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合作
第304章 合作
機械試驗室。
「你們的想法很好，但跨度太大了，外骨骼和動力甲雖然類型是一個東西，但在設計上天差地別，你們不應該拋棄有一定基礎的外骨骼，或許可以兼容一下，體型再縮小一點，也能減少受攻擊的面積，不用強求肌電控制，電動助力就足以完成你們的使用目標」
「像是這個參數就很含糊，男駕駛員體重普遍在女性之上，甚至能超過上百斤，而這些重量都會影響動力甲的續航以及攜帶彈藥量，但到這一步還不夠，還要考慮進化者因素，進化者的身體素質是更強的，但同樣的身體密度會更高，這些參數都需要重新計算.」
已經徹底融入列車的周青對著俞婧兩人的設計圖講解各種問題。
驕傲如譚雲熙也全神貫注的聽著。
不一會，設計圖的空白處就被畫上了各種零件示意圖，寫滿了密密匝匝的計算公式。
老薑進來看見這一幕，沒有打擾他們，將箱子放在桌面上就離開了。
俞婧回頭警了一眼，發現乘務都在眼巴巴的看著她們三個。
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工的時間。
這些乘務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個小時，別說是他們，就連自己也很疲憊了。
腦力勞動一樣是消耗體力的勞動。
俞婧乾脆道，「東西收拾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眾多乘務長舒一口氣，收拾好自己手頭的東西，悄然散去。
周青也停止了自己的講述，看著俞婧翻起那個一米見方的木頭箱子。
一件件精密的零件被放在旁邊。
周院長看著熟悉的東西，略微異的走過去，「這個好像——」
俞婧抬眼，「是你做的？」
周院長點了點頭，「你們都帶上來了？這些零件有細微的瑕疵，我還沒來得及調整。」
「這是我們最初交換的，用物資。」
「啊？」
周院長有些驚訝，隨即眉，「這些都是我放在倉庫里的，怎麼會—」」
說著說著，周院長好像明白了什麼。
幽幽嘆了口氣。
「應該是有人偷偷賣給列車的吧。」
譚雲熙這種事情見了很多，所以一語戳破真相。
「這是給你的。」
俞婧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將一箱自熱火鍋從零件中挖出來，然後放到周青手中。
迎著她驚訝的目光，俞婧平靜道，「你的工資正常是減半發放的，不過你最近表現優異，所以我向後勤組額外申請了物資獎勵，雖然不多，但，嗯—-很好吃。」
周青眸光觸動，「謝謝。」
「不用謝我，這是列車的規則，用工作換取生存。」
周院長是鵝蛋臉，雖然皮膚被風暴區的風沙摧殘的粗一些，眼角生出細紋，但能看出來年輕時是極美的，像是一盞溫潤的汝窯瓷，不耀眼，但經得起反覆端詳。
可惜比蘇煥大了太多。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俞婧不再囉嗦，直接出了門。
在周院長還愣神的時候，譚雲熙已經擺了擺小手，「周老師，我約人去吃飯，先走咯。」
看看一溜煙消失的女孩，周院長恍惚有了種回到末日之前的感覺。
過了片刻，周青將桌子上的零件分類放好，決定先修復一下，然後繼續研究動力甲，只有做出成績，才能在列車上獲得話語權，幫助更多的學生。
今天的列車長超常發揮，凌晨之前就完成了這段時間的工作。
但這個完成狀態也只能延續到明天五點之前。
像是黑鳶提供的物資，各種複查確認，然後這些物資每一項的去處用途都要給他過目，應用的項目也要他批准，進度和成果也要他去驗收，如果不滿意，也需要他提出意見。
