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生存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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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裝列車是當晚越過東煌邊境線的,而列車長是第二天中午才回來的。

  右手捏著,眉頭蹙起,像是在承受著什麼。

  何杰第一個找了上來,看見他這幅模樣有些好奇,「解決了?」

  蘇煥搖了搖頭,向對方張開右手,上面是一個被烙鐵灼燒一般的痕跡,形成了一個惡魔頭顱的形狀,沒有五官,只有精緻的邊緣線條,但哪怕是這寥寥幾筆,也勾勒出優雅的形狀。

  「這是什麼?」

  何杰面色凝重,甚至帶上了一些緊張。

  別說蘇煥四階那種非人的體質,這種程度的燙傷在他身上要不了一晚也恢復了。

  「我想捏死他來著,結果被燙了一下。」

  蘇煥語氣淡淡的,眸子裡醞著寒光。

  昨晚那一戰說不上輸贏,對方是來探他底的,雖然他捏爆了對方的「附身」,並且用能量將周圍幾公里內狠狠研磨了幾遍,但他有種預感,或許對方很快就能捲土重來。

  不過這次戰鬥也並非全無益處,蘇煥也摸清楚了對方一些底細。

  對方掌握規則,但不是四階,或者說不是蘇煥這種進化者體系下的四階,從戰鬥過程中,能看得出對方掌握著極其高明的戰鬥技巧,不過受限於身體,很多時候用不出來。

  其主要的作戰手段也很複雜,既能操縱能量,也能操縱物質,不過使用之前嘴裡都要嘰里咕嚕的念叨上一段,蘇煥嘗試過打斷對方,但效果依舊存在。

  能量驅散在對方身上也不好用了,不是面對恐虐屠戮者那種不好壓制,而是「部分無效」,這讓蘇煥很頭疼,只能一巴掌一巴掌地進行傷害疊加。

  在消散前的那一刻,蘇煥明顯能感覺到對方受到的精神傷害比物理傷害更高。

  何杰仔細看了看那個圖案,但以他的認知就算是看上一天也別想得到什麼認知。

  蘇煥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收起了手掌,然後用拇指在指肚上掐著,用輕微刺痛分擔著上面傳來的陣陣灼熱。

  那種感覺像是把手掌放在焰尖上烘烤,尖銳的刺痛直抵靈魂,無論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阻隔。

  哪怕是把手掌砍掉,右手都會帶著幻肢痛。

  「我看外面溫度低了許多,情況怎麼樣了?」

  蘇煥在俞悅走進來之後,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對方的孕肚越來越明顯了,蘇煥也不讓她在廚房裡忙活了,他不缺那一口吃的。

  何杰點頭,「也是見了鬼,明明差不多的地方,跨出國境線一下就暖和了,眼鏡那邊剛測的,溫度在零下五十左右,雖然也挺冷的,但普通人也能扛過去了。」

  「不過關於聯合備戰的事,他們下面好像還沒爭論明白。」

  蘇煥挑了挑眉,「走,下去看看。」

  ……

  長白冰原針葉林的邊緣地帶,裹挾著寒氣的冰晶,被風打磨得鋒利,斜刺下來,能鑽進最嚴密的衣領縫隙。

  天空是一種渾濁的鉛灰色,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只有一片慘澹均勻的光,照得雪野無邊無際,反射出冰冷的微光,極遠處的森林像一道參差不齊的墨跡,沉默地橫亘在地平線上。

  在這片雪原向東兩百公里,就是前線。

  一個臨時劃定的,用鐵絲網雷區和匆匆澆築的混凝土掩體構成的模糊地帶。

  沒有旌旗招展,沒有大軍集結的景象,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匆忙與荒涼。

  道路被重型車輛碾得泥濘不堪,隨後又被凍得堅硬如鐵。

  通信兵在深及腰部的雪坑裡架設天線,咒罵著失靈的設備。

  沒有大聲的命令,只有低沉的引擎怠速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以及軍官們用嘶啞嗓音進行的簡短急促的交談,混合著疲憊的聽天由命感,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

