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我以命做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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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我以命做抵

  離開營地,趙遠背著槍向南走。

  得益於蒼嶺山脈一年以來的堅守,他很擅長和進化植物打交道,也能分辨出進化獸的巢穴,只要小心避開就行了,對他來說真正麻煩的反而是人。

  剛從一個廢棄便利店裡鑽出來,趙遠就聽見一陣摩托聲,一隊倖存者從外面掠過。

  趙遠想了想,摸上一把巧克力和餅乾,快速跟了上去。

  遠遠的綴在車轍後面,跑不動了就吃一塊巧克力,渴了就用能力抽一個水團塞進嘴裡。

  日落前,趙遠終於看見了一個營地的影子。

  觀察了一會,發現是一個倖存者營地,這才上去接觸,說了兩句話就見到了營地的首領。

  是一對年輕夫妻,而這個營地核心成員也是以家庭為單位。

  半封閉的地下研究所里,趙遠從末日開始說起,說道四國入境,說道他一路以來的求援。

  聽到那輕描淡寫的堅守,眾人呼吸聲都微不可查,整個房間內只有火爐里桌腿噼里啪啦的爆響。

  男首領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保守估計,三萬。」

  「你們還有多少人?」

  「三個。」

  「算上支援有多少人?」

  「三個。」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趙遠垂著頭,摩挲著冰涼的槍身,「我理解你們,這種時候了,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我只是通知一聲,要提前做好準備,不然四國入境————」

  「趙哥,我們是不是要去打鬼子?」

  一個年輕的聲音震動著他的耳膜。

  趙遠抬頭望去,是一個半大的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上初中的年紀。

  「是。」

  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什麼,還沒等說話,一隻手落在他肩膀上,輕輕壓了下。

  「有誰不想去的嗎?」

  男首領沉穩的聲音傳遞開。

  「這可是保家衛國的大事,我不知道你們,我是肯定要去的!」

  最開始問話的少年站起來,鏗鏘有力的說道。

  「那我也去。」

  一個更小的孩子也跟著站起來。

  大孩子回頭看他,瞪著眼睛,「你知道是要去幹什麼嗎?」

  小孩有些懵,「不是保家衛國嗎?」

  大孩子搖頭,「你太小了,什麼都不知道,你算了吧。」

  小孩氣憤道,「老師講過的,寸土山河,誓死不易!」

  聽著兩個孩子的爭吵,不管是靠著牆閉目養神的,還是陷入沉思的,亦或是撐著地炯炯有神的,所有人都神色一震,眼中帶上了某種熱意瑩瑩的東西。

  趙遠張著的嘴更是僵在了那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男首領等了半晌,見沒有人說話,轉過頭正色道,「我們不會打仗,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現在,有一百四十六人了!」

  趙遠揉了揉眼睛,用更快的速度垂下頭去,營地內是沒有一百四十六個青壯男性的,也就是說,對方將女人和孩子全都算在內了。

  他想拒絕的,他不想將自己的堅持強加給別人。

  但想到還在等他回去的老班長和老董他們,他又張不開嘴。想著自己要帶著孩子上戰場了,他有一種深深的卑劣感。

  明明、明明他對軍旗發過誓的啊。

  到頭來求到老百姓頭上也就算了,還求到了女人和孩子頭上。

  連長要是地下有知,肯定會罵死他吧————

  「等明天早上,我們就一塊回去吧,長這麼大,我還真沒見過邊境是什麼樣女首領溫聲說道。

  趙遠聲音嘶啞,「謝謝————」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黑匪來了!」

  房間內的眾人面色一變,男首領立刻衝出,趙遠見狀不對,連忙拎著槍跟了出去。

  外面一片大霧,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腳踝忽然被什麼東西纏住,重心丟失,直接被凌空吊了起來,一道深綠色的藤蔓如同鞭子一樣抽過來,將他手中的步槍給打落在地。


