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黑蛹之死(九千字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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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黑蛹之死(九千字加更求月票)

  塵沙飛揚,孤月高懸,月光之下的島嶼就連沙霧都被清輝照亮。

  機械佛祖轉過身來,垂首,蓋著燈罩的佛眼映出了鬼鍾與顧綺野二人的身影。白色的蒸汽從這一尊巨物的縫隙之中冒出,液壓聲震耳欲聾。

  整個世界都在隆隆作響。

  傀儡之父此時正站在機械佛祖的肩膀上,一邊抬手撫摸著阿賈亞的頭部,一邊居高臨下地望著荒漠之上的二人。

  「有意思」他喃喃地說,「原來藍弧居然和鬼鍾還有這種關係。」

  「老爹,你還可以站起來麼?」顧綺野俯下身來,抬眼看了一眼鮮血淋漓的鬼鍾。

  「當然可以」

  鬼鍾深嘶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他扯下了臉上剩下的那半邊呼吸面具,露出了自己的面孔。

  染血的眉毛幾乎快擠到一塊。金屬的碎片刺入了他的左半張臉,撕開了一個口子。

  額頭之上淌下的鮮血,染紅了顧卓案的兩隻眼睛,此刻他的面容可怖、森冷,像是剛從硫磺泉里爬出來的惡鬼。

  顧綺野同樣深吸了口氣,抬起頭來,看向那一尊機械佛祖。

  這座佛祖在剛才已經被鬼鍾打斷了一條手臂,此時它的另外五隻手臂正高高舉起,手掌仍保持著佛印狀。

  遮天蔽日的陰影投落而下,它遮擋去了所有的月光。

  顧綺野和顧卓案二人聶立於機械佛祖的正前方,籠罩在陰影當中。

  而此刻機械佛祖的背後,先前被打退的那一具影子巨人猛地向它沖了過去!巨人轟隆隆地奔走在大地之上,隨即猛地前撲,抬起雙臂抓住了佛祖的兩條手臂。

  可就在這時,機械佛祖的金屬腦袋忽然一百八十度向後扭轉,緊接著口部忽然打開,噴出一陣烈焰,梵音震耳。

  眨眼之間,烈火便將影子巨人的頭顱燒了個乾淨。

  緊接著,佛祖位於下方的兩隻手掌隨即向前拍出,一上一下,在影子巨人的身體轟出兩個凹坑。然後把影子巨人遠遠地推出百米之遠,使其深深地栽倒在了沙土之中。

  巨人再起不能。

  「我們上。」抓住這一瞬間,顧綺野已經化作一束雷光暴射而出,沿著機械佛祖的腳部筆直向上射去。

  同時鬼鍾地而起,炮彈般一躍而去,直勾勾地射向了傀之父。

  這一刻,機械佛祖兩隻用於擊退影子巨人的手掌還在收回的途中,另外三隻手掌則是故技重施,十五隻手指重疊著蓋在了肩膀處。

  十五隻金色的手指蓋去了月光,再度護住了傀之父和阿賈亞,他們的面容很快便被陰影遮蓋住了,傀之父撕下了臉上的繃帶,白皙的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可在最後一隻手掌合上的瞬間,那一束漆黑的閃電已然暴射至那隻掌心的前方,隨即顧綺野抬起了裹挾著黑色閃電的拳頭,擰身,借力,一拳砸在了掌心的中央。

  那隻巨大的機械手掌之上本就有鬼鍾一開始用臂刃劃出來的溝壑,此刻遇上了漆黑的電光,自然在一瞬間進裂開來。

  「一一!」顧綺野的拳頭貫穿了那隻手掌,無數條裂縫在佛祖的掌心之中開,接著手掌化作無數齒輪和鐵片散落開來,暴雨般墜向大地。

  此刻的機械佛祖還剩下四隻手掌。

  同一時間,遠方荒沙之上,那座鐘樓的指針高速轉動,最後停留在了數字「10」上。

  而這個時間點的異能是:「使得鬼鐘的拳頭附著上一層威力巨大的音爆效果」。

  「綺野,讓開一一!」顧卓案凌空而起,斷喝道顧綺野心領神會,猛地一腳踩在了機械佛祖的肩膀上方,與餘下那兩隻重疊的手掌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的身形一個後空翻向後落去,如一束漆黑的箭矢那般射去了十米有餘,留下了一條裹挾著電弧的軌跡。