如果是那種全然沒有了解的領域，蘇煥還要補課。
是的，補課。
蘇煥可以不懂細節，但要大概知道底下人在幹什麼，不能全靠「專業的人」自由發揮。
總而言之，列車上發生的，以及將要發生的事情，都會在列車長這裡做一個匯總。
將各種力量和計劃擰成一股，向著他的目標前進。
雖然各個乘務長和舒唯已經幫他分擔了許多，但還是有大量決策需要他做。
或許應該組建一套參謀班組？
蘇煥一邊想著，一邊向後面車廂走去。
餐廳里靜悄悄的，走廊上亮著一排小燈，櫥櫃案台上打著一盞射燈，正好照亮了下面的托盤，裡面放著一盤酸辣去骨雞腳，是俞悅給他準備的夜間零食。
端上盤子，蘇煥向後走去。
萬否去休息了，夜晚的3號車廂顯得有些詭異。
各種喪屍的、變異獸的零件掛在車上，伴隨著緩慢閃爍的提升燈，氛圍感拉滿。
蘇煥一邊吃著酸辣脆爽的雞腳筋，一邊津津有味的看著牆上被剝皮的變異獸，過了片刻，才向後面走去。
夜晚的植物長廊有一種迥異於白天的美，可惜能欣賞的人不多。
俞婧的機械工作室燈火通明。
不過人很少。
算了算時間，今天正好是休息的時候。
蘇煥用牙齒碾碎雞腳上的筋腱，饒有興趣的走進去。
機械實驗室除了研究俞婧的外骨骼，更多的時候像是車上的執行部門，不管是製造組的材料批量生產，還是列車的升級改造，執行部分都是機械試驗室帶領完成。
這也是機械試驗室沒有很強的科研能力，蘇煥依舊劃給其大量物資的核心所在。
這裡匯聚了列車上最擅長實操的人才。
「小艾，按照我剛才說的參數調整，然後把12號外骨骼掛上來。」
女人的聲音不疾不徐，音色偏暖。
蘇煥異的抬了抬眼皮，不是俞婧，也不是譚雲熙那女孩。
伴隨著軌道滑動聲，一副外骨骼被挪動到房間中央，而前面站著一個穿著灰調駝色針織衫的女人，頭髮盤在腦後，銀白透明，但髮根卻又烏黑髮亮，身上帶著一種溫和沉穩的氣場。
黑髮新生只會出現在那些年紀大的一階進化者身上。
車上滿足這個條件的人就這麼一個。
馬工院長，周青。
周院長也察覺到了蘇煥的存在，回過頭，恭敬道，「列車長。」
蘇煥端著雞腳走過去，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吃麼？」
周院長禮貌的說聲謝謝，毫不猶豫的用手抓了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蘇煥嘴角咧起。
不是不滿，相反，他很滿意。
分享食物，這是荒野的最高禮儀，而不拒絕，就是荒野最高的信任。
「俞婧去哪了？」
吃著一盤雞腳，列車長開始閒聊。
「她兩天沒有休息了，現在正在睡覺。」
「車上怎麼樣？」
「這裡很好。」
或許覺得自己說的不夠真誠，周院長加重了語氣再說了一遍，「有秩序，有物資，有工作，能在這個時代維護這樣的地方，要花費很多心血。」
「我很幸運能和學生在這樣的一個列車上工作。」
蘇煥已經聽過太多粗暴的馬屁，這種不動聲色的吹捧讓他毛孔舒張。
但他總想為難別人一下。
「終歸是在為我工作，你們本可以為自己而活，或許沒有我，你們逐漸會成為新馬縣第一勢力，打造更大的避難所，庇護更多的人—」
蘇煥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描繪看美好的圖景。
周院長的看向蘇煥，就連柔和的眉峰中都藏著怪異。
為什麼有人會這麼喜歡毀自己？
「其實我們生活的並沒有您看上去那麼輕鬆。」周院長幽幽嘆息道，「因為在超市多拿了一塊麵包，我的兒子就被戶群吃掉了，我的丈夫被一夥搶奪食物的人捅死了，您如果去過馬醫下面的街道，應該能看見一種炸老鼠肉串，那才是大多數拾荒者的食物，但還有一種更好獲取，危險性也更低的肉食來源—
「沒別的家人了嗎？」
