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心照不宣襲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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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心照不宣襲漢營

  建安三年末,大年三十,漢營之中載歌載舞,年味正濃,篝火熊熊,士卒們或圍坐食肉,或高談闊論。

  營帳之中,賣藝表演,壽春小吃,在這裡應有盡有,分明是天寒地凍,兩軍陣前,卻恍如太平年節,共賀新春。

  唯有紀靈所在的隱秘營帳仍燈火通明,幾位心腹親兵陪他演練不輟,長刀燃火,焰光映著丈二金甲,金鐵碰撞交鳴之聲,徹夜不息。

  與之相對的官渡北岸,卻是肅殺寂然無聲。

  袁紹端坐大帳之中,目視劉備與呂布二人,沉聲道。

  「斥候已經打探清楚,袁術大營之中,這幾日已是烹羊宰牛夜夜高歌。

  不時有絲竹演藝之聲傳出,兵卒無不喜形於色,雖然仍有日常巡視防備,然全無半分警惕之心。

  此必術賊連戰連勝,自矜滅我二十萬大軍,威震天下,料孤已是驚懼膽裂,再不敢戰。

  .

  今夜正可趁其毫無防備之時,以田公之計,趁夜襲營,不求能殺傷多少漢軍士卒,奪下南岸大營,只要能燒其營寨輜重,打出聲勢來,揚魏軍之威,提振我方人心士氣,一雪前恥,便是大勝。」

  袁紹言罷,目光掃視眾人,見本該出言領命,願當先鋒,殺入漢軍大營,以做投名狀的劉備、呂布二人,盡皆低眉垂眼,不敢作聲。

  反而是自家心腹之顏良、文丑,一副躍躍欲試,要立此大功的架勢。

  袁紹:

  」

  」

  索性他也不問誰願出戰了,直接出言點名。

  「玄德久歷四方,多年與術賊交戰,熟悉漢軍營寨排布,此戰便交由你領本部軍馬出陣,統帥大小一切事宜,務破漢軍營寨,燒其糧草資重,勿負孤望。」

  劉備:「???」

  不是,我沒聽錯吧?

  劉備不是沒想到自己初來乍到,可能會被袁紹針對,命為破術先鋒,以作試探。

  他本也覺得沒什麼,反正他都已經全軍覆沒,輸到不能再輸的地步了,情況再怎麼也不可能更壞了。

  可他這是實在沒想到啊!

  袁本初竟然讓他領本部軍馬出戰,夜襲漢軍大營?他有個鬼的本部軍馬?

  從兗州一路逃過來的,一共就他與張飛,還有糜竺、糜芳,以及一些親衛隨行,共十幾騎。

  就十幾個人,你讓我去攻打漢軍二十萬人的大營?

  袁本初!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備千里迢迢趕來投奔你,不是來送死的!

  「盟主...盟主有命,備豈敢不從?

  然而備千里來投,身邊相隨者不過十數人,雖皆願為盟主赴湯蹈火,願破漢軍大營,萬死而不辭。

  不過備與麾下之死,雖不值一提,卻也實在擔心,因這一場大敗,再挫魏軍人心,耽誤了盟主匡扶漢室的大業呀。」

  見始終低眉垂首,沉穩從容的劉備,此刻也是搶著出言,顯然是真急了,袁紹忙寬慰之。

  「玄德莫急,汝之所慮,孤豈不知?」

  他說著,拿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呂布,吩咐之。

  「奉先勇冠三軍,飛將到處,無有不破。

  今既玄德兵少,勢微力寡,奉先可帶本部精銳,為玄德之副將,相助其夜襲漢軍大營,務必燒其糧草,亂其軍心,揚我人心士氣,勿復孤望。」

  呂布:「.

  」

  他抬眸看了眼袁紹,又同身旁面容愁苦的劉備對視一眼,心知此必是袁本初不信任他與劉備二人,要藉此讓他們納個投名狀。

  情知這是投入魏營,暫居袁紹麾下後必要過的一劫,且他兵敗來投,也正需一場大勝,用以揚名,既也躲不過,呂布乃傲然領命。

  「魏王放心,南岸漢軍,布視之如同草芥。

  今夜便提虎狼之師,盡斬其首,血染官渡。」

  劉備見呂布都應下了,也沒法再落於人後,只得嘆了口氣,蹙著眉頭抱拳領命。

  「既得奉先相助,備定不負盟主所託。」


  袁紹對他二人的態度反應,甚為滿意,連道了三個「好」字,豪邁大笑。

  「好!