  就在這一刻,顧卓案的右拳被堆積的水銀色覆蓋,巨大的鐘聲自拳身之上向外擴散開來,在死寂世界裡轟然顫鳴。

  「有用麼?」傀之父的聲音從重疊的十指之中傳出。

  忽如其來的一隻金色手掌轟打而來,顧卓案的拳頭砸在了對方的掌心之上。

  狂暴的音波從拳頭之上進發而出,盪出了一陣陣漣漪,摧枯拉朽般地將機械佛祖的那一隻手掌轟碎了。


  但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被拍飛出了數十米之遠。

  顧綺野迅疾地從地上暴起,快速接替了顧卓案的位置,再度化作閃電彈射至機械佛祖的身上,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纏上了一片狂戾的閃電,左手五指,對準了右手五指的指尖。

  這一刻,指尖漫出的電光逐漸匯集成一個巨大的雷球,

  緊接著,顧綺野在機械佛祖的胸口處轟出了雷球。

  同時身形向外彈射而去,與佛祖拉開了一大段距離,雙腿深陷入沙土之中,後退的同時濺起了一陣塵霧。

  就在這時,機械佛祖用兩隻手掌在胸前合攏,捂住了那顆即將爆裂的雷球。

  「轟一一!」漆黑的電光從掌心之中肆掠開來,如同一頭極黑的野獸般咆哮。

  機械佛祖的兩隻手掌同時破碎開來,將雷光掐滅在了掌心之間,這才勉強保住了機械佛祖的身體。

  它只剩下最後兩隻手掌了。

  傀儡之父嘆了口氣,「你們還真的是把我給逼急了。」

  顧卓案從百米開外的地上爬了起來,鐘樓的指針高速轉動,在「咔噠咔噠」的聲響之中落至「2點」,隨即他發動了之前用過一次的異能:

  「將鐘樓持有者的身體轉移至兩秒之前的位置」!

  於是,顧卓案的身體又一次回到了機械佛祖的前方,懸空而起傀之父在這招上吃過一次虧,硬生生失去了一具身體一一如果沒有那具替用的身體,他的頭顱已經被鬼鍾徒手捏碎。

  此刻他自然不可能再中招一次,於是機械佛祖抬起最後的兩隻手掌,裹挾著一陣蒸汽與狂風,

  便向半空之中的鬼鍾夾去,這一次勢必要將鬼鍾徹底壓碎,碾成一片血沫!

  可就在這時,顧卓案的眼底忽然出現了一輪金色的時鐘。時鐘高速轉動,周圍的時間流速忽然慢了下來,連帶著機械佛祖的兩隻手掌也變得緩慢無比。

  就好像他和周圍的事物不再屬於一個圖層那樣,唯獨顧卓案的身影染上了一層月光般的水銀。

  顧卓案越過了那兩隻變慢的手掌,身形繼續向著傀之父射去。

  機械佛祖的四隻手掌盡廢,剩下的兩隻手掌也已經被顧卓案攀越過去。於是這一會兒,傀之父稱得上孤立無援。

  顧卓案明白,對方已經沒有第二次靠著假身復活的機會了,只要把傀之父的腦袋再一次捏碎,這場戰鬥就會結束。

  然而,就在這稍縱即逝的一秒內,傀之父的身旁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人影。那是一個身穿白色拘束服的少年。少年的身形單薄,像是隨時會在風中折斷的一把竹竿,雙瞳里空蕩蕩的,是一片純粹的白色。

  傀儡之父抬手,用裹著黑手套的右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下一刻,拘束服少年的瞳孔中爆發出極晝般的光芒,緊接著一片無形的屏障形成,攔在了鬼鐘的正前方。

