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山窮水盡的小芽
《武裝列車在末日》：口碑炸裂，好評如潮！
蘇煥上前，拎起一個小孩，後者將身子蜷縮成一團，雙手依舊死死捂住耳朵。
這個小孩是異化程度最低的，除了皮膚發青，在他身上甚至看不見什麼明顯的植物元素。
蘇煥調整角度，平視他的眼睛，「你們在幹什麼？」
俞悅眸子閃爍，嘴唇微不可查的動了動。
蘇煥好奇地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頭頂長著小草的女孩從對面的陰影中鑽了出來，看起來比成成還要小几歲。
女孩穿著一件厚重的工裝外套，沒有袖子，下擺幾乎包裹了整條小腿，只露出一雙<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腳來。
兩隻小胖手攪在身前，有些緊張的說道，「你別欺負鄒季哥哥，他們現在不敢說話的。」
『這是刷新寵物小精靈了？』
蘇煥看見對方的打扮愣了愣，不過有了會說話的他也懶得難為其他人。
他丟下少年，在小女孩身前蹲下，後者有些恐懼的後退一步，但小短腿挪動範圍有限，蘇煥身體稍稍前傾就湊了過去，饒有興趣的伸手作勢要彈她頭上的小草。
小女孩嚇得連忙抱頭蹲下，「別拔，會痛。」
俞悅看著可愛的小女孩頓時心生憐愛，不過蘇煥已經用無數次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所以在這種陌生環境中沒有蘇煥的命令她不會採取任何行動，一旁的林燼也一樣。
只不過他此時正在警惕那幾百個變異人。
蘇煥笑眯眯的捏了捏小女孩的臉，「哥哥問你幾個問題，要是回答上來就獎勵你拔草。」
小女孩圓溜溜的眸子張大，獎勵……拔草？
眼中頓時蓄滿了淚水，帶著委屈，「就不能不拔嗎？」
「也不是不行，看你表現了。」
蘇煥眸子眯了眯。
他也就試一試，這小丫頭歲數實在是太小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一項本能，就是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簡單說就是問什麼說什麼，非常有誠意，就算編也給你編出一個答案來。
你還很難分辨，因為她自己都信了。
蘇煥拿出一個俞悅裝在他口袋中的小零食，撕開包裝，自己吃了一口然後塞進小女孩嘴裡。
後者被這猝不及防的獎勵開心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答對了有更多哦。」
蘇煥展示了一把小零食。
小女孩躍躍欲試。
蘇煥：「知道我是誰嗎？」
小芽：「……」
蘇煥：「知道我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嗎？」
小芽：「……不知道。」
小芽目光呆滯，這獎勵好難拿啊。
蘇煥皺了皺眉，「這都不知道啊，那你知道這片森林中有多少棵樹嗎？」
「不知道。」
孩子眼神都有些黯淡了。
「那你知道你叫什麼嗎？」
「不知道……誒？這個知道，我叫小芽！」
終於有一個能回答上來的問題了，小芽開心得都要跳起來。
蘇煥給了她一個小零食。
「誰給你起的名字？」
「叔叔！」
又給了一個。
「你一直住在這裡嗎？」
「是的，小芽已經在這裡住了好多年了。」
「為什麼他們不能說話只有你能？」
「我……額，我不是那麼知道……」
蘇煥從她手裡拿回三個小零食，笑呵呵道，「好了，回答結束，恭喜你回答上來三個問題，沒有回答上來四道，再加上之前試吃的，你一共欠我兩個零食，記得要還哦。」
「要、要還啊。」
小芽看著空蕩蕩的小手，口中的甜味都變成了苦澀。
想到自己還欠了兩個，一種莫大的委屈在心底升起，世界都變得灰暗了。
想著叔叔的教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芽強打精神，「用別的東西還你行不行？」
蘇煥站起身淡淡道，「當然，但我得看過了才行。」
小芽一聲不吭轉過頭，垂著頭在前面走，強忍的悲傷再也止不住，豆大的淚珠滾滾摔落在腳面上，然後滑落在樹幹上。
俞悅聽見女孩垂淚的聲音心疼得不行，但看了看一旁一臉淡然的蘇煥，只能按捺。
路線一直是向下的，穿過樹幹，很快來到了另一個矮一些的建築上，這裡面積要比他們落下的建築樓頂寬闊的多，上面建了好幾棟拼接房屋，各種材料都有，粗糙的像是垃圾場。
