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氣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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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被氣浪掀到趙剛腳邊。

  彈藥箱翻了。

  子彈滾了一地。

  那戰士嘴裡全是血,手還往箱子上扒:「政委……彈……」

  趙剛一把抓住他的手:「夠了。」

  戰士咧了咧嘴,頭一歪沒了聲。

  趙剛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眼裡全是寒光。

  「把彈撿起來!」

  「誰也不許退!」

  鬼子已經衝到河灘中段。

  有幾處離溝口不足五十步。

  照這個壓法,再來兩輪炮,前沿工事就得被啃開。

  劉三在高處連開三槍。

  三名帶隊的鬼子軍曹接連倒下。

  可這一次,鬼子不亂。

  後面的人立刻補上,像根本不在乎指揮官死不死。

  這不正常。

  趙剛心裡發沉。

  日軍不是不會拼命。

  但這麼拼,明顯是要把獨立團死死拖住。

  就在這時,李雲龍沖回工事。

  「老趙!」

  趙剛回頭:「蘇勇怎麼樣?」

  「還活著。」

  李雲龍一句帶過,隨即吼道:「正面別被鬼子牽著鼻子走!他們是蓋下游的動靜!」

  趙剛臉色一變:「下游?」

  「枯水洞,火油!」

  趙剛瞳孔驟縮。

  他瞬間明白了。

  百姓和傷員都在溝里深處,一旦地下火道燒起來,根本不用鬼子衝進來,黑水溝自己先亂。

  「張大彪去了?」

  「走死人溝繞過去。」

  趙剛咬牙:「那正面怎麼辦?」

  李雲龍看著河灘上的鬼子,忽然冷笑。

  「他們想讓咱們把人全壓正面。」

  「老子偏不按他們的算盤走。」

  他轉身大喊:「前沿撤半層!」

  趙剛一驚:「現在撤?」

  李雲龍眼神兇狠:「假撤變真撤一半。」

  「別在溝口給他當靶子。」

  「把鬼子放進第一道斷石帶。」

  「裡面有塌坑,有暗坎,有咱們埋的雷。」

  趙剛立刻反應過來。

  守溝口,不等於死趴在最外面。

  黑水溝的險,不是單一道口。

  放進來一點,反而能把鬼子隊形擠碎。

  「傳令!」

  趙剛立刻喊,「一線交替後撤,二線火力接住!」

  「動作要穩,誰亂跑,按臨陣脫逃!」

  命令傳下去。

  前沿戰士開始一段段撤。

  不是潰退。

  是咬著牙往後挪。

  機槍先打三梭,步槍壓住,再由另一側接火。

  鬼子一看獨立團後撤,衝鋒聲頓時更凶。

  幾個軍曹揮刀大喊,日軍成片往斷石帶壓上。

  石原在山樑上看見這一幕,眼神卻沒有喜色。

  副官興奮道:「閣下,支那軍退了!」

  石原沉默半秒,忽然道:「太整齊了。」

  副官一愣。

  「他們若真被壓垮,不會退得這麼整齊。」

  石原舉起望遠鏡,看向黑水溝下遊方向。

  那裡仍舊一片黑。

  沒有火光。

  沒有信號。

  他的臉色終於陰沉了一分。

  「火油隊到哪了?」

  副官立刻派人去問。

  片刻後,傳令兵跑回:「已接近枯水洞外口,正準備搬桶。」

  石原眼神冷硬:「讓他們加快。」

  「溝口只是誘餌。」

  「真正的刀,必須落下。」

  下游。

  死人溝入口。

  張大彪帶著十個老兵貼著亂石往前鑽。

  這地方果然不是人走的路。

  溝窄得像棺材縫,兩邊石壁上全是潮濕青苔,腳下還混著不知哪年爛掉的木頭和獸骨。

  一股腐臭味從深處冒出來。

  熏得人想吐。

  有人低聲罵:「難怪叫死人溝。」

  張大彪回頭瞪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閉嘴。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頭就沒路了。

