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血戰！
砰！
一聲單響，從右後坡半腰炸開。
接著又是一聲。
砰！
兩槍位置很近，顯然已經接上火了。
李雲龍那邊追到了。
可這兩槍之後。
坡上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連炮聲都像遠了。
趙剛心裡猛地一沉。
這種安靜最嚇人。
說明雙方都貼近了。
再開火，就不是隔著幾十米對打，是摸到刀口上了。
蘇勇死盯著那邊，呼吸越來越急。
他知道李雲龍膽大，張大彪更猛，一旦在窄坡上撞見鬼子，多半會壓上去猛打……他閉了閉眼，立刻把那念頭掐斷。不能亂。越是這種地方，越不能憑火氣。那條羊脊線窄得像刀背，前面堵，後面擠，最怕的不是子彈，是有人故意往下扔雷。
扔一顆，前後都得翻。
他猛地睜眼，聲音都劈了：「趙政委！讓人喊話！告訴團長，小心手雷滾坡！」
趙剛一驚，立刻反應過來：「傳話！快傳話！」
可話音剛落。
右後坡上方，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槍焰。
是一串短促、發悶的火光。
像有人在石頭後頭，連著磕開了幾個什麼東西。
蘇勇瞳孔驟縮。
晚了。
下一秒，山腰那條黑線里，猛地響起李雲龍的暴喝。
「趴下！」話音剛炸開。
右後坡那條羊脊線上，已經滾下來三顆手雷。
不是亂扔。
是貼著坡面往下放。
那玩意兒在窄石縫裡一撞一彈，火星亂竄，角度刁鑽得很。前頭的人看得見，後頭的人躲不開，稍慢半拍，整條線都得被撕開。
「散開！」
張大彪也吼了。
可那地方哪有地方散。
一邊是崖，一邊是坡，腳下只夠半隻腳踩穩。獨立團衝上去的十幾個人，全貼在刀背上。誰要是慌了，誰先掉下去。
千鈞一髮。
李雲龍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貼著石壁翻進一處凸起的裂縫，抬腳就把最前面那顆手雷踹了回去。腳跟撞得發麻，可他連哼都沒哼。那顆冒煙的鐵疙瘩沿坡往上彈，剛彈到半腰，就在鬼子那邊轟然炸開。
轟！
慘叫立刻響起。
可剩下兩顆，還在往下跳。
一個戰士撲過去，想用槍托去撥，才剛伸手，就被張大彪一把薅住脖領子拽了回來：「找死啊！」
說完，他自己往側面一滾，半個身子懸在空處，右腿死死勾住石棱，伸手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狠命往下一砸。
咣！
其中一顆手雷被砸偏，斜著撞進崖縫。
轟！
碎石崩了他一臉。
鮮血順著額角往下淌。
可最要命的最後一顆，還在。
它已經滾到隊伍中段。
只差一息。
李雲龍回頭一眼，眼珠都紅了。
就在這時。
後方斜下方的裂縫裡，忽然躥出兩道黑影。
不是鬼子。
是通訊員帶過去的兩個老兵，抄了石佛嘴底下的暗縫，剛好切到羊脊線側後。兩人一左一右，一個撲倒前頭戰士，一個拿棉衣捲住手雷，抱著就往外甩。
手雷剛脫手。
轟！
半空里炸成一團火。
那老兵的棉衣當場被撕爛，整個人被氣浪掀翻，撞在石壁上，嘴裡噴出一口血。
「老周！」
後頭有人眼睛都裂了。
可這會兒誰都顧不上他。
因為鬼子已經壓下來了。
上頭黑影一閃。
一把刺刀先探出石頭縫，衝著李雲龍喉嚨就扎。帶頭的鬼子明顯是老手，不開槍，不出聲，借著手雷炸開的亂勁兒貼身捅殺，狠得像狼。
李雲龍偏頭躲過，步槍一橫，咔地架住那刀。
下一秒。
他抬膝猛撞。
砰！
那鬼子腹部吃了實的，身子一弓，李雲龍順手把槍一轉，刺刀反撩，直接從對方下巴捅進去。血一下熱騰騰地潑出來，濺了他半邊臉。
「往上壓！」李雲龍低吼，「別給他們再滾雷的空！」
張大彪抹了把額頭的血，第一個撲上去。
這一撲，就是硬擠。
羊脊線太窄，十幾個人根本展不開，只能前面兩三個頂著打，後頭的人頂住腰，像在山刀上推磨。鬼子那邊也一樣，拼的不是誰槍多，是誰更狠，誰更穩，誰先亂。
一名鬼子從石後探身，短槍剛舉起來。
砰！
下面裂縫裡補上來的老兵一槍打穿了他的肩。