「末日前，我女兒說約了朋友吃飯，就再也沒回來。」
「我很抱歉。」
蘇煥吃著雞腳，毫無誠意的說道。
雖然知道蘇煥的道歉只是出於一種語言習慣，但周院長還是搖了搖頭。
「我原先有很多學生的，他們有的貪玩，有的桀驁不馴，但是他們都很年輕，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經歷，去改變，但末日剝奪了他們的機會，哪怕是竭盡全力，我們都很難達到『生存」的底線，更讓我恐懼的是孩子失去了學習的機會，少年失去了成長的時間，而我們老人逐漸在死去，我們所掌握的知識來不及傳承——.」
「我們用幾十萬年走出茹毛飲血的時代，但是一夜之間就衰退百年，若是一年呢，十年呢，乃至幾代人之後呢？」
「所以你想？」
說到這，周院長臉上浮現虔誠和堅定，「最初我想要建立一個庇護所，保護我的學生，保護更多孩子和年輕人，重建學校，將我的知識傳承下去，讓他們有吃的，有尊嚴的活著，而不是重新退化成野獸，但是我在武裝列車上看到了這個階段最好的可能—」
蘇煥的雞腳吃完了，也沒了聽下去的理由。
幹道，「很不錯的理想。」
但他不覺得有實現的機會。
目前的衰退只是開始，當周院長這批人死去後，荒野徹底成了蠻荒之地，如同幾千年前的戰國一樣，生存在荒野的「野人」被生存在大勢力的「國人」當成野獸戲殺、取樂。
蘇煥上輩子除了殺進化獸，更多就是清理在荒野上的暴民。
至於暴民還是拾荒者，還不是組織一句話的事。
但他也沒什麼心理負擔就是了。
沒人會將身上帶有各種詭異進化器官，性格狡詐兇殘，且搶掠食人的傢伙當成自己的同類。
「我只是理想，您卻在實現。」
周院長目光灼灼的伸出右手。
「嘶.—」
蘇煥感覺自己很難面對這樣期待的目光，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錯誤，讓她出現了這樣的誤解。
而且一般都是他邀請別人，今天這事什麼情況？
倒反天罡？
但列車長還是伸出手握了握。
周院長的手很「細膩」，指紋都被磨平了，但卻很溫暖。
冷不丁的有種被長輩關懷的感覺，列車長覺得怪異極了。
「咱們還是說一說動力甲的事情吧織金與三縣交界處，中立鎮。
敲敲打打的聲音淹沒在風暴中。
一群穿著牛仔褲黑色皮衣人在小鎮中忙碌，一部分人拿著鐵鍬，推車，將街道上的沙子堆積到廢棄的樓房內，或者是推遠一點，潦草的堆在兩邊，一部分人拿著工具修補防護措施。
路邊一個麵館的抽油煙機里呼呼放著蒸汽，淡淡的面香味沒等被人聞到，就已經湮滅於風沙。
麵館內，五十歲的大師傅留起滾燙的熱油，澆進寬大的面碗中，刺啦一聲，辣椒麵被熱油把香氣都激了出來。
再端上一疊剝好的蒜，端著面來到前面，這裡坐著麵館唯一的一個客人。
男人體型寬大，也穿著一件皮衣，手邊放著三件東西，車鑰匙、鴨舌帽、手槍。
「會長，面來了！」
大師傅將面和蒜放在桌子上。
「嘿，你跟著瞎叫什麼，原先怎麼叫就怎麼叫。」男人故作不滿說道。
大師傅笑了笑，「老闆嘗嘗我這手藝有沒有下降。」
男人拌了拌麵，笑道，「聞這味就沒錯，話說最近生意怎麼樣？」
大師傅咂了咂嘴，「矣，就開市的時候有點生意，其他時候我連鍋都不用開，整個織金市現在喘氣的都沒幾個，有幾個能吃上這口白面的，要不咱們也像別家，弄點小東西賣賣？」
老闆咬了口蒜，搖頭道，「人這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就行，別瞎折騰，你賣好這碗面就夠了，要是物資不夠了，跟會裡說，我給你補上。」
大師傅感慨道，「要不是您看得上—
「得得得，你趕快去後廚待著去吧，影響我吃飯了。」
老闆一邊大口吃著油潑寬面，一邊揮著手。
