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石頭溝戰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木嶺的夜深下去,洞裡的人漸漸安靜。

  傷員的呼吸或重或輕,混著洞底水滴的聲響,像一隻看不見的鐘,一下一下地數著時間。林小禾守在重傷員中間。

  手裡捏著一小截燒黑的木炭,在一塊平石上記著什麼。她寫得很慢,借著唯一一盞被遮了大半的馬燈。

  蘇勇沒睡。

  他聽見炭在石頭上划過的輕響,側過頭看她。

  「記什麼?」

  林小禾沒抬頭:「誰該換藥,誰發熱,誰今晚不能動。」

  「我呢?」

  「你今晚最不能動。」她寫完最後一筆,把木炭放下,「你要再問一句,我就把你也記上一條:話多。」

  蘇勇笑了一下,牽動傷口,又輕輕吸氣。

  林小禾聽見那口氣,眉頭動了動,卻沒回頭。她把馬燈往他這邊挪了挪,光稍微亮了一點。

  「疼?」

  「還行。」

  「我沒問你行不行,我問你疼不疼。」

  蘇勇頓了頓:「疼。」

  「嗯。」林小禾這才點頭,像是終於得到了一句實話,「記下了。」

  她從藥箱裡取出一小包藥粉,用水化開,遞到他唇邊。蘇勇喝下去,苦味在舌根散開,他皺了皺眉,卻沒躲。

  「這是什麼?」

  「止疼的。不多了,省著用。」林小禾收回碗,「所以你別浪費,疼了就說,別忍到我看不出來。」

  蘇勇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有些憔悴,眼下一圈青,可手始終很穩。一夜未合眼,一路盯著每一副擔架,她比誰都累,卻比誰都不肯停。

  「你也該睡。」蘇勇低聲道。

  「輪到我睡的時候我會睡。」林小禾把藥箱合上,「現在還沒輪到。」

  她說完,起身去看下一個傷員。

  蘇勇望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他忽然覺得,這洞裡最讓人安心的,不是李雲龍的槍,也不是趙剛的安排,而是這盞燈一直亮著,和燈下那個一直沒停下來的人。

  洞的另一頭,李雲龍、趙剛、旅長圍著一小堆遮得嚴嚴實實的火。

  火很小,只夠照亮地上攤開的地圖。

  旅長用手指點著青木嶺的位置。

  「我們到了這裡。明天,松島會發現斷崖溝是空的。」

  李雲龍嗤了一聲:「他發現得越晚越好。」

  趙剛卻皺眉:「他一旦回過味來,第一件事就是判斷我們北上。青木嶺、黑風口、石窩子,這三處都在北面。他兵一鋪開,遲早會往這幾處摸。」

  旅長點頭:「所以青木嶺也不能久留。最多兩天。」

  「兩天?」李雲龍看了一眼洞裡的傷員,「重傷的折騰不起兩天就走一回。」

  「折騰不起也得走。」趙剛聲音壓低,「留下就是等死。鬼子兵多,我們一旦被咬住,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洞裡一時沉默。

  旅長看向蘇勇那邊。

  「蘇勇。」

  蘇勇睜開眼。

  「你怎麼看?」

  蘇勇撐著想坐起來,被林小禾遠遠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他只好躺著說話,聲音很輕,卻清楚。

  「松島現在最難受的,不是找不到我們,而是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人、傷得多重。他越不清楚,越不敢用小隊亂鑽。所以我們這兩天,要做的不是藏,是讓他更不清楚。」