  鬼鍾咬了咬牙,無論怎麼向前揮動臂刃,都無法打破那一面屏障,甚至看不見一絲裂縫,他怒視著傀之父,分明仇敵就在眼前,拘束服少年創造的屏障卻把他隔絕在外。

  毫無疑問,這個拘束服少年就是傀之父的第二具天災級傀儡。

  「老爹!」顧綺野一愜。

  下一刻,機械佛祖的頭部一百八十度地扭轉過來,慈悲的燈罩佛目看向了鬼鍾。

  它的口部緩緩開,露出了一個正方形的口子,梵音貫耳的同時,一陣烈焰從中噴吐而出。

  就在這一瞬,鬼鍾猛地一蹬那面無形屏障向後射去,但他護在正前方的右臂仍然被迎面而來的炎幕灼燒。

  一整隻手臂瞬息泯滅。

  只剩獨臂的鬼鍾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從半空之中墜向沙地。

  顧綺野化作一束閃電神速地接住了顧卓案,二人一同向後栽倒而去,塵沙飛揚。

  就在這時,幕瀧振動雙翼從天而降,朝著傀之父俯衝,手中的長劍刺向了傀之父。

  拘束服少年稍微一抬手,幕瀧便被一片光幕推開,射向了數百米之外,同時他的雙翼撕裂了開來,鮮血淋漓噴灑,染紅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荒沙,就好像一條紅河在流淌。

  「你們不是很想知道,把老京麥街區弄成那樣的人是誰麼?」

  傀儡之父從身後把雙手搭在了拘束服少年的肩膀上,就好像一個慈祥的老父親那樣,「他就是兇手,這就是我當年使用的那具傀,我把他稱呼為『喚星者」。」


  拘束服少年猛地仰頭看向了夜空,他的額頭忽然出現了一個流星標記,下一刻從標記之上一束白光沖天而起。

  沙土之上的二人抬頭望著那一束流星般的光芒升向夜空,到達了雲端之上。

  「那是」顧卓案嘶啞地說。

  顧綺野證在了原地,他仍然記得那一天的黃昏,世界被染成了血紅的顏色,一束流星沖天而起,化為無數光柱轟然墜下,把一整座老京麥街區夷為平地。

  有人死了。

  有很多、很多的人死了。

  他的母親也在那些人里。

  顧綺野深深地呼吸著,閉上了眼晴,世界在這一刻好像忽然變得很安靜。

  五年前的老京麥街區,流星般墜下的光束打碎了窗戶,照亮了昏暗的客廳。

  蘇子麥和顧綺野蜷縮在客廳的角落,蘇穎用力地撲了過來,用力地抱住了他們,用力地親吻著他們的額頭。

  最後,蘇穎用手捂住了他們的眼睛。

  那時在一片黑暗之中,顧綺野感受到蘇穎的右手正在顫抖,於是年幼的他儘管很害怕,但也努力地扒開了蘇穎的手指,他想要看一看母親的表情。

  他看見了,蘇穎在最後流露出的神情,她明明已經害怕得臉色蒼白,滿頭都是冷汗,在最後的最後,卻低下頭抱緊了他,在那一刻對他露出一個一如既往的微笑。

  「綺野,小麥,媽媽愛你們—」她貼近了他的耳邊,輕聲說,那一刻光柱從天而降,一切都與母親溫柔的話語一同被淹沒在了極晝般的世界裡。

  顧綺野睜不開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只是能感受到緊抱著的人影正在消失。

  最後伸出手,只握住了一片空白。

  再次睜開眼時,顧綺野黑色的眸子裡映出了天穹之上的景象。

  流星已經穿透雲層,到達了島嶼的最頂端一點,繼而分裂開來,化為成千上萬的光束散落向島嶼的四處。

  與五年前的那一天。

  如出一轍。

  「本來不想用這具愧的。」傀之父雙手摁在拘束服少年的肩膀上,歪了歪頭,「這樣一來,整座無人島都要被毀了。」

  「老爹—」顧綺野沉下了聲音。

  「我知道。」顧卓案嘶啞著聲音。

  幾乎是同一瞬間,顧綺野和顧卓案從地上彈射而起,像是兩頭暴起的野獸,歇斯底里地向前狂奔而去!