大師傅前腳剛走，外面就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狼豪。
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麵店的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拉起來，男人豪邁的笑聲和風沙一同灌入屋內，老闆飛快的抱住自己的碗。
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身後是跟著四頭兩米多長的土狼，身上套著車轅一樣的東西，幾個穿皮衣的巡邏隊員正幫土狼卸掉身上的車轅。
四頭土狼鑽入屋內，抖擻毛髮。
沙土嘩啦啦的落下。
「就知道你在這！」
呢子大衣男人說道，對著後廚喊道，「來碗胡辣湯，四個肥瘦加青椒！」
「好嘞！」
後廚響起大師傅的應答聲。
老闆掃了掃那四條神俊的土狼，一邊吃著面，一邊嘀咕著，「四條了？」
男人脫下大衣，「不然你以為我去西邊忙活什麼呢，昨天那風暴真大，要不是今天小了點，就回不來了，今天市場恐怕得受影響了。」
老闆望了望天，「不一定。」
男人驚訝了一下，「怎麼，黑鳶這次拿出好東西了？」
「聽說過武裝列車沒？」
「我還真從黑鳶那邊聽過，一個很猛的遊蕩型勢力，車隊中的翹楚，聽說那列車長三頭六臂，打起架來電閃雷鳴，跟雷公電母似的—」
看著老朋友說的興致盎然的，老闆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面，眼神凝重。
他不是信了什麼雷公電母的鬼話，而是沒想到武裝列車名聲這麼大，竟然傳到了西邊。
恐怕原本的預估還要再上調一點。
「現在這個勢力就在我們邊上的新馬縣，前段時間平了整個新馬縣，只留下那紋彪的新馬幫。」
老闆說道。
男人接過師傅遞來的肉夾饃大咬一口，含糊道，「就那什麼新馬商標？」
「雙彪之一的代彪子被吊在馬醫的牌子上晾成了肉乾。」
男人略有疑惑，「確實有點真材實料，不過平一個新馬縣，咱們晉峰商會也能做到，不至於讓你這麼驚訝吧。」
老闆平靜道，「老謝，如果讓你去平新馬縣，你需要多少人，多久？」
老謝喝口湯順了順，算道，「新馬縣實力一般，進化者方面就一個周院長出名，但她那職業還不能打，只不過頭頭腦腦太多，清理起來太麻煩，怎麼也得需要三分之一的人員忙活兩三天，要保證全滅，最好是全會出動，一周以內，能處理乾淨。」
「半個小時。」
老謝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是豬，那也是幾千頭豬，抓也得抓上兩三天—」
等一下，老謝好像感覺不對勁。
抬頭看向會長，喉頭滾動，「你是說武裝列車用了半小時平了新馬縣？」
晉峰商會會長嘆息道，「根據多方口供印證，甚至不到半個小時。」
老謝眉頭緊皺，雖然他們普峰商會也有碾壓分裂新馬縣的能力，但做不到像武裝列車這樣四面出擊，同時解決。
「這只能說明他們的一階進化者數量足夠多，能平了新馬縣，不代表能碾壓我們吧？」
看看梗看脖子的老夥計，路曠搖了搖頭。
末日以來倆人度過了各種危機，但同樣的，也被末日改變了許多。
老謝進化飛快，現在越來越相信自已的實力了。
「你有個準備就行，一會各方勢力都到齊了，咱們先分配一下織金清理分區的事情。
9′
「我感覺基地市就是個藉口，黑鳶應該是對織金里的」
看老謝也吃的差不多了，路曠跟後廚師傅打了聲招呼，向門外走去，手下已經將越野車停在了路邊，一打開車門，老謝的土狼就鑽進去一條，剩下的三條一條跳上了車頂，剩下兩條跟在車後。
一個個豎起耳朵，眯著兇殘的眼晴打量四周。
這是人類和進化獸在經歷動盪後的有一次合作。
