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漢王,真吾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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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5章 漢王,真吾師也!

  「我笑你們一個愚孝,一個愚仁!

  愚不可及!」

  禰衡此言一出,眾人看著他那袒胸露乳,放浪形骸,一副我不是在針對誰,而是針對在場所有人的姿態。

  眾人:

  」

  眾皆無言。

  不是,禰衡,你譏諷徐庶也就罷了,劉備是咱們主公,當今天子新封的兗王,這你也敢胡言亂語?

  要不是咱們主公仁德,就你這樣似的,換了曹操、袁術之流,根本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然而禰衡自己卻沒有絲毫自知之明,一邊拿著酒壺浮一大白,一邊繼續指著劉備的鼻子罵。

  「我的王上,劉使君啊!

  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此前就是這般故作仁義,被呂布堂而皇之搶了徐州不說。

  現在那呂布見你好欺,又得寸進尺來搶你謀主,這你也放?

  哭哭啼啼的又有何用?放這徐庶去了呂布處,天天被呂布拿他老母親威脅,逼著他出謀劃策來對付我們。

  最終落得充州丟失,又和當初一般一無所有,顛沛流離的境遇,難道就是你口中的仁德,你所言的大義嗎?

  錯!大錯特錯!

  你這是小仁小義!

  今大漢傾頹,社稷丘墟,你卻置蒙難的天子於不顧,棄蒼生百姓之死活,一心只顧全你自己的名聲,以及你與這徐庶間的私情。

  試問你若放徐庶離去,使充州為呂布所奪,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嗎?大漢會因為呂布而復興嗎?

  不可能!

  唯有你!

  大漢宗親劉玄德!

  只有你能救兗州之百姓於水火,濟離亂之九州歸一統。

  大漢社稷,在你一人,九州萬民,系你一身,豈為私人私情而廢大仁大義?」

  「孤...備...我......

  」

  劉備張了張口,幾次說不出話,雖然是被罵的一方,但他莫名覺得...禰衡罵的好有道理!

  面對禰衡提出的大仁大義,小仁小義之辯,他竟無言以對,無法反駁。

  劉備:「???」

  見鬼了,難道我劉玄德活該被罵?不然為什麼還不了口,還說不過他?

  一番話罵的劉備啞口無言,禰衡氣勢高漲,又盯上了徐庶。

  「還有你!

  單福,又或者該喚你徐庶了!

  你所謂的顧全孝道,為救母親而棄明主以投呂布之舉,更是愚孝至極,恕衡難以苟同。

  呂布劫掠汝之至親,用以威脅你,可謂汝之生死大敵。

  我王明知汝一去,恐失兗州而添大敵,毅然決然欲放你離去,可謂汝之知遇明主。

  今汝欲棄知遇之明主,而投死生之仇寇,豈非認賊作父,助紂為虐之舉?

  老夫人若知汝舍前途而投仇寇,棄大義而就私情,怎不痛心疾首,恨不能就死乎?」

  徐庶默然,只嘆道。

  「禰先生句句罵人肺腑,言辭不離大義,然世間之人,世間之事,又豈是大義二字所能囊括?

  庶自幼喪父,是母親含辛茹苦,將我養大,今若棄之,縱萬里前程,於我何加焉?」

  他說著已然涕淚滿面,又哭又笑。

  「呵?大義?

  母親若死,我又何必在乎你這大義?

  庶本就市井遊俠,快意恩仇,尋常小人耳!

  這世間大義,還是仰仗禰先生勉力維持,庶一徇私小人,不敢同道。」

  他朝禰衡拱手一禮,又朝劉備深深一拜。

  「主公深情厚誼,庶不敢或忘。

  主公放心,元直此去,可以立誓,今生定不為呂布出一謀一策。

  絕不阻使君大義行道!」

  「哎!元直,你這是什麼話?」

  劉備聞聽徐庶都改口叫使君了,當時都急了,「元直!備豈是在乎這等事之人?


  你知道的,我本意放你離去,不是這個意思...

  「」

  「使君的意思,庶自然明白,只是有些話,還是提前說清的好。」

  沒等劉備開口,徐庶就提前打斷了他,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免得不清不楚的,以後庶不僅是罔顧大義,一心私情的小人,更是那忘恩負義,助紂為虐的白眼狼了。」

  「元直戲言,備豈容這等胡言亂語,污汝名聲?