  李雲龍來了興趣:「咋個不清楚法?」

  「多留幾條假道。」蘇勇道,「斷崖溝是一條。明天再讓人往石窩子方向走一趟,留點痕跡,再往黑風口走一趟,也留點。三個方向都像,他就更不敢猜哪個是真的。」

  趙剛接上:「而我們真正要去的——」

  蘇勇看向地圖最北邊一處不起眼的標記。

  「石羊溝後山。」

  李雲龍一愣:「那地方偏得很,路也難走。」

  「正因為偏,正因為難走,松島才不會先往那兒想。」蘇勇道,「他會先查近的、像的。等他把近處三條都查空,再想到石羊溝,我們已經過去了。」


  旅長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緩緩點頭。

  「可以。但留假道的人,要快進快出,不能戀戰。」

  李雲龍拍胸口:「這活兒交給我。」

  趙剛瞥他一眼:「你斷後,走不開。留假道讓張大彪帶人去。」

  李雲龍張了張嘴,被旅長一個眼神按住,只好悶悶地「哼」了一聲。

  旅長最後定下:明日一早,張大彪帶兩組人,分別往石窩子、黑風口留痕。其餘人原地隱蔽,養精蓄銳。後日黃昏,全隊轉移石羊溝後山。

  計議定了,火被壓熄。

  洞裡徹底暗下來,只剩那盞遮了大半的馬燈,在傷員中間靜靜地亮。

  天快亮時,葛順把電台架了起來。

  他選了洞最深、離洞口最遠的一處石窩,把天線順著一道石縫伸出去一點點,外頭看不出。他戴上耳機,手指輕輕搭在按鍵上,神情少有的認真。

  李雲龍湊過來:「能通?」

  「噓。」葛順擺手,「別吵,我找信號呢。」

  過了一會兒,耳機里傳來一串極輕的滴答聲。葛順眼睛一亮,飛快地在紙上記下來,又飛快地回了一段。

  他摘下耳機,長出一口氣。

  「通了。旅部那邊收到了。咱報了位置和傷員情況,旅部說,讓咱再撐兩天,主力正往這邊靠,爭取在石羊溝一帶接應。」

  旅長神色一動:「主力多久能到?」

  「說是兩天。」葛順補一句,「但路上也有鬼子,未必准。」

  李雲龍咧嘴:「兩天就兩天。咱們這幫人,別的不會,撐還不會?」

  趙剛卻沒那麼輕鬆。他低聲道:「兩天裡,松島只要有一回猜對方向,就夠嗆。」

  「所以才讓大彪去多撒幾條假道。」李雲龍拍他肩膀,「老趙,你這人就是想得多。想得多好啊,省得咱倆一塊兒犯傻。」

  趙剛被他逗得無奈搖頭。

  天光透進石縫,洞裡的人陸續醒來。

  王喜柱第一個坐起來,摸了摸懷裡的破帽子,確認還在,才放下心。馬小六在旁邊眯著眼,吊著的胳膊靠在膝蓋上。

  「你那帽子,夜裡沒被你壓扁?」

  王喜柱白他一眼:「我摟著睡的。」

  「摟著帽子睡。」馬小六嘖嘖兩聲,「你媳婦知道不?」

  王喜柱臉一紅:「你管得著?」

  周黑子端著半罐熬好的稀糊過來,一人分一點。東西不多,每人只夠墊墊肚子。他先緊著重傷員,最後才輪到自己,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林小禾給傷員一個個餵過藥、換過繃帶,才在洞口坐下,靠著石壁,閉了一小會兒眼。

  蘇勇看見了。

  他沒出聲,只是看著。

  陽光從石縫裡斜斜地落下來,正好落在她膝頭。她睡得很淺,眉頭仍微微皺著,像就算睡著了也在惦記什麼。

  李雲龍不知什麼時候蹲到蘇勇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咧嘴一笑。

  「看啥呢?」

  蘇勇收回視線:「沒看啥。」

  「沒看啥還臉紅。」李雲龍壓低聲音壞笑,「蘇參謀,你這眼神,瞞得過鬼子,瞞不過老子。」

  蘇勇沒接話。

  李雲龍嘿嘿兩聲,也不再逗他,轉頭看向洞外。

  「等打完這一仗,回了根據地,該歇的歇,該說的話也得說。」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正經,「人活著,不光是為了打仗。」