機械試驗室。
「你們的想法很好，但跨度太大了，外骨骼和動力甲雖然類型是一個東西，但在設計上天差地別，你們不應該拋棄有一定基礎的外骨骼，或許可以兼容一下，體型再縮小一點，也能減少受攻擊的面積，不用強求肌電控制，電動助力就足以完成你們的使用目標」
「像是這個參數就很含糊，男駕駛員體重普遍在女性之上，甚至能超過上百斤，而這些重量都會影響動力甲的續航以及攜帶彈藥量，但到這一步還不夠，還要考慮進化者因素，進化者的身體素質是更強的，但同樣的身體密度會更高，這些參數都需要重新計算.」
已經徹底融入列車的周青對著俞婧兩人的設計圖講解各種問題。
驕傲如譚雲熙也全神貫注的聽著。
不一會，設計圖的空白處就被畫上了各種零件示意圖，寫滿了密密匝匝的計算公式。
老薑進來看見這一幕，沒有打擾他們，將箱子放在桌面上就離開了。
俞婧回頭警了一眼，發現乘務都在眼巴巴的看著她們三個。
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工的時間。
這些乘務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個小時，別說是他們，就連自己也很疲憊了。
腦力勞動一樣是消耗體力的勞動。
俞婧乾脆道，「東西收拾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眾多乘務長舒一口氣，收拾好自己手頭的東西，悄然散去。
周青也停止了自己的講述，看著俞婧翻起那個一米見方的木頭箱子。
一件件精密的零件被放在旁邊。
周院長看著熟悉的東西，略微異的走過去，「這個好像——」
俞婧抬眼，「是你做的？」
周院長點了點頭，「你們都帶上來了？這些零件有細微的瑕疵，我還沒來得及調整。」
「這是我們最初交換的，用物資。」
「啊？」
周院長有些驚訝，隨即眉，「這些都是我放在倉庫里的，怎麼會—」」
說著說著，周院長好像明白了什麼。
幽幽嘆了口氣。
「應該是有人偷偷賣給列車的吧。」
譚雲熙這種事情見了很多，所以一語戳破真相。
「這是給你的。」
俞婧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將一箱自熱火鍋從零件中挖出來，然後放到周青手中。
迎著她驚訝的目光，俞婧平靜道，「你的工資正常是減半發放的，不過你最近表現優異，所以我向後勤組額外申請了物資獎勵，雖然不多，但，嗯—-很好吃。」
周青眸光觸動，「謝謝。」
「不用謝我，這是列車的規則，用工作換取生存。」
周院長是鵝蛋臉，雖然皮膚被風暴區的風沙摧殘的粗一些，眼角生出細紋，但能看出來年輕時是極美的，像是一盞溫潤的汝窯瓷，不耀眼，但經得起反覆端詳。
可惜比蘇煥大了太多。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俞婧不再囉嗦，直接出了門。
在周院長還愣神的時候，譚雲熙已經擺了擺小手，「周老師，我約人去吃飯，先走咯。」
看看一溜煙消失的女孩，周院長恍惚有了種回到末日之前的感覺。
過了片刻，周青將桌子上的零件分類放好，決定先修復一下，然後繼續研究動力甲，只有做出成績，才能在列車上獲得話語權，幫助更多的學生。
今天的列車長超常發揮，凌晨之前就完成了這段時間的工作。
但這個完成狀態也只能延續到明天五點之前。
像是黑鳶提供的物資，各種複查確認，然後這些物資每一項的去處用途都要給他過目，應用的項目也要他批准，進度和成果也要他去驗收，如果不滿意，也需要他提出意見。
如果是那種全然沒有了解的領域，蘇煥還要補課。
是的，補課。
蘇煥可以不懂細節，但要大概知道底下人在幹什麼，不能全靠「專業的人」自由發揮。