  天空偶爾有無人機像禿鷲般掠過,發出低微的嗡鳴。

  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沉悶的向前行進著,沒有人願意在這刺骨的寒冷中說話,每一次呼吸都會被周圍空氣抽走大量熱量。

  戴著厚實皮帽,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的士兵蜷縮在裝甲運兵車旁,用凍得僵硬的手指試圖點燃劣質香菸,還沒等抽上一口,就被邊上迫不及待的人搶走,幾人因為一根煙扭打成一團,路過的人也沒有去理會。

  北聯合僅剩的士兵早就被丟上前線,阻擋白色恐怖的蔓延。


  槍火為了湊出足夠攔截的大軍,將倖存者從城市和鄉村中抽出,發下兵器,像是鴨子一樣被趕上戰場,所以這種時候別說維持紀律,能有五成的人抵達前線就已經算是軍紀嚴明了。

  一座代號為「白樺-3」的地下指揮樞紐深處,溫暖得甚至有些悶熱,空氣循環系統發出持續的低頻噪音,過濾掉了外界的一切聲響,牆壁是厚達數米的鋼筋混凝土,外加鉛板襯層,刷著單調的軍綠色油漆,長長的走廊燈火通明,但光線冷白,照得人臉色發青。

  核心會議室里,巨大的電子沙盤幾乎占據了整面牆,上面閃爍著代表敵我態勢的藍白光點,清晰明了,以東煌邊境為界,東面一片全白,代表著已經被蒼白惡魔占據,而西面只有少數的藍色光點,七零八落的分布在漫長的防線上。

  沙盤對面是一張厚重的橡木長桌,桌面上除了幾個冒著熱氣的陶瓷茶杯,空無一物。

  桌邊,兩個男人正在爭吵。

  他們的肩章上,金色的將星在冷光下有些刺眼。

  阿列克謝上將,西部戰區副司令,是個肩膀寬闊、臉頰泛紅的老派軍人。

  他手指關節粗大,重重敲在光滑的桌面上,發出「篤篤」的響聲。

  「聯合?和那些東煌人?」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尤里·瓦西里耶維奇,你是在侮辱我們祖先流淌的血,還是在侮辱我手下那些正在雪地里挨凍的小伙子們?什麼時候輪到需要他們來教我們怎麼打仗?『蒼白惡魔』?我們會用我們的鋼鐵和意志把他們碾回大洋彼岸!」

  他對面,剛剛趕回戰場的尤里深吸一口氣,「阿列克謝,激動無法改變戰場的寬度。我們要防守的地域實在太大了,『蒼白惡魔』的先鋒已經越過了鄂畢河。」

  「意志?」他微微抬起下巴,「黑曜石工業的意志足夠堅定,他們整建制戰至最後一人,沒能遲滯敵人超過四十八小時。」

  阿列克謝微微窒息,雖然他從各方面看不起拋棄傳統的白熊,但對方的槍炮是實打實的,能被蒼白惡魔輕易攻下,那麼代表他的精銳也不會強太多。

  尤里放緩了語氣,「這是進化的時代,我們已經落後了……」

  「少拿那些屁話壓我!」阿列克謝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東煌人想要什麼我還不知道嗎?他們哪次伸手是免費的?港口?礦脈?還是讓我們再次變成他們的炮灰?這是引狼入室!我們自己能解決!收縮防線,集中預備隊,組織反擊……」

  看見老朋友這個模樣,尤里嘆了口氣,知道好言相勸已經不行了,這時候就得用上毛熊的傳統。

  尤里解開大衣,轉頭一拳向老夥計的面龐狠狠砸去。

  砰的一聲,後者倒飛而出。

  「尤里!」

  這一拳不僅沒把對方打垮,反而讓阿克謝列更加憤怒。

  房間內很快傳來沉悶的摔打聲,兩名槍火的將軍,二階進化者,在狹窄的空間內進行了拳拳到肉的肉搏。

  就在兩人打得火熱時,厚重的防爆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房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走進來的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外面套著一件厚重的呢料軍大衣,沒有佩戴任何勳章,只在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雙頭鷹徽章。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修剪得很短,兩鬢斑白,面容沉靜,甚至有些疲憊,但一雙灰色的眼睛緩緩掃過房間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沒有前呼後擁,只有一名面無表情,穿著近衛軍制服的中校軍官安靜地停在門外。