每一個房屋裡面都有一兩個奇怪的植物，在外面走過的時候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小芽在邊緣的一棟房屋前停下了腳步，「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進去拿。」
蘇煥抬頭看了看房子旁邊的一棵柳樹，跟著小芽就進了屋子。
裡面很破舊，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家具。
角落用防水布搭了個棚子，布是軍綠色的，邊角用石頭壓住，棚子下面堆著疊好的塑料箱，幾根柴火，邊上是一個粗陋的爐子，上面搭著一口黑乎乎的小鍋。
中間擺著三張塑料椅子，一張小方桌，桌上有兩隻玻璃杯，其中一個有半杯水。
窗戶邊架著一台望遠鏡。
不是軍用那種，是老式觀星用的天文望遠鏡，鏡筒用膠布纏過好幾層。
望遠鏡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面畫了些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能看出來是一個記錄變異植物的冊子，旁邊有幾本書，蘇煥翻過，是末日前植物類的書籍，沒有任何標記。
「你怎麼進來了？」
小芽拿著兩顆綠色的果子走了過來。
果子就普通蘋果大小，但對她的手掌來說拿著很吃力。
小芽有些緊張，將兩個果子舉起，「這兩個果子可以嗎？很好吃的，管飽又解渴。」
「都給我了你吃什麼？」
蘇煥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
小芽怔愣的看著列車長的臉，隱約和記憶中的叔叔重疊了。
叔叔以前在的時候就是用這樣溫和的聲音教她背古詩詞，問她冷不冷，餓不餓，讓她多吃點東西，快快長大……
小芽轉頭跑進內屋，拿出最後一個果子，眼眶中還帶著盈盈淚水，卻揚著臉笑著安慰他。
「我還有一個呢！」
熹微的光照在簡陋的房間內，女孩頭上的小草輕輕晃動。
空氣陷入沉默之中。
小芽沒有在蘇煥臉上看見那種令人熟悉、安心的笑容，自己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緊張的收回皺巴巴的果子。
眼前這個漂亮的大哥哥笑了，他笑的很奇怪，雖然也很緩慢，但沒叔叔那麼溫和。
像是全身都在用力的感覺，手掌按在臉上，發出一種歇斯底里但卻沒有震動的氣聲。
那沉重的情緒將空氣都壓得顫抖。
她能感受到大哥哥好像很難過，但難過不應該哭嗎？
他為什麼要笑呢？
小芽很害怕，她不知道蘇煥為什麼能展現出截然相反的情緒，超出認知的情況讓她的恐懼無處安放。
頭上的小草肉眼可見的彷徨。
蘇煥忽然收斂了笑容，那龐大的、淵潮般的情緒又被壓回身體。
臉上的平靜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從小芽手中拿走最後一顆果子，冷漠挑剔道，「果子皺了，應該放了很久，不夠。」
小芽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心，又看了看氣質迥異的蘇煥，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我……我沒有了。」
「用別的抵。」
小芽再次轉身回去翻找，原本輕快的腳步就像是灌了鉛。
她不知道剛剛還溫和的哥哥為什麼變成了這幅模樣，她很害怕，她只想回到被窩裡藏起來。
房間裡面只有一個臉盆大小的空籃子，顯然，小芽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體面。
小芽沉默地站在籃子前，腳底下已經匯聚了一灘水窪。
小人就像是水做的。
最後小芽帶著一個掉了一隻耳朵的布娃娃回來了，這是小傢伙認為自己最值錢的東西。
「不夠。」
蘇煥的回答依舊殘忍。
接下來不管小芽拿出什麼，他都是同樣的回覆。
直到小芽將家裡翻遍，蘇煥才如同惡魔一般說道，「我比較仁慈，可以明天再來取。」
說完，帶走了三個果子，留下小芽一個人站在原地。
感受著那龐大的壓迫感離開，小芽顫抖地回到臥室，費力的鑽回被子中，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大大的單人床上隆起一個小小的鼓包。