總而言之，列車上發生的，以及將要發生的事情，都會在列車長這裡做一個匯總。
將各種力量和計劃擰成一股，向著他的目標前進。
雖然各個乘務長和舒唯已經幫他分擔了許多，但還是有大量決策需要他做。
或許應該組建一套參謀班組？
蘇煥一邊想著，一邊向後面車廂走去。
餐廳里靜悄悄的，走廊上亮著一排小燈，櫥櫃案台上打著一盞射燈，正好照亮了下面的托盤，裡面放著一盤酸辣去骨雞腳，是俞悅給他準備的夜間零食。
端上盤子，蘇煥向後走去。
萬否去休息了，夜晚的3號車廂顯得有些詭異。
各種喪屍的、變異獸的零件掛在車上，伴隨著緩慢閃爍的提升燈，氛圍感拉滿。
蘇煥一邊吃著酸辣脆爽的雞腳筋，一邊津津有味的看著牆上被剝皮的變異獸，過了片刻，才向後面走去。
夜晚的植物長廊有一種迥異於白天的美，可惜能欣賞的人不多。
俞婧的機械工作室燈火通明。
不過人很少。
算了算時間，今天正好是休息的時候。
蘇煥用牙齒碾碎雞腳上的筋腱，饒有興趣的走進去。
機械實驗室除了研究俞婧的外骨骼，更多的時候像是車上的執行部門，不管是製造組的材料批量生產，還是列車的升級改造，執行部分都是機械試驗室帶領完成。
這也是機械試驗室沒有很強的科研能力，蘇煥依舊劃給其大量物資的核心所在。
這裡匯聚了列車上最擅長實操的人才。
「小艾，按照我剛才說的參數調整，然後把12號外骨骼掛上來。」
女人的聲音不疾不徐，音色偏暖。
蘇煥異的抬了抬眼皮，不是俞婧，也不是譚雲熙那女孩。
伴隨著軌道滑動聲，一副外骨骼被挪動到房間中央，而前面站著一個穿著灰調駝色針織衫的女人，頭髮盤在腦後，銀白透明，但髮根卻又烏黑髮亮，身上帶著一種溫和沉穩的氣場。
黑髮新生只會出現在那些年紀大的一階進化者身上。
車上滿足這個條件的人就這麼一個。
馬工院長，周青。
周院長也察覺到了蘇煥的存在，回過頭，恭敬道，「列車長。」
蘇煥端著雞腳走過去，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吃麼？」
周院長禮貌的說聲謝謝，毫不猶豫的用手抓了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蘇煥嘴角咧起。
不是不滿，相反，他很滿意。
分享食物，這是荒野的最高禮儀，而不拒絕，就是荒野最高的信任。
「俞婧去哪了？」
吃著一盤雞腳，列車長開始閒聊。
「她兩天沒有休息了，現在正在睡覺。」
「車上怎麼樣？」
「這裡很好。」
或許覺得自己說的不夠真誠，周院長加重了語氣再說了一遍，「有秩序，有物資，有工作，能在這個時代維護這樣的地方，要花費很多心血。」
「我很幸運能和學生在這樣的一個列車上工作。」
蘇煥已經聽過太多粗暴的馬屁，這種不動聲色的吹捧讓他毛孔舒張。
但他總想為難別人一下。
「終歸是在為我工作，你們本可以為自己而活，或許沒有我，你們逐漸會成為新馬縣第一勢力，打造更大的避難所，庇護更多的人—」
蘇煥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描繪看美好的圖景。
周院長的看向蘇煥，就連柔和的眉峰中都藏著怪異。
為什麼有人會這麼喜歡毀自己？
「其實我們生活的並沒有您看上去那麼輕鬆。」周院長幽幽嘆息道，「因為在超市多拿了一塊麵包，我的兒子就被戶群吃掉了，我的丈夫被一夥搶奪食物的人捅死了，您如果去過馬醫下面的街道，應該能看見一種炸老鼠肉串，那才是大多數拾荒者的食物，但還有一種更好獲取，危險性也更低的肉食來源—
「沒別的家人了嗎？」
「末日前，我女兒說約了朋友吃飯，就再也沒回來。」
「我很抱歉。」
蘇煥吃著雞腳，毫無誠意的說道。
