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不得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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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命令李雲龍本人立即接受包紮,不得抗命。」

  李雲龍罵了一聲。

  「他娘的,旅長這耳朵比兔子還尖。」

  王喜柱小聲道:

  「後面還有一句。」

  「還有?」

  「旅長說……你要是覺得撤職不怕,就想想趙政委會不會給你寫檢查。」

  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這老趙,還沒下山就告狀?」

  王喜柱不敢接。

  李雲龍站起來,扯到肩上的傷口,疼得臉皮一抽。

  衛生員立刻逮住機會撲過來。

  「李團長,包紮!」

  李雲龍還想躲,羅廣田也上前一步。

  「李團長,這是旅部命令。」

  李雲龍瞪他。

  「你拿旅部壓我?」

  羅廣田硬著頭皮。

  「是。」

  李雲龍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有點膽。」

  他把外衣一扯。

  「包。」

  衛生員剪開衣服時,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傷。

  彈片從左肩後側划進去,撕開一大塊皮肉,血肉模糊,邊緣已經被土灰糊住。趙剛剛才說骨頭露出來,不是誇張。

  衛生員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叫皮外傷?」

  李雲龍咬著牙。

  「沒打進心窩子,都叫皮外傷。」

  酒精倒上去時,他猛地攥緊拳頭,額頭上瞬間冒出汗。

  可他沒叫。

  只是把牙咬得咯咯響。

  包紮到一半,山下又有人喊:

  「團長!」

  是馬小六。

  他一隻胳膊吊著,跌跌撞撞跑上來。

  「劉三回來了!」

  李雲龍猛地抬頭。

  「人在哪?」

  「山腳救護點。」

  「活著?」

  「活著,可傷得不輕。」

  李雲龍一把推開衛生員。

  「我去看看。」

  衛生員急了。

  「還沒包完!」

  李雲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布。

  「纏上就行。」

  他不等人攔,抓起帽子就往山下走。

  羅廣田想勸,被王喜柱拉了一把。

  「別勸了,勸不住。」

  下山路比上山時更難走。

  碎石被血浸過,腳一踩就滑。擔架隊一趟趟往下運傷員,傷員的呻吟聲、衛生員的喊聲、遠處清剿殘敵的槍聲混成一片。

  李雲龍走得不快。

  不是他不想快,是身體不聽使喚。

  肩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失血之後眼前也有點發黑。可他還是咬著牙往下走。

  半路上,他看見張大彪被抬在擔架上。

  張大彪一見他,立刻掙扎著要起。

  「團長!」

  「躺著!」

  李雲龍吼了一聲。

  張大彪被吼得一僵,又躺回去。

  「你小子還活著?」

  張大彪咧嘴。

  「閻王爺嫌俺罵人難聽,不收。」

  李雲龍哼了一聲。

  「那就繼續罵,別他娘閉嘴。」

  張大彪眼眶紅了紅。

  「團長,咱們守住了?」

  李雲龍點頭。

  「守住了。」


  張大彪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和血,劃出兩道泥印。

  「那就好。」

  「那就好。」

  李雲龍沒有再停。

  他怕再停。

  怕自己聽見太多這樣的「那就好」。

  山腳下的救護點設在一片背風的亂石後。

  旅部救護隊已經擺開了,十幾盞馬燈掛在樹杈和槍桿上,光線昏黃,卻比山上的油燈亮得多。擔架一副挨一副,傷員橫七豎八躺著,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昏迷,有人已經被白布蒙住臉。

  趙剛跪在一副擔架旁邊。

  那是蘇勇。

  軍醫正滿頭大汗地替他處理胸口的傷,旅部救護隊的女衛生員在旁邊遞藥、剪布、壓止血鉗。蘇勇的臉白得嚇人,只有喉結偶爾動一下,證明他還活著。

  李雲龍腳步停了停。

  趙剛抬頭看見他,臉色一沉。

  「誰讓你下來的?」

  李雲龍不答反問。

  「他咋樣?」

  趙剛的眼神暗了一下。

  「還在搶。」

  李雲龍聽懂了。

  還在搶,就是沒把握。

  軍醫頭也不抬地罵道:

  「都別圍著!擋風!」

  李雲龍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敢再問。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

  「劉三呢?」

  趙剛指向另一邊。

  「那邊。」

  李雲龍走過去。

  劉三躺在一塊油布上,胸口纏著繃帶,腿上也有傷,臉色灰白。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看見李雲龍過來,嘴唇動了動。

  「團長。」

  李雲龍蹲下。

  「別說廢話。」

  劉三笑了一下。

  「我抓住一條尾巴。」

  李雲龍眼神一凜。

  「說。」

  劉三艱難地吸了口氣。

  「老榆樹坡那邊……真有人接頭。」

  「背藥箱那個,被拖走後,半路裝疼,說要解手。」

  「看守的戰士不曉得他是假昏,鬆了半步。」

  「他把一塊藍布塞進石縫裡。」

  「沒多久,坡後來了個賣草鞋的。」

  李雲龍低聲問:

  「人抓住沒?」

  「抓住了半個。」

  「半個?」

  「我開了一槍,打斷他腿。他沒死。」

  劉三說到這裡,嘴角又抽了一下。

  「可另一個跑了。」

  「還有一個?」

  「有。」

  劉三眼睛盯著李雲龍。

  「那人沒露臉,只在溝後吹了一聲哨。」

  「一長兩短。」

  「賣草鞋的聽見哨聲,就想吞紙。」

  「我來不及撲,先打腿。」

  「他摔倒後紙掉了,我搶到了。」

  李雲龍伸手。

  劉三費力地抬了抬手。

  旁邊一個通訊員連忙遞上一小團被血和泥沾髒的紙。

  李雲龍展開。

  紙很小,字更小。

  上面畫著幾道簡略的線,有鷹嘴岩、廢水口、後窯、藥房的位置。

  還有一句歪歪斜斜的暗號:

  「旗若不倒,炮從北坡。」

  李雲龍的臉一下沉得像鐵。

  趙剛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看清紙上的字,眼神也變了。


  「他們早知道旗的意義。」

  李雲龍攥緊紙。

  「不是早知道,是有人告訴他們。」

  趙剛低聲道:

  「內線還沒斷。」

  李雲龍冷笑。

  「他娘的,果然。」

  劉三喘息變重。

  「團長,賣草鞋的被旅部偵察連押著。」

  「他說……他說他只認一個聯絡記號。」

  「藍布邊上,用黑線縫三針。」

  趙剛皺眉。

  「後窯查出的那塊藍布?」

  「對。」

  劉三看著趙剛。

  「周黑子捆的人,可能不是正主。」

  李雲龍眼睛一眯。

  「什麼意思?」

  劉三艱難道:

  「那塊藍布……是有人故意塞進他包里的。」

  「栽贓?」

  「像。」

  「誰塞的?」

  劉三搖頭。

  「沒看見。」

  他說完這幾句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呼吸急促起來。

  李雲龍按住他的肩。

  「行了,別說了。」

  劉三卻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團長,跑的那個……往青石鎮去了。」

  「茶棚?」

  「嗯。」

  李雲龍緩緩點頭。

  「老子記住了。」

  劉三這才鬆手。

  衛生員趕緊過來給他換藥。

  趙剛看向李雲龍。

  「旅長已經說了,偵察連接手。」

  李雲龍把那張紙遞給他。

  「偵察連能查他們的,咱們查咱們的。」

  趙剛皺眉。

  「你還想去青石鎮?」

  「我現在這樣能去嗎?」

  李雲龍反問。

  趙剛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李雲龍哼了一聲。

  「老子又不是傻子。」

  他轉頭喊:

  「馬小六!」

  馬小六立刻跑過來。

  「團長!」

  「你還能走嗎?」

  「能!」

  「放屁。」

  李雲龍看著他吊著的胳膊。

  「你這副德行去了也是添亂。」

  馬小六一臉委屈。

  李雲龍又叫來一個通訊員。

  「去找周黑子,讓他把後窯那人看死。」

  「誰都不許審,誰都不許打。」

  「等我回去。」

  通訊員領命而去。

  趙剛看著他。

  「你怕打草驚蛇?」

  「不是怕。」

  李雲龍看向青石鎮方向。

  「是已經驚了。」

  「蛇現在要跑。」

  「這時候最要緊的,不是滿山亂追,是把洞口堵住。」

  趙剛點頭。

  「我同意。」

  李雲龍瞥他一眼。

  「難得啊,趙政委也有同意我不守規矩的時候。」

  趙剛沒心情跟他鬥嘴,只低聲道:

  「這不是不守規矩,這是不能再死人了。」

  這句話讓李雲龍沉默了。

  救護點裡,一副擔架被抬走,又一副擔架抬進來。


  有人問:「這個還有氣嗎?」

  有人答:「有,快送後方。」

  還有人半跪在白布旁,壓著聲音哭。

  李雲龍轉過身,不再看。

  遠處灰梁那邊,最後一陣槍聲響起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背後,只剩半邊紅光貼在天際。鷹嘴岩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斷刀插進黑水溝。

  不久,旅長到了。

  他不是騎馬來的,是大步從山道上走上來的。

  身上滿是塵土,臉色黑得嚇人,身後跟著幾個警衛員和參謀。還沒走近,聲音先砸過來。

  「李雲龍!」

  李雲龍立刻站直。

  「到!」

  旅長走到他跟前,先看了他肩上的繃帶,又看了看他那副硬撐的樣子。

  「你小子真是屬王八的。」

  李雲龍咧嘴。

  「旅長,這話聽著不像誇人。」

  「老子本來也沒誇你。」

  旅長一腳踹過去,沒真用力,卻踹得李雲龍往後退了半步,疼得齜牙。

  趙剛連忙道:

  「旅長,他傷不輕。」

  旅長瞪了趙剛一眼。

  「你也好不到哪去。」

  趙剛閉嘴。

  旅長環顧救護點,又抬頭看向鷹嘴岩。

  他臉上的怒氣慢慢沉下去。

  「傷亡多少?」

  趙剛低聲道:

  「還沒完全統計。」

  旅長看了他一眼。

  趙剛補了一句:

  「很重。」

  旅長沉默了。

  過了片刻,他摘下帽子,朝鷹嘴岩方向站了一會兒。

  周圍的人也都安靜下來。

  風吹過亂石,吹過擔架,吹過那些被白布蓋住的身體。

  沒人下命令。

  可所有還站著的人,都慢慢挺直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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