  蘇勇怔了一下,看向他。

  李雲龍卻已經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罵罵咧咧地去催張大彪了。

  「大彪!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動?鬼子等你呢!」

  張大彪嘴裡塞著半口糊糊,含糊道:「來了來了。」

  他帶著兩組人,一組往石窩子,一組往黑風口。每個人都背得很輕,只帶槍、幾枚手雷,和幾樣用來留痕的「真東西」——半截繃帶、空藥瓶、踩過的草鞋印模子。

  臨走前,張大彪沖李雲龍咧嘴。

  「團長,這回我還趕羊不?」


  李雲龍樂了:「趕!那幾隻羊是咱們的功臣,踩出來的腳印比人還像。」

  「可惜不能宰了吃。」張大彪砸吧嘴。

  「等打完仗,我請你吃羊。」李雲龍踹他一腳,「滾吧。」

  張大彪一笑,帶人鑽進林子。

  洞裡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天,出奇地平靜。

  黑水溝方向偶有零星槍聲,遠得像隔著一層棉。暗哨一趟趟回報:鬼子小隊在斷崖溝、鷹嘴峰北口一帶反覆搜,沒有往青木嶺來的跡象。

  蘇勇靠在洞壁上,聽著這些消息,心裡那根弦卻沒松。

  平靜往往是最危險的。松島不是莽撞之人,他越是按兵不動,越說明他在等——等援兵,等把整片山合圍起來的那一刻。

  到了午後,張大彪那邊傳回消息:石窩子、黑風口兩處假道都留好了,還順手在黑風口炸了一小段路,做出倉促爆破阻路的樣子。鬼子的搜索隊果然分了一部分人往那兩個方向去。

  「拖住了。」趙剛看著地圖,「三條假道,各拖一點,松島手裡那點人,更不夠分了。」

  旅長卻盯著地圖北邊,神色凝重。

  「他在等援兵。等縣城那一路上來,他就不靠小隊搜了,而是直接拉一道線,從南往北推。到那時,假道也好,真道也好,都擋不住他平推。」

  李雲龍皺眉:「那咱得趕在他拉成線之前,過石羊溝。」

  「對。」旅長道,「所以明天黃昏,必須走。」

  夜裡,洞裡又是一番忙碌。

  林小禾把重傷員重新評估了一遍。有兩個發熱的,經過一天調養,燒退了些;有一個胸傷的,情況卻不太好,呼吸淺而急。她守在他身邊很久,用盡了手裡能用的法子。

  蘇勇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直到後半夜,那個胸傷的戰士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林小禾走回洞口,在他旁邊坐下,這一次,是真的累得說不出話。

  蘇勇輕聲道:「他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林小禾閉著眼,「但經不起再顛。明天走,我得想辦法讓他平著走,慢著走。」

  「會拖慢全隊。」

  「我知道。」林小禾睜開眼,看著洞頂,「可我不能丟下他。」

  蘇勇沉默片刻。

  「不丟。」他說,「一個都不丟。」

  林小禾轉頭看他。

  燈光很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可這一句話,落在心上,比藥還穩。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頭靠在身後的石壁上,慢慢合上了眼。

  這一次,她真的睡著了。

  蘇勇沒動,怕驚醒她。他就那樣靠著,聽著她漸漸均勻的呼吸,聽著洞底的水滴,聽著遠處偶爾的風聲,一直到天色微亮。

  第二天,在等待與隱蔽中過去。

  黃昏前,葛順又收到旅部的電報:主力已抵達石羊溝以北十里,明日午後可在石羊溝後山接應。

  「穩了!」葛順興奮地差點喊出聲,被李雲龍一巴掌按住嘴。

  「小聲點!樂成這樣,鬼子隔著山都聽見了。」

  葛順捂著嘴,眼睛卻亮得很。

  旅長站起身,環視洞裡眾人,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今晚走最後一段。過了石羊溝後山,就能見著主力。再苦,就這一夜。」