  前者化為了一束狂暴的怒雷,馳騁在空氣之中,撕裂風沙而去,直指機械佛祖的腳底:

  後者高高地掀起披風,抬起左臂,遠處鐘樓的指針狂暴轉動。指針落在了「12點」的位置之上,顧卓案的身影拔地而起,他拖著殘破的披風,像是箭一樣射出!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萬物停止了呼吸,一切萬籟俱寂,

  一瞬間,顧卓案便來到了機械佛祖的身前,覆蓋著水銀色的一拳猛烈地砸向了它最為薄弱的手臂,將其拆開,緊接著他在半空中翻旋一圈,冰冷的銀光一閃,用臂刃劃開了機械佛祖的另一條手臂。

  兩條手臂在水銀色的世界之中轟然斷裂、塌、墜落。

  顧卓案像野獸一樣,一動不動地聶立在機械佛祖的胸口之上,徒手抓住佛祖的手臂,仰天嘶吼,繼而暴怒垂首,將那兩條斷臂,一條接著一條猛地叉入了機械佛祖的胸口!

  「轟一一!」

  兩條尖銳而粗大的斷臂一上一下,徑直將佛祖跳動著的金屬心臟徹底貫穿,無數的蒸汽和齒輪從中進濺而出。

  心臟破碎的那一刻,整尊機械佛祖正在急劇地升溫,體表肉眼可見地變紅。

  顧卓案的身體從半空中墜下,無力地倒在了地面上,他抬眼看著那一個通體裹挾著漆黑電光的青年,嘶啞地呢喃道:

  「交給你了——綺野。」

  時間恢復了流動,顧綺野成為了一條閃電沿著機械佛祖的身體向上奔走,電流自他的雙手之上狂亂地湧出,匯成了兩把無序的劍!

  如火一般狂戾,又如水一般柔和,深藍與漆黑交織著跳動在劍身之上,電弧瞬間充斥了顧綺野的全身,將他的瞳孔點亮。

  到了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異能的真正用法,將體內的兩種電流結合在了一起一一深藍電流的柔和,漆黑電流的狂戾。


  當二者彼此融合的那一刻,電流的利用效率到達了最頂點,不再肆意地向外發散,而是把所有的威力集中,到了最後,黑色的電流將會把藍色的電流引爆。

  此時此刻,藍黑相間的電光募然收縮,收束於劍的頂端。

  無聲的世界裡,他無聲地奔走著,跨過了機械佛祖的腳部,沿著它的腰部往上奔跑,跨越了它破碎的胸口。

  不知道為什麼顧綺野感覺自己眼裡的時間好像過得很慢,很慢·

  此時無數的流星光束正在從天空之中墜下,黑夜也被染成了白晝,就連月光的清輝失去了色彩。

  就好像五年前的那一天。

  但那時的顧綺野只是抱著妹妹,無力地蜷縮在客廳的角落,眼睜睜地看著窗外的流星離大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現在的他不一樣了。

  他已經不一樣了。

  五年裡他每一步都在奔跑,從來沒停歇過,他跑得更快了,甚至比那一束從天而降的流星更快,快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所以,不再需要蜷縮在母親的懷抱里,也不需要再看著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這五年」顧綺野如同野獸般向上奔走,暴戾地直視著愧儡之父的面孔。

  此時那一束閃電已經奔走至機械佛祖的肩膀,與傀之父近在尺。傀之父仍然把雙手搭在了拘束服少年的肩膀上。

  在末日般的世界裡,二人四目相視。

  「你以為我這五年裡都在做什麼一一!」顧綺野的吼聲撕裂了一剎那的寂靜。

  他嘶吼著,咆哮著!將右手五指匯成的手刀向前刺去,融合後的閃電沿著指尖向前擴展,仿佛直指世界的盡頭,最終形成了一把世間最為鋒利的矛,刺向了拘束服少年正前方那一片無形的光幕屏障!

  深藍與漆黑交織的雷電之矛狂暴地衝擊著屏障,就好像神話之中的岡格尼爾之槍!

  空氣之中跳蕩著的藍黑色電弧一瞬被點爆,連帶著顧綺野的血管一同燃燒!照亮了他那一雙漆黑的瞳孔,與憤怒而掙獰的面色!