  一塊塌下來的巨石斜卡在溝里,只剩底下一個狗洞大小的縫。

  張大彪趴下去看。

  縫後是黑的。

  還有冷風。

  能過。

  但只能爬。

  他把槍往身後一甩,第一個鑽進去。

  石頭壓著背,泥水灌進袖口,胸口蹭著尖石往前挪。

  稍微胖點都卡死。

  他咬著牙,硬生生擠過去。

  後面的老兵一個接一個跟上。

  最後一個剛鑽過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隱約聲響。

  不是槍聲。

  是木輪壓石。

  還有騾子低低的喘。

  張大彪眼神猛地亮了。

  蘇勇又說中了。

  鬼子火油隊到了。

  他抬手,所有人停下。

  死人溝盡頭上方,有一條斜裂縫。

  透過裂縫往外看,正好能看見枯水洞外口。

  洞口在山腳下,被幾叢枯草擋著。

  此刻,十幾個鬼子正圍在外面。

  兩輛騾車停在亂石後。

  車上捆著油桶。

  黑乎乎的桶身,在夜色里泛著一點沉光。

  一個鬼子工兵正拿鐵釺撬洞口亂石。

  另幾人抬著軟管,顯然是要把火油順著枯水洞灌進去。

  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軍官披風的日本人。

  腰間佩刀。

  手裡拿表。

  像在卡時間。

  張大彪眼裡殺氣一閃。

  「油桶十二個。」

  一個老兵低聲道。

  「不止。」

  張大彪看向騾車後方。

  那裡還堆著兩隻小箱子。

  箱子上有日文標記。

  他不認識字。

  但認得味。

  那是引火藥。

  「不能讓他們點。」

  「也不能一槍就打炸。」

  老兵急道:「那咋辦?」

  張大彪盯著那兩輛騾車。

  忽然咧嘴。

  「先放騾子。」

  眾人一怔。

  張大彪低聲道:「騾子一亂,油桶就亂。」

  「油一灑,鬼子先顧桶。」

  「咱們趁亂打軍官和點火的。」

  他點了三個人。

  「你們從左邊繞,割韁繩,戳騾屁股。」

  又點兩人。

  「你們盯軟管。」

  「誰敢往洞裡塞,打手。」

  「剩下的跟我壓軍官。」

  「別戀戰。」


  「弄完就退回死人溝。」

  老兵們點頭。

  沒人多話。

  幾道影子從裂縫兩側散開,像石頭縫裡爬出的狼。

  枯水洞外。

  鬼子工兵終於撬開了洞口。

  一股冷風從洞裡鑽出。

  軍官低聲下令。

  兩名士兵抬起軟管,準備往洞裡送。

  就在這時。

  左側騾車突然一陣驚叫。

  一匹騾子後腿被刺刀扎了一下,猛地蹬起。

  韁繩被割斷。

  它發瘋一樣往旁邊撞。

  另一匹騾子被帶著也亂了,拖著車轅往亂石堆里沖。

  油桶在車上咣當亂滾。

  鬼子兵一陣怒罵。

  軍官剛轉頭,張大彪的槍響了。

  砰!

  子彈正中他肩窩。

  軍官被打得後退兩步,還沒倒,伸手就要拔刀。

  張大彪從上方裂縫一躍而下,像塊巨石砸進人群。

  刀光一閃。

  軍官的手臂飛了出去。

  「八路!」

  鬼子終於反應過來。

  幾支槍同時調轉。

  可死人溝里的老兵已經開火。

  砰砰砰!

  專打拿火把、拿軟管、靠油桶的人。

  一個鬼子手裡剛點著火折,額頭就開了花。

  另一個抱著軟管往洞口沖,手掌被子彈打爛,軟管掉在地上。

  騾車徹底亂了。

  一隻油桶滾下車,砸在石頭上,桶蓋鬆動,黑油嘩啦流出。

  刺鼻的味道一下散開。

  張大彪心頭一緊。

  「別讓火靠近!」

  可鬼子也狠。

  一個受傷的工兵明知油已經灑了,竟摸出火柴,往地上劃。

  老兵來不及開槍。

  張大彪一腳踹翻面前鬼子,飛身撲過去,手中大刀脫手甩出。

  噗!

  刀尖扎進那工兵胸口,把他釘在地上。

  火柴落進泥里。

  沒著。

  「撤!」

  張大彪吼。

  目的達到了。

  火油隊被打亂,軟管沒接成,軍官死了半截。

  再拖,鬼子援兵一來,十個人全得扔在這。

  可就在他們要退時,枯水洞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張大彪臉色驟變。

  洞裡還有人!

  一股火光從洞深處亮起。

  不是外面點的。

  是裡面提前埋的引火點。

  石原留了雙保險。

  外面灌油只是第一步。

  枯水洞中段,早就有人塞了乾草和火藥,準備從裡頭接火。

  「水袋!」

  張大彪怒吼。

  兩個老兵立刻解下水袋往洞口沖。

  可火已經沿著洞壁乾草往裡躥。

  枯水洞風向朝溝內。

  火一旦過了彎口,就會被風抽進去。

  張大彪眼睛一紅,抄起一隻鬆動的油桶蓋,頂在身前就往洞裡鑽。

  「連長!」

  「別他娘嚎!」

  洞裡熱浪撲臉。

  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張大彪趴著往前爬,肩膀被石頭刮開,手掌按在火星上,皮肉滋地一聲。

  他像沒感覺。

  前方三步,有一團火正燒著乾草堆。

  旁邊還有幾包引火藥。

  要是燒上去,誰都別想攔。

  張大彪把水袋砸過去。

  嗤啦一聲。

  火小了一半。

  但沒滅。

  後面老兵又遞來濕棉衣。

  張大彪撲上去,用棉衣死死壓住火堆。

  火舌舔到他袖口。

  衣服著了。

  他就把胳膊往泥里一按。

  皮肉焦味混著火油味鑽進鼻子。

  他咬著牙,硬把那團火壓成黑煙。

  就在這時。

  洞口外傳來喊聲:「鬼子援兵來了!」

  張大彪從洞裡爬出來,臉黑得只剩眼白。

  「退死人溝!」

  「油桶呢?」

  「打漏,別炸!」

  幾名老兵臨走前,對準剩下油桶底部連開幾槍。

  黑油流了一地。

  沒了完整油桶,鬼子就算搶回洞口,也灌不成火勢。

  眾人鑽回死人溝。

  鬼子援兵追到洞口,只能對著狹窄石縫亂開槍。

  子彈打在石壁上,火星亂跳。

  張大彪帶人一路爬回。

  十個人出去。

  回來七個。

  兩個留在枯水洞外,一個被追擊的流彈打穿脖子,倒在死人溝入口前。

  臨死還把手榴彈塞進石縫。

  等鬼子追兵靠近。

  轟的一聲。

  石縫塌了半截。

  死人溝入口被堵住,追兵再也過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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