  尤里像被噎住了一樣,立正,挺直了胸膛。

  阿克謝列將軍也迅速起身。

  北聯合毛熊總統,依照傳統和某些從未明言但深入骨髓的慣例,在軍方高層及安全會議的核心圈內,仍被尊稱為「皇帝」。

  這不是法律條文,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效忠姿態的殘留。

  體制上,毛熊實行聯邦,三權分立的現代框架,總統權力極大。

  但在軍隊和強力部門內部,層級森嚴,個人效忠的色彩濃厚,總參謀部與國防部的權責時有交織,又最終統一於總統一人之手。

  軍官的晉升、重大部署,往往不僅看能力和戰功,也看其所屬的山頭以及對核心的忠誠度,這種現代民主制度外殼下流淌的舊帝國血脈,在和平時期隱而不顯,在戰爭壓力下則變得格外清晰。


  末日之後,毛熊的帝國血脈迅速死灰復燃,為了和之前的做區分,更名為槍火。

  然後占據了近乎整個毛熊,現在的槍火就是毛熊,毛熊就是槍火。

  「繼續,」總統的聲音不高,平穩而具威嚴,他走到桌首,並未坐下,只是將手搭在冰冷的椅背上,「我聽到了一些關於命令的討論。」

  阿克謝列深吸一口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上前半步,忽略了尤里警告的眼神。

  「總統先生,請恕我直言,您命令要求我們與東煌進行全面軍事協調,甚至允許他們的偵察單位和後方保障力量進入我們的縱深區域。這這是前所未有的,軍隊的士氣會受到影響,士兵的感情也無法接受,我們毛熊軍人,足以捍衛祖國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激憤,也帶著一絲向最高裁決者申訴的期望。

  總統靜靜地聽著,灰色的眼睛看著阿克謝列因激動而顫抖的鬍鬚。

  等他說完,會議室里只剩下通風系統的微弱噪音。

  總統沒有直接反駁,甚至輕輕點了點頭。

  「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他平靜道,「那麼,以你專業的角度,告訴我,需要多少時間,付出多少代價,你能將『蒼白惡魔』的主力,從東煌邊境,徹底趕回白鷹海峽以東?」

  「我需要一個確切的、可執行的戰役方案。」

  「不是口號,是兵力對比計算,後勤支持節點,預計傷亡數字和階段性目標。」

  阿克謝列張了張嘴,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他腦中迅速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損失報告,捉襟見肘的預備隊名單,以及電子沙盤上那代表敵軍的,仍在緩慢但堅定向西蔓延的白色天災。

  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要說出一個數字,一個計劃,但最終,所有激憤的言辭都卡在了喉嚨里,他無法給出那個「確切的、可執行的」答案。

  現實的冰冷,比長白冰原的風更刺骨,瞬間穿透了他軍大衣下的身軀。

  看到他的沉默,總統的目光移向那巨大的電子沙盤。

  「我們已經丟了一大半的土地。」總統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房間裡清晰無比,「從白鷹海峽到葉尼塞河,再到鄂畢河,城市,村莊,礦場,還有北方那片無法踏足的區域。」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咀嚼這幾個詞的重量。

  「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我們不能再丟掉最後一半了。」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阿克謝列的臉上,那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有時候,守護需要藉助力量,哪怕這力量來自你不喜歡的方向,生存沒有浪漫,只有選擇。」

  他最後看了一眼尤里,「如果他還想不通,就由你全權負責與東煌方面的對接與協調。」

  說完,他微微頷首,仿佛只是結束了一場尋常的匯報,轉身向門外走去,呢料軍大衣的下擺輕輕拂過冰冷的地面。

  門無聲地關上。

  [鋼火法真好看,就是看完腦子暈暈的,沒消化完,新章節感覺寫的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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