  怡幾乎只是一剎那間,屏障在轟然雷光之中碎裂了開來,那一把長矛貫穿了拘束服少年的胸口,

  繼而刺穿了傀之父的心臟,最後將打坐在地的阿賈亞的頭部碾碎!

  三者的軀體同時被貫穿,傀之父的瞳孔之中流露出了歇斯底里,他吐出了一口鮮血,嘶啞地說:「不可能——這不可能——」

  黑色的閃電引燃了藍色的閃電,雷光轟鳴著爆破開來,將傀之父與兩具傀的身體一同撕裂,破壞。

  爆炸形成的氣流鋪天蓋地地席捲開來,顧綺野的身體被裹挾,無可遏制地往後倒飛而出。

  與此同時,不遠處,早先被拘束服少年轟飛的幕瀧已經振作起來,

  黑蛹來到了他的身旁,隨手用拘束帶把幕瀧從沙坑之中拉了起來。

  幕瀧抬起頭來,愜地看著升天而起的流星,像是煙花一樣爆裂開來,萬千花火筆直向著大地墜下。

  還有十多秒鐘,整座島嶼都會在流星光束的眷顧之下崩塌開來。

  黑蛹凝視著那一尊機械佛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不對勁——」

  他忽然伸手搭在了幕瀧的肩膀上,在幕瀧的身上留下了一個「千返手」標記。

  「這是什麼?」幕瀧問,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腕上出現的藍色菱形標記。

  「待會你就知道了。」黑蛹說,「你待在這裡別動,一步都別跑。」

  話音落下,黑利用早先漆原琉璃留在顧綺野身上的印記,將此時倒飛在半空中、已然半身不遂的顧綺野拉了回來。

  黑蛹使用的是千返手的第三個能力,而這個能力的作用則是:「將一個標記持有者轉移到另一個標記者的身旁」。

  而他所做的,自然是把顧綺野傳送到了幕瀧的身邊。

  深藍色的強光一閃,顧綺野手腕上的菱形標記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將他的身體吞噬,下一刻他瞬間出現在了數百米開外的位置,落到了幕瀧的腳邊。

  幕瀧愣了一下,似乎沒想過黑蛹會來這一出。

  「你是—.」顧綺野睜開了眼睛,在一片朦朧中看向了這個頭戴中世紀騎士頭盔的影子,嘶啞地說。

  「閉嘴。」幕瀧沒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說,「我現在沒有跟你尋仇的心情。」

  他一動不動地直視著黑蛹的背影,只見黑這一刻正頭也不回地朝著機械佛祖的方向飛奔而去,身影像是一頭輕盈無比的飛鳥,穿梭在昏黃的沙幕之中。

  那一尊佛祖正在高速升溫,原本通體金黃的軀體,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片煉獄般的火紅取代,成千上萬的裂縫從佛祖的口中蔓延開來,巨大的梵音擴散向了四面八方。

  像是一場盛大的傳教。

  「自.—爆?」

  幕瀧眯起了眼睛,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老爹」顧綺野顫顫巍巍地扭過頭,愜證地看著機械佛祖下方的沙坑,那一片沙坑裡正躺著一個血人。此刻顧卓案少了一條手臂,渾身是血,幾乎沒有完整的地方,金屬碎片刺入了他的臉龐、內臟。

  「老爹一一!」顧綺野瞳孔收縮,大喊。

  那一秒鐘,機械佛祖的軀體已經升溫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此刻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球那麼滾燙。

  而黑則是將全身的重力收斂、分攤至每一條拘束帶之上,他用拘束帶扯著蜂巢的廢墟,藉此得飛盪在半空之中,身影就像一頭迅疾而輕盈的鳥兒。

  緊接著,他又用拘束帶拉住了那一尊正在開裂的佛祖,向上一躍,身形越過了佛祖通紅的肩膀,最後落到了佛祖前方的沙土之上,濺起了一片飛沙。

  黑蛹鬆了一口氣,俯下身來,快速地伸手觸向顧卓案,在顧卓案的身上留下了一個「千返手」標記。

  「你來做什麼?」顧卓案無力地問,他大字狀地倒在沙坑裡,已經連聲音都嘶啞了。

  「我來救你。」

  「你難道看不出來麼,那東西就要爆炸了」

  「對啊,所以我來救你了。」

  「不要管我,把綺野,把綺野救走!」

  「放心,他已經被我救走了,只差你一個。」

  顧卓案證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染血的胸膛緩慢地起伏著。

  「那你趕緊滾,別在這裡噁心我黑,快點,走—」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已經嘶啞得不像樣子。

