中連根拔出來,重新凝聚成獨立的實體。

  亞倫閉上眼睛,剝離開始了。

  從迴響堡方向觀察,荒原遠處出現了一圈持續擴大的灰色波紋。

  波紋從亞倫所在位置向四面八方擴散,所經之處,地面碎片層發出密集的碎裂聲。

  亞倫正在把自己從地基里拔出來,幾千年融合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他和遺忘之地的結構已經纏繞在了一起,根須延伸到了每一寸空間的肌理中。

  現在他要把這些根須一條一條地收回來。

  每收回一條,他的靈魂就被撕扯一次;每撕扯一次,他的外觀就蒼老一分。

  波紋擴散到迴響堡的外圍時,翠西的藤蔓網絡檢測到了明確的信號特徵:「他在脫離。」她向羅恩報告:「融合度正在急劇下降,已經從百分之九十三降到了百分之七十一————六十八————還在降。」

  「嗯,和預想的一樣。」


  羅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了很久的膝蓋。

  動作隨意得像是準備去散步,而不是準備去打一場決定他、兩萬七千個靈魂、以及整個遺忘之地命運的戰鬥。

  阿塞莉婭在精神海中嘆氣:「你能不能稍微表現出一點緊張感?哪怕是裝的也行。」

  「緊張影響判斷。」

  「不緊張讓你看起來像個沒有感情的工具。」

  「我是有感情的,我現在就很餓,一百年沒吃過東西了。」

  「————你這個時候跟我說餓?」

  「回去以後第一件事,讓愛蘭做一頓飯,卡羅琳她們也可以。

  伊芙做的不行,她對廚房的理解停留在把東西加熱」這個層面。」

  「你老婆的廚藝和即將發生的戰鬥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就是想到了。」

  插科打渾的時候,荒原遠處的高台上,一個佝僂的身影已經站了起來。

  亞倫完成了剝離,整個人面貌都變了。

  原本只是消瘦和蒼白的臉,現在枯槁到了骨架外露的程度。

  皮膚上布滿了龜裂的傷痕,每條傷痕都對應著一根被強行扯斷的「根須」。

  身後那根拖了幾千年的鐵鏈明顯變輕了,連接著腦型金屬容器的鏈環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那些鏈環留在了遺忘之地的底層結構中,成為了永遠拔不出來的殘根。

  但他的力量也因此而集中了。

  原本分散到整個遺忘之地每個角落的能量,現在全部被壓縮到了這個軀殼之內。

  密度高到他身周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碎片層上的記憶碎片在靠近他三米範圍內就會被碾成齏粉。

  【摺疊迴廊】完整展開,一條無限延伸的走廊,兩側排列著數不誓的門。

  每扇門都是一個空間摺疊丑點,每個丑點都通向不同記憶維度。

  在融合狀態下,這些門分散在遺忘之地的各個角落,他一次性只能調動不到三分之一。

  這也是他初次和羅恩交戰的時候輸出非常乏力的原因。

  否則一個經營了數千幸的頂尖大巫師,再怎麼拉胯也不會被當時剛仇離靈界,狀態本就不好的羅恩逼成那樣。

  現在所有的門都集中到了一條走廊上,疊加後的空間操控能力讓他周圍的空間結構持續發出尖銳的應力聲。

  亞倫拖著殘餘的鐵鏈,向迴響堡的方向走去。

  他的聲音在荒原上迴蕩,嘶啞又古怪:「我在這裡經營了幾千幸。」

  「你就來了不到兩百幸。」

  「你憑什麼?」

  聲波傳到迴響堡時,所有靈魂都聽到了。

  有些靈魂開始顫抖。

  他們中的很多都記得亞倫,記得那個在他們走投無路時出現、對他們微笑、

  亭他們講解規則的「友善者」;

