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德祖盜書事發,曹操誅修銷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8章 德祖盜書事發,曹操誅修銷帳

  」雲長何去而復返,可饞我之酒肉乎?」

  曹操戲言來問,關羽聞言,面上卻無半分笑意,他整衣肅容,拱手而對。

  「丞相說笑了。

  關某此來,豈為口腹之慾?

  此前某叩請辭行,丞相曰:今漢室傾頹,綱紀崩摧,天子蒙塵,宗廟丘墟,社稷存累卵之危,蒼生有旦夕之禍。

  以勸關某留身保駕,護衛漢廷,保送天子,振漢統於成都,續漢祚入蜀地。

  關某感念丞相拳拳之志,有匡國濟世之舉,懷鞠躬盡瘁之心,乃暫留帳下,戮力破賊。

  時至今日,某隨丞相屢破張魯之軍,陣前連斬數員大將,漢中惶惶終日,張魯不足為慮。

  劉益州又是大漢宗親,素懷忠義,天子詔令,其敢不從?

  目下漢中通路已開,劉益州又心向漢室,天子既有丞相保舉輔佐,匡正朝綱,再非難事。

  某自思及此,漢室再興,指日可待,然心中卻常懷憂戚,念兄長劉玄德之安危,寤寐思服,輾轉難安。

  若不往充州一行,親見兄長之安危,則日夜難以安枕,心中煩憂思慮。

  今特來向丞相辭行,望丞相恩准放行,使某往尋大哥、三弟。

  他日某與兄長相聚,必與之戮力同心,效忠朝廷,匡扶漢室,還於舊都。

  則吾等雖身處充州,亦能竭盡所能,為國家出力,與丞相同心同德,共扶漢室。

  使匡扶漢室之心相同,同為天子之臣,共為朝廷效力,丞相又何憂關某不能在近前聽命,為陛下殺敵立功呢?」

  曹操原本笑意盈盈的臉色陡然一沉。聞聽關羽此言,原本飲酒樂甚,熱鬧喧騰的大殿,霎時間寂靜下來,所有人鴉雀無聲,在曹操眸光的逼視下,低頭不言。

  曹操撫須的手驟然一停,他眸中笑意霎時斂去,只凝眸打量關羽,見其雖面色似因不好意思提出辭請,而報顏泛紅,然眼神卻凜然澄澈,已下定了決心。

  心中一面思慮不久前自己好容易才安撫穩定下來的關羽,如何會突然就又要請辭?

  面上已重新擠出笑意,問之曰:「雲長何出此言?

  天子待汝,厚遇非常,上馬賜金,下馬贈銀,封侯賜爵,寵渥優隆。

  其恩寵之盛,雖滿朝文武,誰人能及?汝又何故執意要走?

  今我大軍揮師漢中,雖連戰連捷,斬獲頗豐,然張魯主力仍在,尚據險關而守,憑恃天險頑抗,此賊不滅,則漢中終無寧日,非一朝一夕之功也。

  況天子尚漂泊在外,鑾輿未安,不知何日方能入蜀中以定根基,重振漢室之正統。

  雲長此時辭行,豈非行百里者而半九十?使匡扶漢室之功,中道崩殂,你我前功盡棄乎?

  汝若留帳效力,助本相掃平張魯,蕩平漢中,扶天子以入蜀都,建匡復社稷之業。

  內則保駕勤王,以固邦本,外則威震四海,而懾群雄。

  此名垂青史,以彰後世,雖千古而稱忠義之名也。

  待天子入成都以興漢廷,大業鼎定,朝廷安穩,汝再辭行而去,往尋玄德,猶未遲也。」

  關羽聞聽此言,知曹操所說天子待自己厚遇非常,滿朝文武,無人能及。

  實則是暗指他曹操對自己的深情厚意,畢竟曹丞相挾天子以令諸侯,所謂的天子厚愛,悉出曹相,誰又不知,誰人不曉呢?

  只是聽到後面曹操又在言說,要自己繼續幫著保駕勤王,護持天子,入成都穩定漢統之延續時,關羽心中又怎不驚怒?

  若非楊修盜書相告,關某如何能知?兄長已為呂布奸計所害,全軍覆沒而生死不知乎?