……
蘇煥默默的注視著下方的小芽家以及那群恐懼的倖存者。
林燼有些不解，「這孩子好像並不知道什麼吧？」
蘇煥咬著果子，漆黑的眸子盯著下方的柳樹，「那為什麼只有她不恐懼？」
林燼，「她的叔叔……恐怕已經死了很久了。」
俞悅忽然說道，「何杰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俘虜了幾十人，正在審問。」
「嗯。」
蘇煥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每個天災區的生態都跟規則有關係，重力區是引力，孢子區是啟迪，洪水區是能量，那麼植物區是什麼？
什麼樣的規則會造成這種恐懼？
雖然他並不需要植物區的規則石頭去做什麼，但只有了解規則能更好地利於接下來的行動。
小芽蜷縮在床上，肚子最開始餓的咕嚕嚕叫，帶著一陣灼燒感，實在忍不住了，走下床將杯子裡的水喝了，飢餓感稍稍緩解，然後鑽回床上，讓黑夜將自己包圍。
就像是叔叔抱著她一樣。
過了一會，那股飢餓感又涌了上來，寒冷讓她打了個哆嗦。
小芽又下了床，摸著黑走到爐子邊上，叔叔溫和的聲音好像出現在耳邊。
「小芽，要是感到冷了就要生火。」
「柴火我已經放到灶台下面了。」
「最開始不要放太大塊的，要耐心一點，小心不要被斧子砸到腳。」
小芽嘗試了一下，但木柴實在太少，根本點不著。
又冷又餓的小芽想到叔叔最後說的話。
「要是實在弄不到柴火了，就把房子旁邊的柳樹砍了吧。」
小芽拖著沉重的斧子站在柳樹跟前，剛抬起斧子，發現柳枝垂在頭上，輕輕撥弄她的小草，就像是叔叔以前總做的那樣。
一種巨大的悲傷籠罩了她。
小芽丟下斧子，抱著柳樹放聲大哭。
「叔叔你在哪啊，我想你了……」
「小芽沒有騙人，小芽說到做到了，小芽現在認識一百首詩了，叔叔你怎麼還不回來找小芽……」
「小芽好餓啊……」
又冷又餓的小芽把自己哭暈了過去。
她沒有看見柳枝悄無聲息的把她抱的更穩了，一條柳枝搭在她的嘴邊，分泌著青綠色的液體。
聽著孩子哭聲的俞悅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林燼也別過臉去，看見柳樹動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列車長的用意，但心裡也忍不住陣陣難受。
蘇煥落到柳樹樹幹上，看著樹腳下的女孩，用旅人榕的交流方式淡淡道，「變成樹的滋味不好受吧。」
腦海中忽然出現一道磕磕絆絆的人聲，「你竟然能和樹說話？」
「前提是這棵樹有正常的意識。」
「你……算了，外來者，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幫我照顧好小芽。」
「你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嗎？」
「那我求你，帶她走。」
蘇煥輕嘆一口氣，「就算我帶她走，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吧？就算活著，也會像你一樣。」
蘇煥稍微放開感知。
瞬間，這片靜謐的叢林向他展露猙獰。
無數哀嚎和胡亂的囈語沖入他的腦海中，如同地獄一般一遍遍回放著人最痛苦的執念。
這就是這片叢林給他的感覺。
恐懼、麻木且痛苦。
蘇煥不知道這片叢林中有多少變成植物的人，但那一瞬間湧入的意識洪流讓他都沉默無言。
那些樹、那些花卉、那些藤蔓里都是一個個被逼瘋的人。
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無論他連接任何一個，都等於和整片區域植物接了網，雖然以他的位階不會死，但幾萬段痛苦記憶會讓他銘記終生。
「最起碼能活過一段時間，只要活著，總會有轉機。」
蘇煥笑了笑，「是的，沒錯。」
小芽叔叔開始講述這個營地。
跟蘇煥之前吞噬那十六道人生一樣，他們的末日初期跟普通倖存者沒什麼兩樣，但這裡畢竟是天災區，倖存者的死亡率超過九成，每一天、每一分都在死人。
直到一個植物學家發現了和植物區共生的方式。
通過吞噬種子，與植物合二為一。
而副作用就是時間久了他們真的成為植物，不能移動，不能說話，哪怕家人近在咫尺，他們也無法與之交流，甚至無法與同為植物的人交流。