  趙遠心中一沉,完了。

  半小時後,整個營地一百多人全部被聚攏在大廳中間,被藤蔓整整齊齊的捆縛住。

  幾十個穿著黑衣的匪徒站在眾人邊上,都是精壯男女,手中抱著執法局弄來的槍械,一個個神情戲謔的等待著什麼,更多的在翻箱倒櫃的尋找有價值的東西。

  營地眾人則是面色灰敗,如同被霜打的茄子。

  「他們是什麼人?」

  被吊起來的趙遠低聲問一旁的營地首領。

  後者喉結滾動,「這幫人跟我們不一樣,他們不種地,不建牆,不開集市,只做三件事,搶、殺、燒。」

  「幾個月前,西邊的豐收營地」二百多號人,存了夠過冬的糧食。黑匪去了,沒談判,沒警告。天亮時我們的人趕到,只看見糧倉燒剩的架子了,一個人都沒放過————」

  聽著這些事情,趙遠心中更加悲涼。

  如果自己回不去,老董該怎麼辦————

  咔咔的聲音響起,黑匪的首領走了進來,讓趙遠意外的是,進來的不是窮凶極惡的匪徒,而是一個剃著光頭的女人,身上穿著黑色皮衣,露出一節纖細有力的腰肢。

  眾多黑匪立刻低下頭去,神色恭敬的看著自己的腳尖。

  旁邊人將步槍遞了過去,女人掃了一眼,輕嘖道,「竟然還是軍用的,看來好貨不少啊。」

  旁邊人立刻將他推了過去,「頭,這個小子長得不錯,您要是喜歡今晚就洗乾淨了送您房間裡去。」

  趙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武器被人繳了,自己還像是貨物一樣被推了過來,臉色一片漲紅,不知道是因為倒掛還是因為羞憤。

  女人看見趙遠目光一亮,剛伸手,就見趙遠目光中波濤涌動,兩道水蛇飛快的向女人脖頸纏來。

  周圍黑匪見到這一幕眼神嘲弄。

  果然,下一刻水蛇就被女人隨手拍散,就像是驅趕某些小野獸一樣。

  冰涼的手掌按在了趙遠的胸膛上,像是推著鞦韆一樣晃來晃去,「小樣,還挺野,還有沒有別的好東西了?」

  趙遠聽見一個黑匪跑了過來,手中還拿著一個背包,心中更是無限下沉。

  黑匪首領接過背包,隨手往地上一倒,巧克力和餅乾落了一地,但更醒目的是摘下來的軍銜和一整套軍裝!

  女人臉上戲謔的神色一愣,舉著背包厲聲喝問,「這是誰的?」

  營地首領一聲不吭,連看都不往趙遠身上看。

  但女人臉上卻出現一抹狠色,「拿我說話當放屁呢是吧?」

  趙遠害怕她對營地的人下手,嘆了口氣,「東西是我的。」

  十分鐘後,整個營地的人都被放了,但看向周圍黑匪的表情依舊帶著恐懼和仇恨。

  正中間的大廳中,營地首領神色緊張的看著交談中的兩人。

  「你是說重櫻人要進入我們東煌?」

  女人聲音莫名的帶著幾分危險。

  趙遠神色堅定,「是!」

  「嘭!」

  趙遠被女人一腳踹飛了出去,然後撞擊在身後的牆壁上,龐大的力量讓他頭腦發昏,還沒等緩過勁來,就被拎著衣領子頂在牆上,冰涼的觸感壓在脖子上,微微刺痛。

  眼前的女人像是一頭暴怒的母豹子,斷眉倒豎,尖利道,「你當老娘是傻逼嗎?!」

  「所有軍隊都跑了,你拿著一套衣服以為隨便編兩個藉口我就會放過你?」

  一股怒火瞬間從胸腔燒到了趙遠的雙眼,他可以接受別人不幫他們,甚至抓他們,但唯獨接受不了有人說他是假的,說他們是假的!

  那是他的驕傲,是唯一不可以觸碰的逆鱗。

  所有解釋都混雜著怒火憋在胸口,化作一聲冷冰冰的,「我以命做抵!」

  女人眼中的殺機幾乎凝結到實質。

  這一年裡她幾乎將重力區走了個大半,除了東煌重工以及極少數危險區域都走遍了,各種軍事區都空無一人,怎麼突然冒出一個現役的戍邊軍人來?