  禰先生,他也是只是氣憤呂布手段,竟如此卑劣,一時氣言耳。」

  劉備說著,緊緊握著徐庶的手不放,不斷拿眼神示意禰衡:

  【先生,快少說兩句吧!

  您再罵下去,這都快不歡而散了。】

  另一邊,禰衡全然沒在乎劉備的眼神,他只打量著眼前的徐庶,心道一聲:

  不好。

  大義之名罵的住主公劉備,卻綁架不了眼前這個遊俠出身的徐庶。

  也罷!

  既然你在乎私情,大不了衡就換一種罵法,總能罵醒你。

  心念電轉之間,禰衡已換了個罵人策略,這論起權謀韜略,他算不得一流,但要說起罵人,他禰衡稱第二,當世誰敢稱第一?

  霎時間,眾人只見在徐庶的話語裡,在劉備的目光下,迎著所有人的冷眼,禰衡還在發笑。

  甚至是痛飲一口烈酒,仰天大笑起來。

  他怒指徐庶,斥之。

  「榆木豎子,還不醒悟?

  你說你去了呂布處,終生不設一謀,出一策,可今日呂布能拿你母親威脅你離開,焉知明日不會又拿你母親,威脅你出謀劃策?

  屆時你這誓言,豈非兒戲?」

  徐庶:「???」

  徐庶被罵的倒吸一口涼氣,悚然而驚,因為他也發現,見鬼了,這禰衡罵的對啊!

  今日能為母親立誓,明日自也能為母親破誓,庶竟無言以對!

  然而都把徐庶罵的啞口無言了,禰衡的輸出,猶不能止,他還在罵!

  「徐元直,汝枉為謀主,糊塗至極!

  豈不聞昔年太祖高皇帝之舊事乎?

  昔時項王屯兵熒陽,擒高皇帝生父太公,架起巨釜,薪火熊熊,隔陣大呼若不速降,吾烹爾父」!

  彼時三軍皆驚,孰不震恐?

  皆以為高皇帝為救太公,必亂方寸,千秋大業,功虧一簣。

  誰知高皇帝按劍立於陣前,非但無半分懼色,反倒朗笑回言:

  吾與汝共奉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爾父!

  汝若定要烹煮爾父,可分吾一杯羹」!

  項王頓時坐蠟,啞口無言,終究不敢傷太公分毫。

  以史為鑑,今時之事,與當年何其相似?

  你卻只盯著眼前私情,而亂了方寸,猶不知受人威脅之時,你越是在意人質,威脅者便越會得寸進尺,你的母親反而也就越危險。

  恰如我方才所言,那呂布今日可挾汝母,逼你離開我王,明日就可挾汝母,逼你出謀劃策。

  焉知後日、來日,往後餘生,他不會又挾持汝母,再逼你做更多喪盡天良,違背大義之事?

  便是你一次、兩次、三次都替他做成了,也不過得一兮之安寢,抱薪救火,火何能止?

  此去齊營,但凡你將來有一件事做不到,不能令呂布滿意,你的母親依舊要死!」

  話音至此,禰衡喟然一聲長嘆,意味深長望著徐庶,問之曰:「以君謀主之才,豈不聞千日防賊的道理?

  與其讓你的母親被呂布握在手心,日日夜夜受煎熬,而生死性命操於他人之手。

  何不相助我王,共破呂布於濮陽,救出老夫人,往後好生看護?

  既成大義,又全私情,智者之所為也!」

  徐庶默然!

  庶現在知道禰先生你為何會被諸侯踢過來,丟過去,除了劉玄德外,無一人能容你了。

  為什麼你罵人能罵的如此有道理,讓人啞口無言?


  徐庶苦笑一聲,話語幽幽而嘆。

  「禰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事關母親性命,庶又如何敢賭?

  一旦我此刻不聽呂布之命,即刻離開劉使君而去投他。

  倘使他立斬我母,又如何?

  相助使君,大破呂布,救出母親,先生說的輕易,又豈是一朝一夕之功?

  這其間只要呂布一聲令下,母親立時身死,屆時就算庶相助使君,殺死了呂布,為母親報了此仇,又如何不是抱憾終身,日日夜夜受煎熬?