在這日復一日的枯燥中，他們瘋了。
蘇煥上前，拎起一個小孩，後者將身子蜷縮成一團，雙手依舊死死捂住耳朵。
這個小孩是異化程度最低的，除了皮膚發青，在他身上甚至看不見什麼明顯的植物元素。
蘇煥調整角度，平視他的眼睛，「你們在幹什麼？」
俞悅眸子閃爍，嘴唇微不可查的動了動。
蘇煥好奇地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頭頂長著小草的女孩從對面的陰影中鑽了出來，看起來比成成還要小几歲。
女孩穿著一件厚重的工裝外套，沒有袖子，下擺幾乎包裹了整條小腿，只露出一雙<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腳來。
兩隻小胖手攪在身前，有些緊張的說道，「你別欺負鄒季哥哥，他們現在不敢說話的。」
『這是刷新寵物小精靈了？』
蘇煥看見對方的打扮愣了愣，不過有了會說話的他也懶得難為其他人。
他丟下少年，在小女孩身前蹲下，後者有些恐懼的後退一步，但小短腿挪動範圍有限，蘇煥身體稍稍前傾就湊了過去，饒有興趣的伸手作勢要彈她頭上的小草。
小女孩嚇得連忙抱頭蹲下，「別拔，會痛。」
俞悅看著可愛的小女孩頓時心生憐愛，不過蘇煥已經用無數次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所以在這種陌生環境中沒有蘇煥的命令她不會採取任何行動，一旁的林燼也一樣。
只不過他此時正在警惕那幾百個變異人。
蘇煥笑眯眯的捏了捏小女孩的臉，「哥哥問你幾個問題，要是回答上來就獎勵你拔草。」
小女孩圓溜溜的眸子張大，獎勵……拔草？
眼中頓時蓄滿了淚水，帶著委屈，「就不能不拔嗎？」
「也不是不行，看你表現了。」
蘇煥眸子眯了眯。
他也就試一試，這小丫頭歲數實在是太小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一項本能，就是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簡單說就是問什麼說什麼，非常有誠意，就算編也給你編出一個答案來。
你還很難分辨，因為她自己都信了。
蘇煥拿出一個俞悅裝在他口袋中的小零食，撕開包裝，自己吃了一口然後塞進小女孩嘴裡。
後者被這猝不及防的獎勵開心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答對了有更多哦。」
蘇煥展示了一把小零食。
小女孩躍躍欲試。
蘇煥：「知道我是誰嗎？」
小芽：「……」
蘇煥：「知道我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嗎？」
小芽：「……不知道。」
小芽目光呆滯，這獎勵好難拿啊。
蘇煥皺了皺眉，「這都不知道啊，那你知道這片森林中有多少棵樹嗎？」
「不知道。」
孩子眼神都有些黯淡了。
「那你知道你叫什麼嗎？」
「不知道……誒？這個知道，我叫小芽！」
終於有一個能回答上來的問題了，小芽開心得都要跳起來。
蘇煥給了她一個小零食。
「誰給你起的名字？」
「叔叔！」
又給了一個。
「你一直住在這裡嗎？」
「是的，小芽已經在這裡住了好多年了。」
「為什麼他們不能說話只有你能？」
「我……額，我不是那麼知道……」
蘇煥從她手裡拿回三個小零食，笑呵呵道，「好了，回答結束，恭喜你回答上來三個問題，沒有回答上來四道，再加上之前試吃的，你一共欠我兩個零食，記得要還哦。」
「要、要還啊。」
小芽看著空蕩蕩的小手，口中的甜味都變成了苦澀。
想到自己還欠了兩個，一種莫大的委屈在心底升起，世界都變得灰暗了。
想著叔叔的教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芽強打精神，「用別的東西還你行不行？」
蘇煥站起身淡淡道，「當然，但我得看過了才行。」
小芽一聲不吭轉過頭，垂著頭在前面走，強忍的悲傷再也止不住，豆大的淚珠滾滾摔落在腳面上，然後滑落在樹幹上。
俞悅聽見女孩垂淚的聲音心疼得不行，但看了看一旁一臉淡然的蘇煥，只能按捺。
路線一直是向下的，穿過樹幹，很快來到了另一個矮一些的建築上，這裡面積要比他們落下的建築樓頂寬闊的多，上面建了好幾棟拼接房屋，各種材料都有，粗糙的像是垃圾場。
