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鬼子的影子也別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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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團轉到二團,又到炮營和河灘。傷口疼得他額角冒汗,可每到一處只問要緊事。

  一團幹部報彈藥數:「基礎射擊夠,再多就緊。」

  蘇勇看向記錄員:「老兵示範彈和新兵訓練彈分開記。少空放一槍,就多一個新兵摸熟槍。」

  李雲龍在旁邊哼了一聲:「你是拿算盤打仗?」

  蘇勇抬眼:「算盤打不死鬼子,可算不清,槍先啞。」

  李雲龍一愣,咧嘴:「這話硬,老子認。」

  到投彈場,蘇勇看見標線外散著不少木彈。

  張大彪先開口:「旅長,新兵手生。」

  「別一上來就求遠。」蘇勇指著地面,「近、中、遠三道線。先准,再退。會走路了,再讓他跑。」

  張大彪拍了下腦門:「我急了。聽見沒有,三道線擺上!」

  王喜柱見擔架過來,想站直,腿一用力,臉色發白。

  蘇勇擺手:「別跟傷口較勁。炮能響,人也得留住。」

  王喜柱低聲道:「旅長,新炮我盯著,絕不讓它掉鏈子。」

  「光盯準點不夠。」蘇勇看著炮位,「打完就轉,轉完第一炮也得能響。戰場上,鬼子不會等你擺舒服。」

  王喜柱眼睛亮了:「明白。炮位活,人也活。」

  河灘邊,孫德勝翻身下馬:「偵察馬有幾匹掉膘。」

  蘇勇說:「馬料先保出去探路的。消息帶不回來,跑得再漂亮也沒用。」

  孫德勝點頭:「懂。騎兵不是給人看的,是給旅里找眼睛的。」

  這一周,白天槍聲、炮聲、馬蹄聲不斷,夜裡油燈照著趙剛的帳冊。糧袋、冬衣、彈藥、人名,一項項對過去。李雲龍嘴上嫌麻煩,進屋卻放輕腳步,怕把紙吹亂。

  巡視組來的那天,獨立旅沒擺花架子。

  帶隊參謀先看訓練場。新兵動作還有生澀,臥倒、瞄準、投彈卻沒有亂套。張大彪站在隊尾,手背青筋鼓著,一句話沒催。

  參謀又到山後。王喜柱讓炮手檢查炮閂、瞄具、輪軸,按流程裝填、瞄準。炮聲落下,土坎邊炸起一團黑土。

  隨行幹事低聲說:「成型挺快。」

  王喜柱拄著拐,嘴角壓了壓,沒接話。

  河灘上,孫德勝騎兵營分散、合攏,塵土揚起又被風扯開。參謀問:「外圍警戒怎麼布?」

  孫德勝答得乾脆:「騎兵營負責一部,偵查連配暗哨。明哨看路,暗哨看縫。」

  參謀點點頭:「這話實在。」

  最後到村後防空洞和糧食點。趙剛遞上帳冊:「糧食分點儲備,冬衣按連隊登記。自衛隊洞口已經避開主路,工事還在加固。」

  參謀翻了幾頁,又看見婦女低頭縫衣,男人夯土不停,臉上終於有了笑。

  「蘇旅長,趙政委,李副旅長,獨立旅這次備戰,旅部很滿意。」

  李雲龍抱著胳膊:「滿意就說實話,別光夸帳本。」

  趙剛低聲道:「老李。」

  帶隊參謀也笑:「那我說實話。獨立旅現在戰鬥力,在晉西北能排前三。」

  李雲龍眉毛立起來:「憑啥不是第一?」

  張大彪沒忍住咧了嘴,王喜柱低頭看拐,孫德勝牽著馬韁繩,肩膀抖了一下。

  參謀被問住,隨即搖頭:「李副旅長,你這脾氣,果然名不虛傳。」

  蘇勇坐在擔架上,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前三不是獎狀,是提醒。真打起來,名次擋不了子彈。」