雖然知道蘇煥的道歉只是出於一種語言習慣，但周院長還是搖了搖頭。
「我原先有很多學生的，他們有的貪玩，有的桀驁不馴，但是他們都很年輕，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經歷，去改變，但末日剝奪了他們的機會，哪怕是竭盡全力，我們都很難達到『生存」的底線，更讓我恐懼的是孩子失去了學習的機會，少年失去了成長的時間，而我們老人逐漸在死去，我們所掌握的知識來不及傳承——.」
「我們用幾十萬年走出茹毛飲血的時代，但是一夜之間就衰退百年，若是一年呢，十年呢，乃至幾代人之後呢？」
「所以你想？」
說到這，周院長臉上浮現虔誠和堅定，「最初我想要建立一個庇護所，保護我的學生，保護更多孩子和年輕人，重建學校，將我的知識傳承下去，讓他們有吃的，有尊嚴的活著，而不是重新退化成野獸，但是我在武裝列車上看到了這個階段最好的可能—」
蘇煥的雞腳吃完了，也沒了聽下去的理由。
幹道，「很不錯的理想。」
但他不覺得有實現的機會。
目前的衰退只是開始，當周院長這批人死去後，荒野徹底成了蠻荒之地，如同幾千年前的戰國一樣，生存在荒野的「野人」被生存在大勢力的「國人」當成野獸戲殺、取樂。
蘇煥上輩子除了殺進化獸，更多就是清理在荒野上的暴民。
至於暴民還是拾荒者，還不是組織一句話的事。
但他也沒什麼心理負擔就是了。
沒人會將身上帶有各種詭異進化器官，性格狡詐兇殘，且搶掠食人的傢伙當成自己的同類。
「我只是理想，您卻在實現。」
周院長目光灼灼的伸出右手。
「嘶.—」
蘇煥感覺自己很難面對這樣期待的目光，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錯誤，讓她出現了這樣的誤解。
而且一般都是他邀請別人，今天這事什麼情況？
倒反天罡？
但列車長還是伸出手握了握。
周院長的手很「細膩」，指紋都被磨平了，但卻很溫暖。
冷不丁的有種被長輩關懷的感覺，列車長覺得怪異極了。
「咱們還是說一說動力甲的事情吧織金與三縣交界處，中立鎮。
敲敲打打的聲音淹沒在風暴中。
一群穿著牛仔褲黑色皮衣人在小鎮中忙碌，一部分人拿著鐵鍬，推車，將街道上的沙子堆積到廢棄的樓房內，或者是推遠一點，潦草的堆在兩邊，一部分人拿著工具修補防護措施。
路邊一個麵館的抽油煙機里呼呼放著蒸汽，淡淡的面香味沒等被人聞到，就已經湮滅於風沙。
麵館內，五十歲的大師傅留起滾燙的熱油，澆進寬大的面碗中，刺啦一聲，辣椒麵被熱油把香氣都激了出來。
再端上一疊剝好的蒜，端著面來到前面，這裡坐著麵館唯一的一個客人。
男人體型寬大，也穿著一件皮衣，手邊放著三件東西，車鑰匙、鴨舌帽、手槍。
「會長，面來了！」
大師傅將面和蒜放在桌子上。
「嘿，你跟著瞎叫什麼，原先怎麼叫就怎麼叫。」男人故作不滿說道。
大師傅笑了笑，「老闆嘗嘗我這手藝有沒有下降。」
男人拌了拌麵，笑道，「聞這味就沒錯，話說最近生意怎麼樣？」
大師傅咂了咂嘴，「矣，就開市的時候有點生意，其他時候我連鍋都不用開，整個織金市現在喘氣的都沒幾個，有幾個能吃上這口白面的，要不咱們也像別家，弄點小東西賣賣？」
老闆咬了口蒜，搖頭道，「人這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就行，別瞎折騰，你賣好這碗面就夠了，要是物資不夠了，跟會裡說，我給你補上。」
大師傅感慨道，「要不是您看得上—
「得得得，你趕快去後廚待著去吧，影響我吃飯了。」
老闆一邊大口吃著油潑寬面，一邊揮著手。
大師傅前腳剛走，外面就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狼豪。