  洞裡沒人歡呼,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被吊了幾天幾夜、終於看見頭的眼神。

  天黑透,隊伍出發。

  這是最難,也是最後的一段。

  石羊溝的路比之前更險。山勢陡,常有碎石,夜風從石羊溝里卷上來,帶著一股冷濕氣。

  這一路,隊伍走得比預想中還慢。

  石羊溝不是一條溝,而是一片溝套溝、嶺連嶺的亂山。白天看尚且容易迷路,夜裡更像鑽進一團黑麻。民兵走在最前頭,每隔十幾步就要蹲下摸石頭、辨草根,確認有沒有走偏。擔架隊跟在後面,幾乎是一步一挪。

  最難的是那名胸傷的戰士。


  林小禾把兩根竹竿橫在擔架兩側,又用布條固定住他的胸口,儘量減少顛簸。每過一段坡,她都要停下聽他的呼吸。她的手指凍得發白,卻始終貼在傷員頸側。

  「慢一點。」

  「前頭抬高。」

  「別晃。」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一句都像釘子,穩穩釘住抬擔架的人。

  李雲龍在隊尾急得直搓牙花子,卻一句催促的話也沒說。

  他知道不能催。

  催快了,人就沒了。

  張大彪跟在他旁邊,時不時回頭看南邊山口。那裡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可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鬼子就在後頭。不知道多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撲上來。

