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血旗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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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眨了一下,沒去擦。

  鬼子越來越近了。

  打頭的歪把子機槍手已經進了彎道。

  他的鋼盔在石壁間一晃一晃,像一隻鐵灰色的甲蟲。

  後面的步槍兵緊跟著湧進來。

  五個。

  八個。

  十二個。

  蘇勇在心裡默數。

  那名大衣軍官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他把軍刀收了,換了一支南部手槍,槍口朝上,眼睛一直在掃山頂。

  十五個。

  十八個。

  溝里已經塞滿了人。

  最後兩個鬼子也進了彎道口。

  蘇勇猛地壓下手臂。

  」打!」

  趙二栓扣下扳機。

  砰!

  子彈擦著引線頭飛過去。

  火星濺了。

  乾草和火藥粉末」嗤」地一聲亮了。

  一簇微弱的火苗躥上引線。

  引線燒得極快。

  蘇勇的手藝沒白學——他把引線剪到了剛好三秒的長度。

  一秒。

  溝里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打頭的機槍手只覺得頭頂石壁上好像有什麼聲響。

  兩秒。

  大衣軍官的眼神變了。他聞到了火藥燃燒的味道。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三秒。

  轟————!

  整道石溝像是被一隻巨手從中間撕開。

  爆炸的衝擊波被兩側石壁夾住,全灌進了溝里。

  碎石、泥塊、鋼盔、槍械、還有人的肢體,全被卷著往兩頭噴。

  煙塵沖天而起,灰黃色的柱子直竄到半空。

  石壁被炸塌了一大片,碎石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彎道處的鬼子承受了最大的衝擊。

  他們甚至來不及喊叫,就被氣浪拍在石壁上,像一排被風吹散的紙人。

  大衣軍官被掀翻在地。

  他的軍帽飛了,手槍也不知道摔到哪裡去了。

  他右半邊身子被碎石埋住,左手還在本能地抓著什麼。

  他抬起頭,耳朵里全是嗡鳴聲。

  眼前一片模糊。

  他看見石壁上方,有幾個黑色的人影。

  他們站在煙塵里,像幾尊鐵鑄的鬼。

  然後他聽見一聲槍響。

  很近。

  很準。

  子彈打穿了他的胸口。

  大衣軍官的身子抖了一下,手指慢慢鬆開。

  他的眼睛還瞪著,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馬小六放下槍,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狗日的,還想包抄。」

  石溝里的槍聲徹底停了。

  煙塵慢慢散開,露出一片狼藉。

  二十來個鬼子,沒有一個站著的。

  有幾個還在動,發出微弱的呻吟。

  趙二栓端著槍掃了一遍,又補了兩槍。

  呻吟聲也停了。

  蘇勇靠在凸岩上,臉色白得像死人。

  他嘴角掛著一絲血,呼吸急促而微弱。

  趙二栓蹲到他身邊。

  」蘇參謀,回去吧。」

  蘇勇點了點頭,想站起來,腿卻一軟,整個人往旁邊倒。

  趙二栓一把接住他。

  蘇勇的身子輕得嚇人,像是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那幾分鐘裡用完了。

  」背我。」蘇勇說。

  趙二栓二話不說,把槍往背上一甩,蹲下身子。


  蘇勇趴上他的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手指冰涼。

  趙二栓心裡一緊,腳下走得更快了。

  他們回到陣地時,李雲龍正站在旗杆旁邊。

  他聽見了那聲爆炸。

  整個鷹嘴岩都聽見了。

  山下殘餘的鬼子也聽見了。

  他們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股從側翼包抄的部隊,沒了。

  徹底沒了。

  連槍聲都沒有回來一聲。

  鬼子前線的指揮鏈斷了。

  大衣軍官是這支部隊的主心骨。他一死,剩下的鬼子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山腰上還有零散的槍聲,但已經不成體系。