  若為曹操此番言論所動,繼續留在軍中為朝廷效力,則大哥、三弟生死未下而名磨滅,自己卻還在這裡得金銀厚賜,享高官顯爵,傳青史萬世之名,唯負桃園之情。

  此時此刻,他哪還不知道,正如楊修所言,曹操乃是故意壓著此事,不使兄長劉玄德的消息為自己得知,好讓自己安心留在朝廷為他驅策。

  念及至此,關羽躬身再拜,言辭懇切卻已無半分轉圜。

  「丞相厚恩,關某沒齒難忘。

  然某昔年與兄長桃園結義,誓同生死,禍福與共,約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聞兄長已在充州兵敗,生死不知,某若再留此地,便是不忠不義,背信棄義之人,愧對當年盟誓,再無顏面苟活於世也。」

  言罷,他挺身而立,面色赤紅,凜然眸光掃視在場眾人,義氣直貫長虹!

  「關某自入朝廷以來,丞相以國士待我,此番陣前斬將,雖不能全報恩義,也算略盡綿力。

  今日特來交還漢壽亭侯之印綬,羽願棄所有封賞,懇請丞相允某即日啟程,往尋兄長而去!

  若不然,便請丞相立斬關某於此,羽絕無半分怨言!

  丞相大恩,關某唯有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關羽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曹操默然,良久不語。

  好你個關雲長,濃眉紅臉的,竟也如此狡詐,拿言語激我!

  將你立斬於此?

  你今日才立下大功,助我軍大破張魯,陣斬敵方大將。

  然後本相於慶功宴上將你立斬?

  且不說陣前斬將已是大忌,倘使果真做下這等事來,群臣如何看我?將士如何看我?萬民如何看我?

  怕不是一夜之間,便要人心盡失,眾叛親離!又何談掃平張魯,進取益州,重振漢室,以興漢統?

  可關羽言辭酷烈決絕,今日自己若不答應他去尋玄德,必要以死相逼,如之奈何?

  霎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少頃,曹操乃長嘆一聲,親手扶起關羽,語氣中滿是悵然無奈。

  「本相早知雲長心系玄德,忠義無雙,必要離我而去,只想著能多留你幾日,卻不想這一日來得這般快。

  卻不知,原來玄德在兗州兵敗,已經落入這般危急之境地?

  想來定是本相這幾日只顧操勞國事,夙興夜寐,尚未來得及查看充州軍情,以致有此疏忽。

  也罷,既然玄德遭逢大厄,陷入險地,本相若執意再留雲長,反倒失了天下人之心。」

  說罷,他喚人取來美酒,親自斟滿,遞與關羽。

  「既如此,雲長,且飲此酒,切莫著急。

  如你所言,玄德兵敗,目下生死不知,縱使我放你離去,汝又該往何處去尋呢?

  假使方向相左,背道而馳,則縱奔千里萬里之遙,耗費數月數年之功,亦難尋得玄德,徒作無用功也。

  且稍作等待,容我即刻派人打探玄德之境遇,待探明了玄德如今之下落,以告知於你。

  屆時雲長若仍要請辭離去,操定開方便之門,再不攔阻。」

  關羽故作動容之色,接過酒樽,一飲而盡,乃抱拳行禮。

  「謝丞相成全!

  他日但有所命,關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言畢,他轉身拂袖而去,那微眯的丹鳳眼底,已是冷意深藏。

  經此一事,他已探明曹丞相雖對自己恩深義重,但今時今日卻定然不會放自己離去。

  當下他之所以暫且答應,乃權宜之計,畢竟若是繼續僵持下去,只會徒增雙方尷尬,失了最後一份情誼而無所獲,甚至逼得曹操不得不行殺伐手段。

  不如且穩住曹操,待回至府上,再與楊修商議脫身之計。

  待關羽離去之後,曹操已沒了擺宴的興致,眾人隨他揮手而散,只召來了荀攸等幾個心腹議事。

  關羽不在,曹操不必再做掩飾,面上已無了半分笑意,眼底殺機暗藏,冷聲質問眾人。

  「給我查!

  到底是誰,給雲長走漏了消息,讓他得知劉玄德在充州兵敗,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

  我本欲再瞞上幾日,只待確認了玄德死訊,便可趁機徹底收服雲長,與他同仇敵愾,共討袁術,以覆滅南漢為念,而報玄德之仇!

  此人全然壞我大事也!」

  事情驟然發生,旦夕之間,群臣又如何作答?