他踉蹌後退。
張大彪抓住機會，整個人撞上去，抱著他一起往邊上一擠。那鬼子慘叫著想抓石頭，手剛伸出去，手腕就被張大彪用牙咬住，硬生生撕下一塊皮肉。對方一鬆手，人就翻下了坡，慘叫越來越遠，最後砸在亂石堆里沒了聲。
這邊打成一團。
溝口正面也沒閒著。
石原顯然算到了右後坡偷襲會暴露，所以在那邊一接火，正面炮就猛了三分。迫擊炮連著砸，炸點從右三號坡一路往溝口中段壓，像犁地一樣往前推。黑水溝口的胸牆被掀翻好幾處，石頭和泥土撲得滿工事都是。
趙剛趴在掩體後，舉著盒子炮大喊：「不許抬頭！都給我穩住！」
可再穩，也頂不住炮一直砸。
一個機槍位剛想換彈鏈，一發炮彈就落在旁邊。轟的一聲，副射手當場被掀翻出去，半邊耳朵都沒了，機槍也被埋進土裡。
「衛生員！」
「先別管我！」那副射手抱著血淋淋的頭，嘶聲大吼，「槍！先把槍挖出來！」
旁邊兩個戰士紅著眼撲上去，用手刨，用鋼盔挖，硬把歪掉的歪把子從土裡摳了出來。槍管還燙，人已經接上火。
噠噠噠！
火舌一吐。
河灘前沿剛摸上來的幾道影子立馬被壓了回去。
趙剛剛鬆一口氣，劉三那邊就低喝一聲：「山樑上，換位了。」
趙剛趕緊挪過去。
透過望遠鏡一看，對面山樑那幾處觀察點果然在變。先前被打掉兩盞燈後，鬼子沒再點明燈，而是改用更暗的遮布號燈，從石堆後頭一閃一滅，給炮位校方向。最麻煩的是，中間那處觀察位始終很穩，像釘在山上似的，顯然有硬角色在盯。
「能打掉嗎？」趙剛問。
劉三眼睛貼在瞄具上，半天沒動。
「不好打。」他說，「離得遠，風亂，前頭還有石擋著。除非他抬頭。」
趙剛牙關一咬：「那就逼他抬頭。」
「怎麼逼？」
趙剛看了眼溝口，又看了眼擔架上的蘇勇。
蘇勇唇色已經白得發灰，胸口起伏像拉風箱。可腦子還清醒得嚇人。他只掃了一眼山樑，就低聲說：「那觀察位怕的不是子彈，是失去參照。」
趙剛一怔：「你是說……」
「把他們眼前能對標的東西打亂。」蘇勇道，「溝口左邊那塊鷹嘴石，看見沒？炮手八成拿它和右側歪脖松之間的夾角做基準。要是鷹嘴石塌了，他們短時間就得重校。」
趙剛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心口一跳。
還真有可能。
那塊鷹嘴石正好從溝口左前方凸出去，白天醒目，夜裡輪廓也清楚，拿來做參照再合適不過。
「王根生！」
「到！」
「擲彈筒，給我幹掉左前那塊鷹嘴石！」
王根生一愣，探頭看了眼：「那石頭夠大，擲彈筒未必一發成。」
「那就兩發三發，砸碎它！」
「是！」
擲彈筒重新調角。
王根生眯著眼，嘴裡飛快報數。
「左一，抬半格，裝藥二。」
咚！
第一發飛出去，砸在鷹嘴石下沿。
轟！
石頭一晃，碎片亂飛。
可沒塌。
「再來！」
咚！
第二發更准，幾乎打在同一處。
鷹嘴石底下本就半空，這一下轟得裂縫更大，整塊石頭開始咔咔作響。對面山樑的號燈明顯亂了一拍，像也意識到了不對。
「再補！」
第三發出去。
轟隆！
鷹嘴石終於撐不住了，半截石身轟然斷裂，裹著土和碎石滾下坡去，砸得滿地煙塵。原本清楚的溝口輪廓，一下缺了一大塊。
「好！」趙剛拳頭一攥。
對面迫擊炮果然頓了一下。
下一輪校射明顯偏了。
兩發炮彈一發打高，一發打左，準頭驟然散開。雖然還在轟，可威脅已經小了不少。劉三抓住這瞬間，瞄具一壓，等山樑上那觀察位里的人探出半個頭重新確認坐標時，槍響了。
砰！
對面黑石後一抹影子猛地後仰。
號燈也滅了。
「中了！」旁邊戰士壓著聲低吼。
劉三沒吭聲，迅速拉栓，再盯第二個可能補位的人。山崎那支槍此刻像活了，槍管冷，準星穩，一槍一槍專找鬼子最疼的位置捅。
正面火力一緩。
右後坡那邊卻越打越險。
李雲龍他們已經頂到羊脊線中段。
可越往上，路越窄，石頭越滑。鬼子占著高處，哪怕人數不多，也能借著地勢一撥一撥地往下壓。更陰的是，這夥人里有兩個拿短槍的，槍不響則已，一響就專找抬頭的打，顯然不是普通兵。
「團長，左上！」一個戰士剛喊。
砰！
他自己眉心就多了個血點。
人直挺挺往後倒。
李雲龍一把抓住他背帶，才沒讓屍體把後頭的人一併帶下去。可手裡那股沉勁兒傳來時，他眼裡那點怒火反倒冷了。