  「團長。」張大彪低聲道,「我總覺得不踏實。」

  李雲龍眯著眼:「哪兒不踏實?」

  「太靜了。」

  李雲龍沒吭聲。

  確實太靜。

  按說松島發現斷崖溝、黑風口、石窩子三處都是假路之後,應該像瘋狗一樣撲出來。可從傍晚到現在,南邊沒有槍聲,沒有火光,連搜索隊的動靜都少得反常。

  趙剛從前頭折回來,臉色同樣不好。

  「暗哨來報,黑水溝方向鬼子主力沒大動。」

  「沒動?」李雲龍眉頭一擰,「這老鬼子憋什麼壞呢?」

  趙剛攤開一小塊地圖,用手遮住一點微弱火摺子的光。

  「如果他沒有從南面追,那可能是繞。」

  李雲龍眼神一沉。

  趙剛的手指移向石羊溝東側。

  「柳樹橋來的縣城援兵,若沒有進黑水溝,而是從東邊老馱道繞上來,能提前卡住石羊溝出口。」

  張大彪低罵一聲:「他娘的,那咱不是往口袋裡鑽?」

  李雲龍看向旅長。

  旅長已經聽見了,走過來蹲下看圖。

  「老馱道多久能到石羊溝出口?」

  帶路老民兵立刻道:「快馬半夜,步兵得一夜。但鬼子要是輕裝急行,天亮前有可能到。」

  趙剛道:「旅部主力在北邊,明日午後接應。如果鬼子天亮前卡住出口,我們中間會有六七個鐘頭的空檔。」

  六七個鐘頭。

  在平地上不算長,在這山溝里,卻足夠要命。

  李雲龍把槍往肩上一提。

  「那就先下手。老趙,你帶隊繼續走,我帶人去東邊老馱道摸一下。鬼子真來了,就打他個措手不及。」

  趙剛立刻道:「你帶多少?」

  「十幾個就夠。」

  「不夠。」趙剛搖頭,「如果是縣城援兵,至少一個中隊。你十幾個人頂不住。」

  「頂不住也得頂。」李雲龍眼裡有火,「讓他們卡住出口,咱這些傷員全得交代。老子不跟他拼命,難道等他來捏咱?」

  旅長沉默片刻,作出決定。

  「李雲龍帶張大彪、魏和尚、周黑子,再加二十個能打的,去老馱道。任務不是殲敵,是遲滯。能炸路就炸路,不能炸就打前鋒,打完就撤。」

  「是!」

  李雲龍應得乾脆。

  趙剛看著他,低聲道:「記住,遲滯,不是硬拼。」

  李雲龍咧嘴:「知道。你這話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趙剛卻沒有笑。

  「老李,傷員在後面,你也得回來。」

  李雲龍臉上的笑淡了點。他拍了拍趙剛的肩。

  「放心,老子還沒喝你那頓慶功酒呢。」

  魏和尚已經把兩顆手榴彈別進腰裡,張大彪挑了挺輕機槍,周黑子背上一捆炸藥。二十多人很快從隊伍里分出來,沿著東側一條獸道鑽進黑暗。

  蘇勇躺在擔架上,聽見動靜,掙扎著抬頭。

  「誰去?」

  林小禾按住他肩膀:「李團長。」

  蘇勇眉頭立刻皺起:「東邊?」


  林小禾沒有答。

  趙剛走過來,蹲在擔架旁:「松島可能繞東路。老李去截一下。」

  蘇勇閉了閉眼,腦子迅速轉動。

  「不是可能。」他說,「是一定。」

  趙剛神色一緊:「你怎麼判斷?」

  「松島沒有追南線,就說明他已經知道假路太多。繼續追蹤費時,他會改用截斷。」蘇勇喘了一口氣,「石羊溝出口,是我們和主力接應的必經點。縣城援兵若從柳樹橋轉老馱道,正好能卡住。」

  趙剛道:「老李已經去了。」

  「不夠。」蘇勇聲音更低,「他打前鋒能拖,但松島會跟在後面。他不會只讓縣城援兵卡口,他自己會從南面壓上來,形成前後夾擊。」

  林小禾臉色一變。

  趙剛也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南邊很快也會動?」

  「最多一個時辰。」

  趙剛立刻起身:「我去找旅長。」

  蘇勇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力氣很輕,卻很急。

  「不能只走石羊溝出口。」

  趙剛回頭。

  蘇勇盯著地圖:「有沒有第二條路?」

  帶路老民兵蹲下來,皺著眉看了半天。

  「有是有……但不能算路。西邊有條羊腸縫,從石羊溝半腰穿過去,能繞到後山北坡。可那地方窄,擔架過不去。」

  林小禾立刻問:「人能過嗎?」

  「能。得側身。還得從一段石壁邊貼過去。下頭是深溝。」

  趙剛看向重傷員。

  擔架過不去,就等於重傷員過不去。

  蘇勇低聲道:「擔架拆了。」

  林小禾怔住。

  「把擔架拆成軟兜。」蘇勇道,「用兩根短杆,四個人貼身抬。過窄縫時,人先過,傷員吊過去。慢,但能過。」

  帶路老民兵臉都變了:「那太險了。一個手滑,人就掉下去。」

  「留在石羊溝出口,更險。」蘇勇看向趙剛,「主隊改走羊腸縫。老李在東邊打,吸住鬼子。南邊來人,就讓斷後組繼續往石羊溝正口留痕,把鬼子引過去。」

  趙剛明白了。

  這不是一條撤退路線。

  這是把整支隊伍從鬼子預判里「掏」出去。

  旅長聽完,只問了一句:「要多久?」

  老民兵咬牙道:「快不了。最少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內,李雲龍必須拖住東邊,斷後組必須拖住南邊。」旅長看向趙剛,「你帶主隊走羊腸縫。我留在後面。」

  趙剛立刻道:「旅長,您跟主隊走。」

  旅長眼神一厲:「執行命令。」

  趙剛還想說,旅長已經把話壓死。

  「傷員、電台、蘇勇,都必須出去。我在後面,南邊才穩。」

  洞外的夜更黑了。

  命令迅速傳下去。

  擔架被一副副拆開,硬杆換成短杆,草繩、綁腿、槍背帶全用上。能自己走的傷員被扶起來,不能走的則用被單和外衣兜住身體。每個人都明白,接下來不是走路,是從閻王爺門口貼著邊蹭過去。

  林小禾親自檢查每一個結。

  她的手指一遍遍拉緊布條,確認不會松。輪到蘇勇時,她低頭系得格外仔細。

  蘇勇看著她:「你去前面。」

  「我跟傷員走。」

  「羊腸縫危險。」

  「所以我更得跟著。」

  蘇勇沒再勸。

  他知道勸不動。

  西邊羊腸縫的入口藏在一片老藤後面。撥開藤子,裡面是一道斜斜裂開的石口。人側身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