  母親孤身一人,傾盡所有養我長大成人,庶又豈能拿她的性命去賭一次成敗?」

  禰衡:

  」

  」

  禰衡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這會輪到他無言以對了。

  這讓他罵人,他張口就來,可要他幫徐庶想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拿出計策來,這可就難為他了。

  可話已經罵到這一步了,自也不能退縮。

  卻見禰衡話鋒一轉,反問徐庶曰:「元直乃當世智者,今何不智也?

  你再仔細想想,這樣兩全其美的計策,當真就沒有嗎?」

  禰衡:嘿...我一個擅長罵人的想不出計策來,你個擅長出謀劃策的,難道還想不出來?

  徐庶:「!!!」

  計策?

  對誤!目下陳宮與我鬥法,互有勝負,誰也奈何不了誰。

  故此才使呂布行此陰謀詭計,用以對付我。

  現今我既已知他之計策,何不將計就計?

  被禰衡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甚至跟禰衡言語爭論了一番,本已亂了方寸的徐庶倒還真冷靜了下來。

  而一旦徐庶不再因老母親之事而心亂如麻,失去思考,清醒過來的他,要破此陰謀詭計,又有何難?

  陰謀詭計,自當以陰謀破之!

  破此計之妙策,兩全其美之良方,只需往那當世第一陰謀家漢王身上學之一二,有他三分本領,便可將計就計,教那呂奉先自討苦吃。

  無他,只需細數漢王之過往戰績,似那蔣干、邢道榮、楊奉、曹安民等,數不勝數。

  無不是先往敵營之中,或安插、或勸降一個己方之人,其後再裡應外合,大破其軍。

  今漢王還需謀劃才可得之事,你呂奉先竟還自己送上門來?

  用母親威脅我,棄使君而投汝,那我便投汝又如何?

  威脅之事,能制我身,難道還能控我之心乎?

  待入齊營之後,無非是故意出假謀假策,假意助齊,實則通劉,又或是先與劉使君配合,演他幾場大戲。

  待徹底取得呂布信任之時,一計功成萬骨枯,可效仿那孫仲謀之光輝戰績,教呂布賊子,一朝覆滅。

  屆時呂布猝然敗亡之下,頃刻間逃命尚且不及,哪還來得及殺自己母親?

  又何況當時自己也在齊營之中,自能與殺來的劉備軍裡應外合,先往救母親為先。

  徐庶可謂思路大開,越往這方面想,靈感越是渤發,甚至有過往戰績可查,只需效仿漢王手段,就能教呂布為今日之行徑追悔莫及。

  念及至此,徐庶不由在心中嘆服:漢王,真吾師也!

  今日若非被禰衡罵醒,過往又有這許多漢王戰績,使人心不古,道德淪喪,值得臨摹借鑑。

  否則以自己和劉使君之人品義氣,恐還真被呂奉先欺之以方,想不出這另投他人之後,居然還能有這許多計策連環。

  這邊禰衡讓徐庶自己想想,那邊徐庶還真越想越起勁,臉色變化不定。

  這可愁壞了一旁的劉備,他深知事已至此,徐庶的離去已經無可挽回,故才真情流露,欲為之放行。

  畢竟也不可能逼著人不去救母親,那就不止君臣做不成,還要當場結仇。

  真說要為了這事,就直接殺了徐庶,以絕後患,免得他被呂布所用,這種事他也真做不出來。

  與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留一份香火情,順水推舟,也能讓徐庶念自己個好。

  萬一將來呂布有個萬一,比如說...被漢王滅了,被袁術討伐了,被太平道君鎮壓了之類的。


  那徐庶倘使有機會脫身的話,這不是還能回來嘛?

  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何必把事情做這麼絕?

  劉備嘆了口氣,當即故作冷色,「三弟!禰先生喝多了,你幫我把他帶下去O

  元直要走,我且送他一送。」

  張飛得令!

  每次都是強說俺老張喝多了,要被二哥帶下去,這回二哥不在,終於輪到俺強帶別人下去了。

  不想聞聽此言,卻是徐庶開口,道了句:「不必!

  禰先生罵得很好,當真是一語罵醒夢中人。」

  劉備一愣,隨之大喜,有些不可置信的開口。

  「元直,你這意思是...不走了?」

  「非也,此番庶必往齊營一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入齊營,庶何以助使君滅齊誅呂?」

  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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