  李雲龍盯著參謀:「那就等下一仗。到時候別說前三,直接把第一給老子寫上。」

  巡視組離開後,獨立旅沒有鬆勁。第一天照練,第二天照查,第三天午後,前沿哨所的通訊員滿身土衝進旅部,水碗遞到嘴邊都沒接。

  「旅長,黑風口方向有大股煙塵!」

  李雲龍猛地站起:「鬼子動了?」

  趙剛把地圖推到桌中間,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黑點。

  蘇勇看著那個紅圈:「從哪條路起的?」

  通訊員喘得胸口起伏:「公路節點東側,往西壓過來。哨所判斷,是大部隊移動。」


  屋裡沒人再說閒話。訓練場的槍聲還在遠處響,山後的炮位還沒收,河灘馬隊剛跑完一輪,村後的糧袋也剛記上數。前幾天一點點壘起來的準備,這一刻全壓到了地圖上。

  李雲龍咬著牙:「前三?正好,讓他們看看獨立旅到底排第幾。」

  蘇勇說第一不第一不重要能把鬼子打疼才是硬道理。

  第736章 鬼子進山了

  望遠鏡里遠處的山路上揚起了一長串灰黃色的煙塵。

  前沿哨所的通訊員還堵在門口,喘得像剛從河裡撈上來,胸前衣襟濕了一片。

  李雲龍一把奪過望遠鏡,右臂傷口被牽動,他只咧了下嘴:「娘的,這煙塵,鬼子是把棺材本都搬來了?」

  趙剛把地圖攤開,鉛筆壓住黑風口以東的公路:「從東往西壓,和前頭審出來的口供對得上。」

  蘇勇坐在擔架上,沒接望遠鏡,眼睛一直落在地圖幾處紅圈之間。

  通訊員咽了口唾沫:「旅長,哨所判斷,像是大部隊。」

  「不是像。」蘇勇伸手量了量地圖上的路寬,「這條路走不了太散,煙塵拉這麼長,少說一個聯隊。」

  張大彪靠在門邊,臉色一下沉了:「一個聯隊,三千多號?」

  趙剛補了一句:「日軍滿編聯隊不止三千,按行軍隊形估,約三千八百人。」

  李雲龍把望遠鏡往桌上一擱:「三千八百,好啊,肉夠厚。」

  蘇勇沒有笑:「肉厚,也會咬人。」

  屋裡靜了片刻,窗外有馬噴了個響鼻,拴馬樁輕輕晃了一下。

  蘇勇用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三條線。中間一條沿主路壓下,兩側兩條從山道繞向根據地邊緣,越往西越收。

  「鬼子不會只從正門進。」他說。

  趙剛看著那三條線,眉頭慢慢皺起:「中路快,兩翼慢,這是鉗形。」

  從清晨第一份敵情送到,到日頭偏西,蘇勇幾乎沒離開過地圖。水送來涼了兩回,他只喝了半碗。有人進來請示,他讓人把各團幹部候著,自己把幾處山口又算了一遍。

  李雲龍終於憋不住了:「老蘇,你在這兒坐了一整天。鬼子路都快踩熱了,咱還看?」

  「看清楚,才能少死人。」蘇勇抬眼,「老李,急一口,容易咬鉤。」

  李雲龍一怔:「誰咬誰的鉤還不一定呢。趁中路沒站穩,給他一拳,不痛快?」

  「痛快。」蘇勇把鉛筆按在中路,「可拳頭打出去,兩邊就合上來。咱們若硬頂中路,鬼子就用兩側封咱退路。」

  張大彪低聲罵道:「他娘的,拿中路當刀尖?」

  「刀尖也是餌。」蘇勇說,「鬼子想逼咱們在正面接戰,越打越深,等兩翼一到,村子、山口、退路,全被他攥住。」

  王喜柱拄著拐,盯著地圖:「炮營要是擺正面,打得響,可撤起來慢。」

  「所以炮不能先釘死。」蘇勇看向他,「炮營跟主力走,能打的時候再打,別把家底送到鬼子眼皮底下。」

  王喜柱哼了一聲:「明白,炮是拿來砸人的,不是擺給鬼子看的。」

  孫德勝站在門檻外,馬靴上沾著河泥:「騎兵營呢?給我半個時辰,我能摸到兩翼鼻子底下。」

  「你去看,不許貪。」蘇勇語氣不重,卻壓得很穩,「煙塵、腳印、宿營火,全給我帶回來。砍幾個鬼子不算本事,把准信送回來才算。」

  孫德勝咧嘴:「成,我當你的眼睛。」

  李雲龍聽到這裡,臉色更不好看:「說到底,你是要撤?」

  「主力進山區。」

  「不打一仗就走?」李雲龍嗓門壓著,火卻在,「老蘇,戰士們心裡能服?鬼子到門口了,咱收拾包袱鑽山溝,這話不好聽。」

  趙剛把鉛筆放下:「老李,先讓他說完。」

  蘇勇把地圖轉到眾人面前,指尖停在三條線之間:「這不是逃,是換地方打。鬼子想讓咱們站在這裡,我們偏不站。讓他們進來,進得越深,路越窄,隊伍越長,三千八百人就不是拳頭,是一條蛇。」

  李雲龍眯起眼:「釣魚?」

  「對,釣魚。」蘇勇說,「小部隊在外頭晃,讓鬼子以為主力還被中路咬著。咱們主力進深山,等三路拉開,再找機會打他一路。」


  趙剛點頭:「這樣中路和兩翼互相支援會慢。山路一堵,後隊連前面挨打都未必看得清。」

  李雲龍搓了搓下巴,半天才罵了一句:「聽著憋屈,細想不虧。」

  蘇勇看著他:「窩囊不窩囊,不看退幾步。看最後誰疼。」

  這句落下,李雲龍嘴角動了動:「行,這話硬。先讓小鬼子樂一會兒,回頭叫他連哭都找不著調。」

  趙剛立刻合上帳冊:「我支持。主力轉移,後勤分散帶走,外線小部隊只做騷擾和迷惑,嚴禁硬拼。」

  蘇勇點頭:「命令,獨立旅主力今晚向深山區轉移。一團、二團、三團按既定路線走,炮營跟主力,騎兵營和偵查連外圍警戒。留下的小部隊,打一槍換個地方,不准戀戰。」

  李雲龍補了一句:「誰打順手忘了規矩,老子不等鬼子收拾他。」

  張大彪挺直腰:「二團帶新兵走山路,掉不了隊。」

  王喜柱拍了拍拐杖:「炮營能轉,少一顆螺絲我拿腦袋補。」

  孫德勝把帽檐一壓:「騎兵營散出去,鬼子的影子也別想丟。」

  夜色壓下村口時,隊伍已經動了。

  一團先走,槍口用布裹住,老兵用手按著背包鐵扣。二團從祠堂後繞過去,張大彪沿隊尾走,瞧見新兵肩帶歪了,伸手扯正:「別慌,盯住前頭那雙鞋。」

  那新兵點頭,喉結滾了滾:「團長,我不掉。」

  「掉了我也給你拽回來。」

  三團分成幾段,骨幹夾著新兵走,腳步輕得只剩草葉摩擦褲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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