每一個房屋裡面都有一兩個奇怪的植物，在外面走過的時候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小芽在邊緣的一棟房屋前停下了腳步，「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進去拿。」
蘇煥抬頭看了看房子旁邊的一棵柳樹，跟著小芽就進了屋子。
裡面很破舊，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家具。
角落用防水布搭了個棚子，布是軍綠色的，邊角用石頭壓住，棚子下面堆著疊好的塑料箱，幾根柴火，邊上是一個粗陋的爐子，上面搭著一口黑乎乎的小鍋。
中間擺著三張塑料椅子，一張小方桌，桌上有兩隻玻璃杯，其中一個有半杯水。
窗戶邊架著一台望遠鏡。
不是軍用那種，是老式觀星用的天文望遠鏡，鏡筒用膠布纏過好幾層。
望遠鏡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面畫了些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能看出來是一個記錄變異植物的冊子，旁邊有幾本書，蘇煥翻過，是末日前植物類的書籍，沒有任何標記。
「你怎麼進來了？」
小芽拿著兩顆綠色的果子走了過來。
果子就普通蘋果大小，但對她的手掌來說拿著很吃力。
小芽有些緊張，將兩個果子舉起，「這兩個果子可以嗎？很好吃的，管飽又解渴。」
「都給我了你吃什麼？」
蘇煥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
小芽怔愣的看著列車長的臉，隱約和記憶中的叔叔重疊了。
叔叔以前在的時候就是用這樣溫和的聲音教她背古詩詞，問她冷不冷，餓不餓，讓她多吃點東西，快快長大……
小芽轉頭跑進內屋，拿出最後一個果子，眼眶中還帶著盈盈淚水，卻揚著臉笑著安慰他。
「我還有一個呢！」
熹微的光照在簡陋的房間內，女孩頭上的小草輕輕晃動。
空氣陷入沉默之中。
小芽沒有在蘇煥臉上看見那種令人熟悉、安心的笑容，自己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緊張的收回皺巴巴的果子。
眼前這個漂亮的大哥哥笑了，他笑的很奇怪，雖然也很緩慢，但沒叔叔那麼溫和。
像是全身都在用力的感覺，手掌按在臉上，發出一種歇斯底里但卻沒有震動的氣聲。
那沉重的情緒將空氣都壓得顫抖。
她能感受到大哥哥好像很難過，但難過不應該哭嗎？
他為什麼要笑呢？
小芽很害怕，她不知道蘇煥為什麼能展現出截然相反的情緒，超出認知的情況讓她的恐懼無處安放。
頭上的小草肉眼可見的彷徨。
蘇煥忽然收斂了笑容，那龐大的、淵潮般的情緒又被壓回身體。
臉上的平靜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從小芽手中拿走最後一顆果子，冷漠挑剔道，「果子皺了，應該放了很久，不夠。」
小芽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心，又看了看氣質迥異的蘇煥，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我……我沒有了。」
「用別的抵。」
小芽再次轉身回去翻找，原本輕快的腳步就像是灌了鉛。
她不知道剛剛還溫和的哥哥為什麼變成了這幅模樣，她很害怕，她只想回到被窩裡藏起來。
房間裡面只有一個臉盆大小的空籃子，顯然，小芽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體面。
小芽沉默地站在籃子前，腳底下已經匯聚了一灘水窪。
小人就像是水做的。
最後小芽帶著一個掉了一隻耳朵的布娃娃回來了，這是小傢伙認為自己最值錢的東西。
「不夠。」
蘇煥的回答依舊殘忍。
接下來不管小芽拿出什麼，他都是同樣的回覆。
直到小芽將家裡翻遍，蘇煥才如同惡魔一般說道，「我比較仁慈，可以明天再來取。」
說完，帶走了三個果子，留下小芽一個人站在原地。
感受著那龐大的壓迫感離開，小芽顫抖地回到臥室，費力的鑽回被子中，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大大的單人床上隆起一個小小的鼓包。
……
蘇煥默默的注視著下方的小芽家以及那群恐懼的倖存者。