  幾個鬼子蹲在石頭後面,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只是機械地開槍。

  李雲龍看著趙二栓背著蘇勇回來,眼皮跳了一下。

  」怎麼樣?」

  」炸乾淨了。」趙二栓把蘇勇輕輕放在壕溝邊。」一個沒跑。」

  李雲龍蹲下來,看了看蘇勇。

  蘇勇眼睛還睜著,但眼神已經有些散了。

  」李團長。」他聲音很輕。」山下還有散兵。」

  」老子知道。」李雲龍嗓子發啞。」你別說話了。」

  蘇勇像是沒聽見。

  」電話線……要派人去割斷。」

  」灰梁那邊雖然炮陣地炸了,但如果還有通訊兵活著……他們會呼叫增援。」

  趙剛從旁邊挪過來,把蘇勇的頭墊高了一點。

  」已經讓人去了。」趙剛說。」你安心。」

  蘇勇閉了閉眼。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了。

  趙剛把手按在他腕上。

  脈搏還在。

  弱得像一根快斷的絲線。

  」衛生員呢?」趙剛回頭喊。

  沒人答。

  衛生員老周在第二次衝鋒時就被炮彈炸斷了腿,自己都躺在壕溝另一頭。

  趙剛咬了咬牙,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條,使勁按在蘇勇胸口的傷口上。

  血還在滲。

  慢慢地滲。

  止不住。

  山下的槍聲越來越稀。

  孫德勝帶著剩下的三個騎兵清掃了東坡口的殘敵。

  沒費多少子彈。

  那些鬼子已經沒了鬥志。

  有兩個直接扔了槍,轉身就跑。

  孫德勝追了幾步,一刀砍翻一個,另一個被劉猴子一槍放倒。

  張大彪還靠在石壁上。

  他看著山下的鬼子潰散,咧嘴笑了一下。

  」團長,贏了。」

  李雲龍沒說話。

  他站在旗杆旁,看著那面被硝煙燻黑、被彈片撕破的旗。

  旗還在。

  風一吹,旗面獵獵作響,像是還活著。

  李雲龍伸手摸了摸旗杆。

  鐵桿上全是彈坑,摸著硌手。

  他忽然覺得喉嚨堵得厲害。

  」趙剛。」

  」嗯?」

  」清點人數。」

  趙剛站起身,往陣地上掃了一圈。

  這一圈看下來,他的手開始發抖。

  陣地上到處都是屍體。

  鬼子的,自己人的,混在一起,有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壕溝里的沙袋全爛了,壕壁上嵌滿了彈片和碎骨。

  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和火藥味,濃得像一堵牆。

  趙剛一個一個數過去。


  孫德勝,還能站著。

  趙二栓,還能打槍。

  馬小六,左臂廢了,右手還能握槍。

  劉猴子,腿上中了一槍,還能爬。

  田鐵蛋,兩隻手被石頭砸爛了,槍都端不了。

  王喜柱,肋骨斷了至少三根,趴在電台旁邊喘粗氣。

  張大彪,腹側的傷已經開始發黑,人還清醒,但站不起來了。

  蘇勇……

  趙剛看了他一眼。

  蘇勇的眼睛閉著,胸口那塊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可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還活著。

  還有七八個戰士散在各個掩體後面,輕重傷不等。

  趙剛數完,喉頭髮酸。

  」能打的,不到十個。」

  李雲龍嗯了一聲。

  他沒問傷亡。

  他不用問。

  一個團的兵力,打到現在還剩這些人,數字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只問了一句。

  」彈藥呢?」

  馬小六翻了翻身邊的彈藥箱。

  空的。

  他又翻了另一個。

  也是空的。

  最後從一具鬼子屍體上摸到兩個彈夾。

  」步槍彈還有二十來發。」馬小六說。」手榴彈沒了。機槍子彈打光了。」

  李雲龍點了點頭。

  二十來發子彈。

  夠打一場小伏擊。

  不夠打第二次防守。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偏了。

  下午了。

  從早上打到現在,整整一個白天。

  」旅部那邊呢?」李雲龍問。

  王喜柱從電台旁抬起頭。

  」最後一次回電是半小時前。」他聲音嘶啞得像鋸木頭。」旅長說援兵已經出發了。」

  」半小時。」李雲龍咂了咂嘴。」半小時能走多遠?」

  趙剛算了算。

  」如果是急行軍,最快的部隊現在應該到了灰梁北坡。」

  」灰梁到這裡還有多遠?」

  」翻一道山脊,大約四十分鐘。」

  李雲龍沉默了。

  四十分鐘。

  如果鬼子再來一波,他們撐不了四十分鐘。

  可山下的槍聲確實在減弱。

  鬼子的攻勢斷了。

  側翼包抄部隊被全殲,炮兵陣地被炸毀,指揮官被擊斃。

  剩下的散兵已經開始往山腳撤退。

  也許,夠了。

  也許四十分鐘,撐得住。

  也許。

  李雲龍不喜歡也許。

  他喜歡確定的東西。

  確定的子彈。確定的人。確定的命令。

  可今天什麼都不確定。

  他站在旗杆下,看著遠處的灰梁。

  灰樑上方的黑煙還沒散。

  炮兵陣地的火在燒,橘紅色的光在煙霧後面一閃一閃。

  像遠處有人在點燈。

  忽然,趙二栓在高處喊了一聲。

  」團長!灰梁北面有人!」

  李雲龍猛地抬起望遠鏡。

  灰梁北坡的山脊上,出現了一串黑點。

  黑點在移動。

  很快。

  李雲龍的手微微發抖。

  他把望遠鏡調了調焦距。

  黑點越來越清晰。

  是人。

  是扛著槍的人。

  他們的軍裝不是黃綠色。

  是灰藍色。

  李雲龍的喉頭猛地滾了一下。

  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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