  二位盡可放心,待漢營火起之後,孤必提十萬之師,親來接應,以迎二位凱旋,不使汝等有後顧之憂。」

  聞聽袁紹會盡起大軍,前來接應,二人也是心下稍安,乃領命出帳。

  待出了袁紹大帳,劉備麾下不過十幾人,很快便點齊了他的本部兵馬,來尋呂布會合。

  二人相見之時,神色各有尷尬,呂布見劉備才領了十幾個人就湊上來,怎不冷聲而笑,嗤之。

  「大耳賊,你也有今日?

  早在當初徐州之時,汝若安心鎮守小沛,你我兄弟聯手,戮力同心,共謀一番基業,又何至於如今呢?

  從徐州到兗州,處處與布爭鬥,屢屢為漢軍所趁,徒為袁術做嫁衣裳,落得眼下地步。

  到今日,汝可後悔了嗎?」

  見呂布還有臉面說出這番話,張飛氣不過,忙要挺丈八蛇矛來戰。

  「三姓家奴,汝有何顏面說我大哥?

  想當初,是大哥見你窮途末路,於心不忍,故留一小沛於你,暫作安身之地。

  若不是你這賊子反覆無常,行詭詐手段,趁某不備,奪了徐州,又何至於今日?」

  呂布昂然冷笑!

  「汝這黑廝,還敢饒舌!

  天下州郡,有能者居之,孤當年正是見汝為酒色所傷,日益驕躁,想來守不得徐州,恐為袁術所竊,故才暫領州牧,為玄德守之。

  事後幾次歸還,玄德推辭不受,言布乃徐州之主,他早有相讓之意,孤歸還不得,無奈領受。

  是非曲直,黑白分明,怎麼到了汝這黑廝口中,孤竟成了那等反覆無常,背刺盟友之人?

  至於汝口中所言三姓家奴,更是可笑。

  玄德先隨公孫瓚,又從陶謙,再降曹操,今投袁紹,數易其主,又何止三姓?

  汝何罵孤,而不罵汝之兄長乎?」

  「三姓家奴,何敢顛倒黑白,口出狂言!」

  張飛氣急,又說不過呂布,只得挺矛躍馬朝呂布殺來,呂布自是無懼,揮方天畫戟與之斗作一團。

  邊上劉備見之,忙苦口婆心相勸。

  「三弟快快住手,今與奉先同在盟主麾下,勿要傷了和氣。」

  勸完張飛,他又去勸呂布。

  「奉先還請稍安勿躁,翼德喝多了酒,口無遮攔,切莫當真。」

  好容易在劉備他兩邊相勸之下,二人且停了手,劉備忙向呂布長嘆曰:「同是寄人籬下之人,奉先今與備同病相憐,何苦再提舊事?

  你我權且聯手,度過今夜這一難,方為首要。」

  呂布心底雖仍對關羽相助趙雲,害他丟了充州,以及此前同劉備之間的齦齪齟齬,而心存怨憤,可隨著時移事易,雙方立場轉換,眼下又都在魏營之中寄人籬下,身份已然再次轉變,成為了天然的盟友。

  就比如這一次,袁紹的試探之舉,便是要他二人一同為之賣命,以作投名狀。

  此時此刻,兩個寄人籬下的新來之人,若不能聯手同進退,之後必然寸步難行。

  是故他也是暫且壓下了情緒,收了方天畫戟,同劉備擠出笑臉相迎。

  「不曾想時至今日,還有同玄德賢弟攜手作戰之時。」

  見他神色緩和,劉備也是壓低了聲音,抬眸深望呂布,幽幽道。

  「先前初來之時,盟主對你我來投之態度,分明喜形於色,不似今日。

  恐是這幾天,有人同盟主說了什麼,以言語蠱惑,令他對你我生疑。」

  呂布亦頷首,「魏王向來如此,聽風是風,聽雨是雨。

  昔年,布在他麾下效力,引數十騎沖陣,一日三四次,皆斬首而出,連戰十餘日,殺潰黑山張燕數萬兵馬,威震河北。

  那時攜大勝之勢而歸,魏王亦是喜形於色,然不過幾日之間,他便換了一副面孔,更欲派人殺我,故不得不逃。

  如今想來,必是郭圖忌賢妒能,暗獻讒言,玄德賢弟今與孤同在魏營之中,對此不得不防。」

  「郭圖?」


  劉備蹙眉凝思,「久聞此人機謀巧變,乃本初心腹,不曾想,竟是這等暗獻讒言之小人。

  此前,他總以雲長之事,疑備通術,我便覺有異。

  今聞奉先之言,果其如此。

  不過郭圖之事,你我以後謹慎防範便是,倒是今夜這一場夜襲,奉先可有打算?」

  「打算?」

  呂布皺眉疑之,「玄德的意思是?」

  「世間安有率三千人,破敵營二十萬之事?