  荀攸忙出言,命人去查。

  未幾,便見小吏探明消息,乃回報之曰:「據聞,乃是楊修私盜丞相書信,將兗州軍報遞於關雲長,雲長得知,方至此禍也。」

  曹操聞言,立時拍案大怒,曰:「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大小諸事,悉由我決,凡所書信,皆我預覽,夙興夜寐,嚴查不苟,就是為了嚴防軍中有通敵叛國之小人。

  楊修此人乃袁術之甥,本相更防之慎也,只待抵達成都,便以通袁之罪問斬,又豈容他盜我書信!」

  見曹操氣得勃然色變,荀攸低著頭,小聲出言。

  「丞相雖嚴防死守,親力親為,然世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智者雖有千慮,百密亦有一疏。

  他楊家德隆望尊,聲名顯著,雖不及袁氏,亦是當世第二世家,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欲知劉玄德之音訊,雖不比吾等軍情迅捷,然丞相已壓了數日,被其打探得知,亦屬尋常。

  至於軍報書信之事,攸想那信中只要寫上玄德兵敗,生死不知」八字,料關雲長情急兄長,擔憂玄德之安危,又如何還有心思驗明軍報真偽?」

  曹操啞然,沉吟思慮,「公達所言,雲長所見之軍報,乃楊修偽作。

  既如此,本相若探明軍報是假,再尋雲長...

  」

  見曹操關心則亂,荀攸乃笑而嘆曰:「軍報雖是假作,然軍情卻是真!

  丞相!縱你尋楊修與雲長面前對峙,證據確鑿,言其書信偽造。

  然關雲長疑心已起,必質疑所謂偽造之言,皆是丞相為將他強留而故作戲碼,又如何能信?」

  曹操亦知荀攸說的有理,對楊修已是咬牙切齒,憤然拍案:「果其如此,難道便因他這自作聰明一小人,本相便要放雲長離去不成?」

  這下不只是荀攸,周遭群臣皆緩緩搖頭,朝曹操俯身長拜曰:「關羽去意已決,請丞相尋合適時機,誅之。」

  曹操面露猶豫之色,卻始終下不了手。

  他心底自己也知道,此番關羽對自己疑心已起,必要一心一意脫身而去,只為投奔劉備。

  而自己又如何能放?使如此一員大將脫身而去。

  雙方一方要走,一方要留,已是勢同水火,再難轉圜。

  若不放,則必殺之!否則將來劉備若是未死,反投紹、術,與自己臨陣相對,關羽在他麾下斬將搴旗,自己豈非平白添一大敵?

  可他是雲長啊!

  他和別人不一樣!

  曹操平生第一次心軟猶豫,不忍下手,乃沉聲言曰:「先誅楊修,不得再讓他禍亂軍心!」

  乃命之曰,「今以楊修偽造功績,貪墨軍功,功績帳目記錄不明,以往所計軍功盡廢為由。

  擒拿楊修,問斬於三軍之前。

  往後軍功自今日起,另造書冊,由本相親自監督登記。

  雖過往軍功為楊修貪墨偽造,賞罰難以分明,然本相將代朝廷向三軍將士發三倍之餉,以作犒賞補償。

  明日校場發餉,諸軍勿疑。」

  此令宣罷,曹操亦知當下並不是最合適的時機,畢竟臨陣之前,宣此消息,難免動搖軍心,不得已,他才出三倍之軍餉,以定人心。

  倘使一切順利,能在抵達成都,人心安定之後,於重立漢室,再建朝廷之時,先諸般鋪墊,再命人舉報,最終一舉揭發楊修大案,立斬楊修一系官員首級,以安軍心。

  如此,不僅能將今日到成都這段時間的將士軍功也一併銷帳,還能平穩過渡,在軍中行分化提拔之計,收攏人心。

  但事已至此,曹操也是不得不為,再不將楊修這隱患拔除,立斬於陣前,他誠恐這個自作聰明的小賊,又給自己鬧出么蛾子。

  宣布了擒拿楊修之命後,對於如何處置關羽,曹操只長嘆一聲:「且先命曹仁整備三軍,暗暗監視包圍關羽本部軍馬,使其勿動。

  待本相思慮一番,再定雲長之去留。」

  與此同時,楊修明知關羽此去,必讓曹操警覺,說不定擒拿自己的詔令會隨關羽一同而來,自也不會坐以待斃。

  待關羽迴轉府上,方知楊修已前往他本部軍營,更命下人傳話曰:「如君侯歸,速往軍營相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