  顧卓案在最後抬起沉重的眼皮,迷糊地看著那一尊正在變紅的機械佛祖,他知道自己會死在這裡,但他已經沒有遺憾。

  殺死蘇穎的人已經死了。他已經報仇雪恨了,這五年間所有的痛苦都在這一刻像是一條匯入大海的江河般消失不見。

  而他的孩子也已經長大了,他們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他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還不走—你想死麼?」顧卓案虛弱地閉上了眼睛。

  「該滾的人是你———白痴玩意。」

  黑蛹輕描淡寫地說完,釋放了「千返手」的第三個能力,依舊是「把一個標記者傳送到另一個標記者的身旁」。

  這一次他將鬼鍾送到了幕瀧的身旁,深藍色的光芒自顧卓案手腕之上爆發而出,那一個菱形標記在陰影之中熠熠生輝。

  緊接著,強光將顧卓案的身影吞沒了。於是,一千米開外的幕瀧腳下又多了一具血肉模糊、半身不遂的身體。

  此時此刻,機械佛祖的身旁儼然只剩下了黑一人。

  『老爹你還好麼?」顧綺野從地上爬了過去,看向倒在身側的顧卓案。

  「綺野?」

  顧卓案愜了愜,嘶啞地呢喃道。原本他已經做好了死在那兒的準備,可下一秒鐘他卻瞬間出現在了千米開外的地方。

  「黑蛹?」他磕磕絆絆地抬起頭來,這時顧綺野和幕瀧已經從他身上移開了目光,正澀地看著遠方。

  黑蛹獨自一人立在荒沙之上,他猛地起身,舞著拘束帶儘可能地從機械佛祖身周撤離,遠遠地與幾人對上了自光。

  「那是他的分身?」顧綺野忽然問。

  「不是」幕瀧也住了,他親眼看著黑蛹的本體來到戰場,與分身交替了戰線。「黑蛹的分身已經消失了,那是本體。」

  「你說什麼?」顧綺野住了,他幾乎瞬間就想從地上暴起,但他的雙腿已經在剛才的爆炸之中血肉模糊,甚至看得見骨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黑里透紅的腿部,又呆呆地抬起頭來,看向了正在高速飛盪的黑影。


  「黑蛹一一!」這一刻,狂嘯的風沙和轟隆墜下的流星光束蓋去了顧綺野無力的喊聲。

  同時就在這一秒鐘,機械佛祖升溫到了極致,一片狂暴的蒸汽浪潮從通紅的體表內部溢出,鋪天蓋地地向黑的背影席捲而去。

  「怎麼回事—」這時,遠方正抵禦著虹翼三人的蘇蔚也向後撤開一段距離。

  他聽見了顧綺野的吼聲,於是猛地扭過頭,用眼角餘光看向了那一尊正在變紅的機械佛祖。

  教尺能夠為蘇蔚測量到兩秒之後發生的事情,於是他在看見那尊佛祖的那一刻,腦海中倒映出了一幅來自未來的畫面。

  佛祖的每一寸軀體全然進裂開來,液壓聲中,升騰的火光沖天而起,向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去,瞬息間覆蓋了方圓六百米,將整座荒漠一同葬送。

  而那一個漆黑的影子獨自一人聶立在荒沙之上,旋即被火光吞噬。

  蘇蔚在看見未來的那一秒,瞳孔募然收縮,臉色慢慢地蒼白了下來,嘶啞地呢喃道:「文———

  裕」

  他知道自己已經來不及趕過去了,兩秒之後發生的事情將會變成現實。

  一個無法被推翻的現實。

  與此同時,虹翼的三人正抬起頭高高地仰望著天空,流星分裂化成的光束正成片成片墜下,引得大氣哀鳴呼嘯。

  「傀之父又用了「喚星者」?」帆冬青嘶啞地問,「他瘋了!我們所有人都還在島上!」

  「得趕緊走了。」加菲爾德大喊,「亞歷珊德拉和九十九回來了,她們就在島嶼邊緣那邊,我們去和她們匯合!」

  柯清正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鏡片,從頭頂的流星群移開目光,「我們走。」

  另一側,幕瀧、顧綺野和顧卓案三人抬起頭來,證證地望看前方一千米開外的黑蛹。

  機械佛祖在那一刻開裂開來,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黑蛹正在盪著拘束帶往外飛奔,但已經來不及了。