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麵店的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拉起來，男人豪邁的笑聲和風沙一同灌入屋內，老闆飛快的抱住自己的碗。
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身後是跟著四頭兩米多長的土狼，身上套著車轅一樣的東西，幾個穿皮衣的巡邏隊員正幫土狼卸掉身上的車轅。
四頭土狼鑽入屋內，抖擻毛髮。
沙土嘩啦啦的落下。
「就知道你在這！」
呢子大衣男人說道，對著後廚喊道，「來碗胡辣湯，四個肥瘦加青椒！」
「好嘞！」
後廚響起大師傅的應答聲。
老闆掃了掃那四條神俊的土狼，一邊吃著面，一邊嘀咕著，「四條了？」
男人脫下大衣，「不然你以為我去西邊忙活什麼呢，昨天那風暴真大，要不是今天小了點，就回不來了，今天市場恐怕得受影響了。」
老闆望了望天，「不一定。」
男人驚訝了一下，「怎麼，黑鳶這次拿出好東西了？」
「聽說過武裝列車沒？」
「我還真從黑鳶那邊聽過，一個很猛的遊蕩型勢力，車隊中的翹楚，聽說那列車長三頭六臂，打起架來電閃雷鳴，跟雷公電母似的—」
看著老朋友說的興致盎然的，老闆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面，眼神凝重。
他不是信了什麼雷公電母的鬼話，而是沒想到武裝列車名聲這麼大，竟然傳到了西邊。
恐怕原本的預估還要再上調一點。
「現在這個勢力就在我們邊上的新馬縣，前段時間平了整個新馬縣，只留下那紋彪的新馬幫。」
老闆說道。
男人接過師傅遞來的肉夾饃大咬一口，含糊道，「就那什麼新馬商標？」
「雙彪之一的代彪子被吊在馬醫的牌子上晾成了肉乾。」
男人略有疑惑，「確實有點真材實料，不過平一個新馬縣，咱們晉峰商會也能做到，不至於讓你這麼驚訝吧。」
老闆平靜道，「老謝，如果讓你去平新馬縣，你需要多少人，多久？」
老謝喝口湯順了順，算道，「新馬縣實力一般，進化者方面就一個周院長出名，但她那職業還不能打，只不過頭頭腦腦太多，清理起來太麻煩，怎麼也得需要三分之一的人員忙活兩三天，要保證全滅，最好是全會出動，一周以內，能處理乾淨。」
「半個小時。」
老謝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是豬，那也是幾千頭豬，抓也得抓上兩三天—」
等一下，老謝好像感覺不對勁。
抬頭看向會長，喉頭滾動，「你是說武裝列車用了半小時平了新馬縣？」
晉峰商會會長嘆息道，「根據多方口供印證，甚至不到半個小時。」
老謝眉頭緊皺，雖然他們普峰商會也有碾壓分裂新馬縣的能力，但做不到像武裝列車這樣四面出擊，同時解決。
「這只能說明他們的一階進化者數量足夠多，能平了新馬縣，不代表能碾壓我們吧？」
看看梗看脖子的老夥計，路曠搖了搖頭。
末日以來倆人度過了各種危機，但同樣的，也被末日改變了許多。
老謝進化飛快，現在越來越相信自已的實力了。
「你有個準備就行，一會各方勢力都到齊了，咱們先分配一下織金清理分區的事情。
9′
「我感覺基地市就是個藉口，黑鳶應該是對織金里的」
看老謝也吃的差不多了，路曠跟後廚師傅打了聲招呼，向門外走去，手下已經將越野車停在了路邊，一打開車門，老謝的土狼就鑽進去一條，剩下的三條一條跳上了車頂，剩下兩條跟在車後。
一個個豎起耳朵，眯著兇殘的眼晴打量四周。
這是人類和進化獸在經歷動盪後的有一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