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只求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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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特務機關。

  松井太久郎幾乎是從長佐谷台手中搶過的電文,目光快速掃過紙面,待最後一個字入眼,他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這具屍體,定然是長谷君!他果然沒讓我失望,他真是帝國的忠勇之魂!」(日語)

  黑鐵的自殺,便是最有力的證明:對方沒吐露半個字,特務處那邊,絕不可能知曉馬五德的存在!

  松井太久郎這輩子,還從未因手下的死,這般開心暢快過。

  一旁的長佐谷台躬身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機關長,既然如此,我們的計劃是否可以推進了?」

  松井太久郎卻緩緩抬手,眼底的笑意逐漸褪去,說道:「不急,讓海潮再觀察兩日,務必確認無任何異常,再與馬五德接觸。」

  「此次計劃干係重大,半分疏忽都容不得。」

  「嗨!機關長英明!」

  長佐谷台深深躬身,「屬下這就去給海潮發報。」

  「去吧。」

  松井太久郎揮了揮手,待辦公室只剩自己,他緩緩坐回椅子裡,先前掛在心上的沈逸,此刻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等著他去做呢。

  ……

  與此同時,特務處內,沈逸正握著話筒,聽著對面的匯報。

  「科長,電訊偵測車剛在這附近捕捉到異常電台信號了。」

  話筒那頭傳來岳修的聲音,背景里隱約能聽見車輛怠速發出的聲音,此時他正守在楊明家附近。

  下午,沈逸在確認楊明的日諜身份後,便派人跟蹤他。

  同時查清了楊明的住處,隨即讓岳修帶著電訊科的人,開著偵測車守在了周邊。

  而現在在楊明家附近測出異常信號,便足以證明楊明已將覺慧自殺的消息傳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沈逸說道。

  「留幾個跟蹤老手在那兒,把楊明盯死,別出任何紕漏。」

  「是!」

  掛斷電話,沈逸將話筒放回座機,半眯著眼睛,手指慢慢的敲擊了起來。

  此時,他在思考。

  日本人既然已經知曉覺慧自殺,那必然不會放棄馬五德這條線。

  他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日諜聯繫馬五德了。

  可日本人這麼重視對方,真的只是為了馬五德手裡的空軍情報?

  沈逸眉頭微蹙,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很快抓住了關鍵。

  馬五德腦中的空軍情報固然重要,但日本人若只想拿到這些,根本沒必要讓馬五德調去北平。

  在金陵把情報寫好傳遞迴去,效果完全一樣,況且讓馬五德留在空軍,還能持續為他們輸送新情報。

  如此看來,日本人想要的,不僅僅是空軍那些消息,他們還想要有關北平的情報!

  現在時間已經進入六月,事變在即,這個節點如此操作,其目的昭然若揭。

  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最後的準備!

  念頭至此,沈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眼下,抓回馬五德的作用最小,不過是拔掉一個漢奸罷了,卻斷了所有線索。

  唯有留著馬五德,才能順著這條線,摸清楚日本人更多的動作,才能爭取到更關鍵的主動權。

  只是,馬五德接下來,會請求調去北平的哪個部門呢?

  。。。。。。

  次日,鼓樓區一處大院的臥房內。

  此時馬五德被噩夢驚醒,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胸腔里的空氣像是不夠用一般,扶著床頭「呼哧呼哧」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悸。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空蕩蕩的半邊床,隨後起身朝門外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一陣稚嫩的呼喊:「日本鬼子,受死吧!」

  五歲的馬正飛攥著把木刀,正踮著腳扭身劈砍。

  他餘光瞥見愣在門口的馬五德,眼睛一亮,立刻收了動作,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伸手仰著小臉要抱:


  「爹!您醒啦?」

  馬五德俯身將兒子抱起,手指輕輕蹭過他柔軟的頭髮,聲音放輕:「小飛,方才喊什麼呢?」

  「喊日本鬼子受死呀!」

  馬正飛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

  「學堂先生說,鬼子是咱們的敵人,咱們讀書、練本事,都是為了把他們趕出國門!爹您是當兵打鬼子的,我以後長大了也要當兵!」

  馬五德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聲音壓得更低:「小飛,你沒跟同學說爹當兵的事吧?」

  「沒有!」馬正飛用力搖頭,小臉上滿是「我懂」的神情,

  「我知道這是隱藏身份,怕鬼子報復咱們!」

  「我知道這是隱藏身份,怕鬼子報復咱們!」

  馬五德被兒子的機靈逗笑,颳了下他的鼻尖,把人放到地上:「玩去吧,別摔著。」

  看著馬正飛揮舞木刀跑遠的背影,馬五德靠在門框上,喉結動了動,一聲輕嘆壓在心底。

  在兒子眼裡,他是打鬼子的英雄,可他如今卻已經在為日本人做事了。

  而那點轉瞬即逝的羞愧很快被壓下去,他閉了閉眼,若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選,不後悔。

  「阿哥醒了?」

  溫潤的女聲從旁傳來,田家巧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過來,白瓷碗沿凝著細密的水珠,

  「剛燉好的,你嘗嘗。」

  馬五德接過碗,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他抬眼看向田家巧:「家巧,你手藝還是這麼好,比酒樓里的還香。」

  田家巧抿唇笑了笑,輕聲說:「那阿哥回頭給母親帶些去吧,就說是在酒樓買的。」

  馬五德握著碗的手頓了頓,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田家巧打斷道:

  「阿哥別覺得虧欠我。這樣就挺好的,母親雖不接納我,可只要阿哥不嫌棄,我就知足了。」

  看著田家巧乖巧的模樣,馬五德心裡的愧疚又深了幾分。

  他家的事說起來其實也簡單:正妻舒然是他的童養媳,當年家裡落魄時,是舒然守著母親撐了過來,卻也落了不能生育的病根。

  而母親念著舒然的恩,極力反對他再找,可他想為家裡延續香火,便瞞著母親,納了田家巧。

  同時,舒然心裡也清楚,卻從沒鬧過,還幫著一起瞞母親。

  馬五德常想,他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到這兩個懂事的女人。

  至於什麼國家大義、民族榮辱,在他心裡,遠不如護著這些家人安穩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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