  顧卓案跪倒在沙坑之中,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黑蛹,嘶啞而震驚地呢喃道:

  「黑..」

  「老爹,他—為什麼要幫我們到這種地步?」顧綺野的聲音有些嘶啞。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世界裡,機械佛祖化作的火光向外擴散,離那個孤零零的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連一秒鐘的時間都沒留給他。

  任誰都知道黑已經跑不掉了,所以他沒有跑,而是慢慢地停了下來。

  背對著席捲而來的火光,他僂著的身影被照亮,一如既往地,他向上揮舞著一條拘束帶,安靜地向他們告別。

  火光推著蒸汽潮浪,鋪天蓋地地漫了過來,已經燒及了黑蛹的背部。

  他的神情從始至終都是那麼的平靜,顧綺野忽然看見最後的那一刻,黑似乎想摘下臉上的面具,但遲疑了一會兒,他的手又從面具上慢慢地垂落了下來。

  反而向顧綺野無聲地揮了揮手。

  望著那個孤零零的黑影,這時一股巨大的悲傷和酸楚湧上了顧綺野的鼻尖,蔓延至五臟六腑,

  他的眼睛被那一片火光照亮。

  直到最後一刻,那個黑影還是沒摘下臉上的面具,他就連知道對方是誰的資格都沒有了,顧綺野忽然很想衝著那個孤零零的黑影大喊,想要問他,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地幫我們到底為什麼啊?

  可他開不了口。

  那一刻來得太快,太過突然,又太過短暫,幾乎是轉瞬即逝。「轟一一!!!」未等他嘶啞的吼聲傳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便籠罩了整座島嶼。

  緊接著,那一個獨自聶立著的黑影被火光徹底地吞沒了。

  「收工。」

  最後一秒鐘,背對著火光的黑聳了聳肩膀,放下了向他們揮手告別的拘束帶。

  而後,他的耳畔忽然閃過了一陣稍縱即逝的語音提示詞。

  【已釋放技能一一「移形換影」(與你的拘束帶化身交換位置)。】

  下一刻,整個世界都恢復了色彩,轟然巨響之中,無數道流星光束還在向著大地筆直墜落,機械佛祖化為一片火海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整座無人島正在崩塌。

  蘇蔚在了原地,呆呆地望著被火光吞沒了的黑蛹,他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明明看見了兩秒之後會發生的未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


  「流星就快掉下來了,虹翼的人已經跑了,蘇蔚先生,我們也得趕緊走!」西澤爾大喊,

  「快走啊,蘇蔚先生,你在發什麼呆呢?!」亞古巴魯也喊。

  蘇蔚像是一具斷了線的人偶,蒼白地向後退了幾步,最後無聲地低下了頭。巨尺展開,朝著顧卓案和顧綺野的方向暴掠而去,他沉默地將父子兩人抓了起來,扔到了尺子上。

  隨後尺子騰空而起,直衝雲天,越過了無數的流星群向島嶼外飛馳而去。

  亞古巴魯則是將軀體化作三米的長度,載起了幕瀧和西澤爾,追隨在那一把銀白巨尺的後方,

  一同向著島嶼之外逃去。

  西澤爾抬起頭來,狂風吹起了他一頭雪白的長髮,他扭頭環顧四周,看了看尺子上的三人,又看了看鯊背上的幕瀧。

  呆愣了很久,他忽然嘀喃地問:

  「幕瀧先生—黑蛹先生呢?」

  可身旁沒有任何人回應他,整個世界都安靜得讓人有些陌生,旋即又被淹沒在一片片流星墜地的轟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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