  備欲今夜多帶火油,待沖入敵營之外,便於營外放火,待火光沖天,鼓譟聲勢之後,便折返而出。

  反正盟主隔河而望,只見漢營大火,想來你我足以交代了。

  奉先以為然否?」

  呂布聞言,哪還不明白劉備的意思?

  這不就是出工不出力?只管四處放火,也不管燒沒燒著漢軍,反正火勢一起,他們便趁亂而逃。

  對此,劉備麾下不過十幾人,而呂布麾下的三千精銳騎兵才是今夜的主力,對於劉備提出這等自保存身以保全實力的謀劃,他又豈有不從的?

  二人乃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二人這幾年來,在南方跟袁術打了多少交道?那真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對於漢軍的本事,除了曹操以外,就沒有人比他二人更清楚的了。

  目下儘管窮途末路,不得已來投袁紹,但對於袁紹能打敗袁術,哪怕是和袁術勢均力敵的信心,他們卻是半點也無。

  畢竟火燒連營二百里那場大敗,明晃晃在那擺著呢。

  他二人自詡敗給袁術,那是因為兵力不足,地盤太少,聚一州之人力物力,何敵袁術三分之天下?

  使他二人有二十萬大軍,又何至於有今日?

  反觀袁紹呢?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拿著整整二十萬大軍出去送?

  就這水平還不如換我倆來呢!

  是故留存有用之身,保存實力以待將來,一旦天下有變,才是東山再起,與袁術再爭天下之時,已是這對寄人籬下因不得已而臨時結盟之難兄難弟,心照不宣之秘。

  劉備同呂布商議妥當,待到三更時分,借著月色被濃雲遮蔽,三千輕騎裹甲銜枚,繞開漢軍大營的正面防線,於遠處趁著年節之時,漢軍警惕性不高,在其巡邏換防之時,乘小舟渡過官渡淺灘,偷渡南岸,悄無聲息朝漢軍大營摸來。

  然而呂布與劉備所行之事,自以為隱秘,實則漢軍年節之中,外松內緊,那些警惕性不高的巡邏漢軍,只是領了三倍軍餉,得以享受年節的明哨。

  而漢軍的暗哨,個個都領著十倍之餉,一襲黑衣,潛藏於蘆葦、樹林之中,埋伏於水底山石之下,如幽靈般一雙雙眼睛時刻警惕著,就等著趕在年終之前掙那潑天業績。

  倘是真能有所發現,說不準,等開春的凌煙閣排行榜上,還能有一席之地,亦未可知。

  是故當呂布、劉備的人馬才剛踏上官渡南岸,便已有一封軍報急送至漢軍大營,適逢今夜大年三十,漢王正拉著眾將陪他一同守歲迎新,夜半三更之時,二十萬漢軍,一個沒睡。

  待此軍報傳來,全軍上下,怎不譁然?

  「?大年三十,還有人不辭辛勞來送軍功?」

  「黃天在上,感謝魏王的饋贈!」

  「在這年節休憩之日,加班加點的同魏軍作戰,不知能不能今夜也領那十倍之餉?」

  士卒們情緒高漲之間,眾將士們也紛紛請命要戰,袁術乃朗聲而笑,吩咐周瑜排兵布陣,為趕來的魏軍「擺宴接風,同賀新春」!

  另一邊,當呂布、劉備等人躡手躡腳地摸近漢軍大營,便見營中一副喜宴歡慶之後杯盤狼藉的場面,四處酒香四溢,遠遠可望見不少漢軍酒醉之後,正席地而睡,毫無防備。

  劉備道了聲,「是時候了,火燒漢營,當在此時!」

  言罷,呂布、張飛一馬當先,方天畫戟與丈八蛇矛揮出,瞬間斬斷營外鹿角,趁著漢軍尚未來得及反應之時,他們已然殺入...

  殺入漢軍營寨之外,只在寨外四處放火,高喊衝殺,喊殺之聲,喧赫盈天。

  袁術:「???」

  漢軍:

  」

  」

  不是,我們一副毫無防備的架勢,埋伏了半天,結果就埋伏了個這?

  不過當袁術看見來襲魏軍為首之人,竟然是呂布、劉備後,也便心下瞭然。

  這二人也是老對手了,所謂久敗成良將,熟知漢軍習性,已有反詐經驗,不容易上當受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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