林燼有些不解，「這孩子好像並不知道什麼吧？」
蘇煥咬著果子，漆黑的眸子盯著下方的柳樹，「那為什麼只有她不恐懼？」
林燼，「她的叔叔……恐怕已經死了很久了。」
俞悅忽然說道，「何杰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俘虜了幾十人，正在審問。」
「嗯。」
蘇煥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每個天災區的生態都跟規則有關係，重力區是引力，孢子區是啟迪，洪水區是能量，那麼植物區是什麼？
什麼樣的規則會造成這種恐懼？
雖然他並不需要植物區的規則石頭去做什麼，但只有了解規則能更好地利於接下來的行動。
小芽蜷縮在床上，肚子最開始餓的咕嚕嚕叫，帶著一陣灼燒感，實在忍不住了，走下床將杯子裡的水喝了，飢餓感稍稍緩解，然後鑽回床上，讓黑夜將自己包圍。
就像是叔叔抱著她一樣。
過了一會，那股飢餓感又涌了上來，寒冷讓她打了個哆嗦。
小芽又下了床，摸著黑走到爐子邊上，叔叔溫和的聲音好像出現在耳邊。
「小芽，要是感到冷了就要生火。」
「柴火我已經放到灶台下面了。」
「最開始不要放太大塊的，要耐心一點，小心不要被斧子砸到腳。」
小芽嘗試了一下，但木柴實在太少，根本點不著。
又冷又餓的小芽想到叔叔最後說的話。
「要是實在弄不到柴火了，就把房子旁邊的柳樹砍了吧。」
小芽拖著沉重的斧子站在柳樹跟前，剛抬起斧子，發現柳枝垂在頭上，輕輕撥弄她的小草，就像是叔叔以前總做的那樣。
一種巨大的悲傷籠罩了她。
小芽丟下斧子，抱著柳樹放聲大哭。
「叔叔你在哪啊，我想你了……」
「小芽沒有騙人，小芽說到做到了，小芽現在認識一百首詩了，叔叔你怎麼還不回來找小芽……」
「小芽好餓啊……」
又冷又餓的小芽把自己哭暈了過去。
她沒有看見柳枝悄無聲息的把她抱的更穩了，一條柳枝搭在她的嘴邊，分泌著青綠色的液體。
聽著孩子哭聲的俞悅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林燼也別過臉去，看見柳樹動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列車長的用意，但心裡也忍不住陣陣難受。
蘇煥落到柳樹樹幹上，看著樹腳下的女孩，用旅人榕的交流方式淡淡道，「變成樹的滋味不好受吧。」
腦海中忽然出現一道磕磕絆絆的人聲，「你竟然能和樹說話？」
「前提是這棵樹有正常的意識。」
「你……算了，外來者，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幫我照顧好小芽。」
「你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嗎？」
「那我求你，帶她走。」
蘇煥輕嘆一口氣，「就算我帶她走，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吧？就算活著，也會像你一樣。」
蘇煥稍微放開感知。
瞬間，這片靜謐的叢林向他展露猙獰。
無數哀嚎和胡亂的囈語沖入他的腦海中，如同地獄一般一遍遍回放著人最痛苦的執念。
這就是這片叢林給他的感覺。
恐懼、麻木且痛苦。
蘇煥不知道這片叢林中有多少變成植物的人，但那一瞬間湧入的意識洪流讓他都沉默無言。
那些樹、那些花卉、那些藤蔓里都是一個個被逼瘋的人。
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無論他連接任何一個，都等於和整片區域植物接了網，雖然以他的位階不會死，但幾萬段痛苦記憶會讓他銘記終生。
「最起碼能活過一段時間，只要活著，總會有轉機。」
蘇煥笑了笑，「是的，沒錯。」
小芽叔叔開始講述這個營地。
跟蘇煥之前吞噬那十六道人生一樣，他們的末日初期跟普通倖存者沒什麼兩樣，但這裡畢竟是天災區，倖存者的死亡率超過九成，每一天、每一分都在死人。
直到一個植物學家發現了和植物區共生的方式。
通過吞噬種子，與植物合二為一。
而副作用就是時間久了他們真的成為植物，不能移動，不能說話，哪怕家人近在咫尺，他們也無法與之交流，甚至無法與同為植物的人交流。
在這日復一日的枯燥中，他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