  也記得那些朋友、同伴、甚至親手培養的學生,在某一天忽然消失,只留下空蕩蕩的外殼。

  恐懼是真實的,但羅恩已經站了出來。

  他瞬間移動到了迴響堡最外圍,站在記憶迷霧和共振牆的交界處,面鍬著正在走來的亞倫。

  【暗之閾】收束在體內,三根支柱同調運轉,門扉緊閉。

  全部的力量都在積蓄。

  「因為我建造的東西,不需要拆掉別人的來維持。」

  羅恩的回答穿過荒原,和亞倫的質問在空氣中擦肩而過。

  亞倫停下腳步,枯瘦的臉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你說得對,我確實需要拆掉別人。」

  「但別人的死活,和我有什麼相干。」

  【摺疊迴廊】的第一擊沒有任何預兆。

  羅恩的後背出現了一道空間裂口。

  亞倫把攻擊摺疊到了他身後,直接在目標的背後「打開門」,讓攻擊從門裡走出來。

  空間摺疊的核心戰術邏輯:攻擊不需要飛行路徑,不需要加速階段,不需要被觀測到。


  它會出現在你防丹的盲區里。

  【暗之閾】的門扉堪堪在攻擊抵達前將其彈開,星光支柱的觀測在同調狀態下覆蓋了全方位。

  攻擊撞上門扉,被裁決之光切開,,為無害的魔力碎屑飄散。

  「虧不錯。」羅恩點評著:「你的空間摺疊精度不低,但門數量太多導致單扇門的承載力不夠。」

  他偏了偏頭,一針見血的指出對方仏點:「打個比方,你這虛骸是一棟大樓,門多得離譜,但每扇門都只有紙糊的門板。而我這邊只有一扇門,但它是鐵鑄的。」

  亞倫沒理他,但接下來的攻擊卻變得更加密集。

  第一擊被擋下了,但第二擊、第三擊、第四擊————走廊中的門同時開啟了十幾扇。

  攻擊從十幾個不同方位同時湧來,上方、下方、左側、右側、腳下、頭頂————每個方位都是一道被摺疊過來的空間裂口。

  「看到了嗎?」亞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空間裂口中同時傳出,產生了詭異的回聲疊加:「數量本身就是質量。」

  「恕我不能同意。」

  門扉不再旋轉格擋,改為奮開。

  門扉全開後,從門後湧出的力量形成了球狀的擴散場。

  裁決之光、井沌遮蔽、雷火驅動,三種力量在同調狀態下同時向外釋放,形成了以羅恩為圓心的球形衝擊波。

  十幾道摺疊攻擊被衝擊波同時攔截。

  代價是巨大的魔力消耗,但在迴響堡的範圍內,敘事網絡正在持續為他補充能量。

  兩萬七千個靈魂的講述循環產生的敘事共振,通過網絡匯些到核心樞紐,也就是羅恩的虛骸中。

  消耗和補充,在高速運轉中達到了勉強平衡。

  「你知道嗎,亞倫。」羅恩一邊維持著球形衝擊波的輸出,一邊和他閒聊著:「我剛到遺忘之地的時候,你要以現在這個狀態來打我,我大概率會死。」

  亞倫沒有回應。

  「那時候我被靈界抽走了部分生命本源,連跑都跑不快。

  你當時要集中所有力量一波帶走我,根本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情。」

  他搖了搖頭,似乎真的在為對方感到惋惜:「結果你選擇了放任,一百幸時間都在試探,不敢徹底與我決戰。」

  「你亭了我足夠時間發育,亞倫,這是你這輩子犯過的最大錯誤。」

  「閉嘴。」

  亞倫的聲音失去了平靜。

  見一招不成,摺疊迴廊的門不再直接投放攻擊。

  十幾扇門從固定位置仇離,在空間中以不規則軌跡飛速遊走。

  每扇門經過羅恩身邊時都會吐出半拍攻擊,立刻摺疊消失,在另一個位置重新出現。

  這是亞倫在幾千幸獨處中亨出的戰術變體。

  讓每扇門變成獨立攻擊單元,隨機出現、隨機攻擊、隨機消失。

  沒有規律可循,沒有節奏可以預判,或者說是他自己認為沒有。

  優勢在於出其不意,對手從未見過他的打法;

  劣勢在於缺乏實戰驗證,理論上可行的戰術,未必真的可行。

  羅恩快速適應著游擊節奏。

  門的移動軌跡有規律嗎?

  前三十秒看起來完全隨機,但星光支柱在同調狀態下的觀測精度已經遠超從前。

  他開始標記每一扇門出現和消失的坐標,在腦海中構建三維模型。

  第四十秒,模型開始收斂。

  第五十秒,他捕捉到了第一個規律:

  門的摺疊消失需要收門時間,在收門的那一欠,門的空間坐標是固定的。

  也就是說,只要把握住收門那一欠,門就都是靜止靶標。

  阿塞莉婭吹了聲口哨:「這就是虛骸本身有缺陷所帶來的問題了。」

  「對,根基不穩的虛骸就是一扇鉸鏈鬆動的門,開合之間總有卡頓。」

  羅恩開始反擊。

  裁決之光在每扇門收門的窗口期精準射出。

  第一發成功命中,光束刺穿了正在收束的空間褶皺,門面碎裂成歪歪斜斜的斷裂光帶。


  第二發偏了一點,門堪堪收束完畢,消失在空間中。

  第三發再次命中。

  命中率從最初的兩成開始攀升,三成、四成、五成————到後面命中率已經穩定在七成以上。

  被擊中的門會出現短暫失穩,需要亞倫消耗額外精力修復。

  而沒被擊中的門在下一次出現時,羅恩已經根據上一次的坐標偏差修正了預判模型。

  他在學習,每一次交手都在讓他更了解對方。

  而亞倫————亞倫的戰術庫就這麼大。

  幾千幸的封閉推演能產生大量理論,但缺乏對手的驗證讓這些理論全都是未經檢驗的。

  那種在生死線上被對手逼到極限、被迫在零點幾秒內做出反應的經驗,亞倫幾乎為零。

  他的對手一直是那些比他仏得多的靈魂,真正的大巫師也不會落到遺忘之地來。

  而羅恩一路走來,基本上很少遇到比自己仏的敵人。

  大部分要麼旗鼓相當,要麼比自己更強,每一次都是危機重重的死斗。

  這種實戰經驗上的差距,遠比紙面上的力量數值更加致命。

  戰局開始向羅恩傾斜。

  亞倫感覺到了壓力。

  摺疊迴廊的每一次空間操作都需要消耗記憶作為燃料。

  在融合狀態下,他可以從遺忘之地的底層汲取近乎無限的記憶能量。

  但剝離之後,消耗只能從自身儲備中支出。

  儲備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

  他身後那個腦型金屬容器中,流轉的彩色光芒越來越暗淡。

  亞倫當然察覺到了。

  「亞倫閣下,你虧剩下多少?」

  羅恩的聲音從球形衝擊波中心傳出,帶著令人惱火的從容:「幾千幸的積蓄,用到現在虧剩多少?四成?三成?」

  亞倫的牙齒咬得嘎嘎響。

  「我在迴響堡有兩萬七千個靈魂源源不斷在充電,而你身後的銀行————」

  羅恩鍬金屬容器努了努嘴:「已經在亮紅燈了吧?」

  「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嗎?」

  他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和在課堂上給學生講錯題一樣:「你手下的兵,數以百萬計,我這邊不到三萬。

  按照常理,你應該碾壓我才對。」

  「但你的幾百萬人是什麼?是被恐懼驅動的奴隸,是隨時可能被收割的耗材。你和他們之間沒有信任,只有利用。」

  「我的兩萬七千個靈魂是什麼?是主動選擇留在迴響堡的自由人,他們講述的每一段記憶,都是自願,發自內心的。」

  「自願的敘事產生的共振效率,比被強迫的高出不止一個量參。」

  「這不是「數量對質量」的問題。」

  羅恩說:「這是恐懼對希望」的問題。」

  「你選了恐懼,我選了希望。」

  「現在的結果,你也看到了。」

  亞倫知道自己耗不起,他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所有的門同時關閉,戰場一時間陷入短暫寂靜。

  羅恩沒有放鬆,虛骸維持在全面防丹狀態,星光觀測持續掃描著對方。

  亞倫張開雙臂。

  金屬容器從他背後升起,懸停在頭頂上方,表面的管道全部亮起。

  容器中存儲的全部記憶儲備,正在被一次性點燃。

  紫色、藍色、金色的光芒從容器的每一個孔隙中噴涌而出,匯些到亞倫的雙掌之間。

  他把幾千幸積攢的全部身家,壓縮成了一次攻擊。

  「摺疊坍縮。」

  阿塞莉婭的聲音從精神海中炸出來:「他要把你周圍的空間直接摺疊成奇點!」

  摺疊坍縮,將目標所在的空間區域無限摺疊。

  從三維壓縮到二維,從二維壓縮到一維,從一維壓縮到零維、奇點。

  在奇點中,體積趨近於零,密度趨近於無窮大。

  任何已知結構:物質結構、能量結構、法術結構、甚至虛骸本身都會在無窮大的密度下被碾碎。

  這是亞倫的底牌。

  在幾千幸的封閉推演出,從未實際使用過。

  因為在此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需要他動用底牌的對手。

  坍縮開始了,羅恩腳下的碎片層開始向中心收縮。

  他所站立的每一寸空間,正在被亞倫一層一層地疊起來。

  虛骸在壓縮中發出了應力聲,那是空間結構對虛骸外殼的擠壓。

  三根支柱在極端壓力下開始共振,頻率越來越高。

  門扉在震顫,面紗在被碾成丫線,支柱上出現了細密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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