  但看見趙遠眼中的怒火和堅持她也是將信將疑。

  一把將人摔在地上,腳踏胸口冷笑道,「你最好是,不然我讓你後悔從你媽肚子裡鑽出來!」


  一日後,四國入侵的消息不知道從哪傳了出來,傳遍了整個重力區。

  不僅僅是在頂級勢力間傳播,更是在那些小勢力,乃至個人拾荒者之間傳播。

  十幾個穿著黑衣的騎士掠過一個家家戶戶門窗釘死的村子,伴隨著引擎轟鳴聲遠去,藏在門縫後的眼睛才消失。

  男人鬆了口氣,轉身走向屋內,「爸,黑匪走了。」

  老人用刀子穩定的切削著手中的木棍,問道,「他們都在外面喊什麼玩意?」

  男人愣了一下,仔細回憶,「好像是什麼四國入境之類的,這群畜生為了騙咱們出去什麼鬼話都說得出來————」

  老人將削好的木棍塞入一個鐵槍尖上,說道,「我倒是聽隔壁老王說過這事,恐怕不是假的,那幫雜碎凱覦我們東煌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你太爺爺那代人狠狠抽了他們一頓,他們也不會老實到現在。」

  「嗐,說這個有什麼用。」男人不自然的揮了揮手,「都是老黃曆,現在這可是末日,啥都沒了,咱們自己能活下去就不錯了,我去看看缸里還有多少米,今晚還是喝粥吧————」

  老人將自製長槍向空中扎了兩下,然後閉上一隻眼睛,看看槍桿是否筆直,語氣卻不容置疑,「今晚吃乾的!」

  「吃乾的?咱們可沒多少米了————」

  男人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想到好久沒吃過乾飯了,忍不住隨了父親,多舀了點米進去。

  飯後,男人剛準備收拾碗筷,卻聽老人說道,「別收拾了。」

  男人被父親的奇怪舉止弄得有些發懵,看向老父親。

  「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念叨著要當兵嗎?要去保家衛國麼?現在機會來了。」

  男人麵皮僵硬,「都是小時候說著玩的。」

  老人咂巴了一下嘴,「說著玩的啊,那算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出去找吃的。」

  半夜,男人早早的就上了床。

  末日沒網沒電,精神頭反而越來越足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

  舊日的回憶像是潮水一樣湧出來。

  「爸,這是爺爺嗎?」

  「這是你太爺爺年輕的時候,當時剛打完仗回來。」

  「為什麼要打鬼子?」

  「因為他們記吃不記打,總想著侵占我們的土地。」

  「那確實該打!」

  「我也要像太爺爺一樣,穿軍裝,保家衛國!」

  記憶中硬朗的父親隨後大笑,「那得等你長大才行,不過就沖我兒這句話,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男人猛地坐起身,沖隔壁喊道,「爸,你睡了嗎?」

  一道燭火從隔壁走過來,映照出老人發白的鬢角,這幅模樣嚇了男人一跳,這才發現父親身上衣服穿的好好的,身後還背著他上學時候的書包,手中除了蠟燭還拿著兩桿自製的長槍。

  男人瞪大眼睛,「爸,你想幹啥?」

  老人反問,「你想幹啥?」

  「我————呃,不是。」

  「啥都不想干你問我睡了幹啥?」

  男人沉默半晌,「我想去。」

  老人把手中長槍丟過來一把,「出息,那還不穿上衣服,一會坐你王叔的車一塊走。」

  「王叔也去?」

  「就許你去,不許別人去?」

  男人穿好衣服,父子倆出了門,屋外月色依舊清亮,但兩人卻沒有了往日的恐懼,反而熱血激盪。

  一輛小車從旁邊開過來,門打開,露出一個大鬍子中年男人和半車的人,「就等你爺倆了!」

  滿載的小車哼哧哼哧的向鶴水邊上走去。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重力區各個位置,往常像是老鼠一樣躲在角落的倖存者不約而同的走出家門,帶上少量的食物,剩下的都分給了鄰居,然後踏上前往鶴水的公路。

  最開始人還很少,需要躲避那些進化獸和喪屍。

  後來人越來越多,高手也越來越多,一頭頭進化獸被宰殺,落入豪傑口,化作薪柴,燃起熊熊烈焰。

  一條條寬闊的道路再次被昔日的霸主所占據,無數車流無聲的匯聚。

  前往鶴水之畔,就像是千百年來先祖所重複的那樣。

  他們知道終點在哪,也知道結局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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