他知道，碰上硬茬了。
「短槍手在石縫後！」李雲龍低喝，「別硬抬頭，拿雷逼！」
後頭一個老兵立刻扯開手雷保險，數都不數，順著坡面斜拋上去。
轟！
鬼子那邊沒哼聲。
說明躲過去了。
「再來一顆，偏右半尺！」
又是一顆。
這回炸點更刁，剛好卡在上頭那塊凸岩邊。碎石崩開的一瞬間，一個鬼子影子被逼得歪了下身。
張大彪等的就是這一剎。
他不抬槍。
他直接把腰間那把大刀抽出來，借著後頭人往上一頂，整個人像頭瘋牛一樣衝上去。刀光一閃，直劈那鬼子手腕。對方短槍剛抬起，手就被砍得血肉翻開，槍也掉了。
那鬼子狠得很，反手就去摸腰間刺刀。
可張大彪比他更狠。
刀回都不回，肩膀狠狠撞進對方胸口，硬把人撞到石壁上，然後一口痰吐在他臉上，抬刀再劈。噗的一聲，半個脖子都給斬開。
血順著坡面淌。
後頭剩下的鬼子終於撐不住了。
有人朝上吹了聲短哨，像是要退。
李雲龍一聽，眼裡殺氣暴漲：「想跑？給老子咬住！」
可蘇勇先前的話，這時候在他腦子裡猛地一閃。
別在正坡硬追。
鬼子既然能摸上來，就可能在退路上埋了後手。
「別全追！」李雲龍猛地改口，「前面壓住，後面兩個人給我看腳下！有詭雷就地打掉！」
一聲單響，從右後坡半腰炸開。
接著又是一聲。
砰！
兩槍位置很近，顯然已經接上火了。
李雲龍那邊追到了。
可這兩槍之後。
坡上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連炮聲都像遠了。
趙剛心裡猛地一沉。
這種安靜最嚇人。
說明雙方都貼近了。
再開火，就不是隔著幾十米對打，是摸到刀口上了。
蘇勇死盯著那邊，呼吸越來越急。
他知道李雲龍膽大，張大彪更猛，一旦在窄坡上撞見鬼子，多半會壓上去猛打……他閉了閉眼，立刻把那念頭掐斷。不能亂。越是這種地方，越不能憑火氣。那條羊脊線窄得像刀背，前面堵，後面擠，最怕的不是子彈，是有人故意往下扔雷。
扔一顆，前後都得翻。
他猛地睜眼，聲音都劈了：「趙政委！讓人喊話！告訴團長，小心手雷滾坡！」
趙剛一驚，立刻反應過來：「傳話！快傳話！」
可話音剛落。
右後坡上方，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槍焰。
是一串短促、發悶的火光。
像有人在石頭後頭，連著磕開了幾個什麼東西。
蘇勇瞳孔驟縮。
晚了。
下一秒，山腰那條黑線里，猛地響起李雲龍的暴喝。
「趴下！」話音剛炸開。
右後坡那條羊脊線上，已經滾下來三顆手雷。
不是亂扔。
是貼著坡面往下放。
那玩意兒在窄石縫裡一撞一彈，火星亂竄，角度刁鑽得很。前頭的人看得見，後頭的人躲不開，稍慢半拍，整條線都得被撕開。
「散開！」
張大彪也吼了。
可那地方哪有地方散。
一邊是崖，一邊是坡，腳下只夠半隻腳踩穩。獨立團衝上去的十幾個人，全貼在刀背上。誰要是慌了，誰先掉下去。
千鈞一髮。
李雲龍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貼著石壁翻進一處凸起的裂縫，抬腳就把最前面那顆手雷踹了回去。腳跟撞得發麻，可他連哼都沒哼。那顆冒煙的鐵疙瘩沿坡往上彈，剛彈到半腰，就在鬼子那邊轟然炸開。
轟！
慘叫立刻響起。
可剩下兩顆，還在往下跳。
一個戰士撲過去，想用槍托去撥，才剛伸手，就被張大彪一把薅住脖領子拽了回來：「找死啊！」
說完，他自己往側面一滾，半個身子懸在空處，右腿死死勾住石棱，伸手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狠命往下一砸。
咣！
其中一顆手雷被砸偏，斜著撞進崖縫。
轟！
碎石崩了他一臉。
鮮血順著額角往下淌。
可最要命的最後一顆，還在。
它已經滾到隊伍中段。
只差一息。
李雲龍回頭一眼，眼珠都紅了。
就在這時。
後方斜下方的裂縫裡，忽然躥出兩道黑影。
不是鬼子。
是通訊員帶過去的兩個老兵，抄了石佛嘴底下的暗縫，剛好切到羊脊線側後。兩人一左一右，一個撲倒前頭戰士，一個拿棉衣捲住手雷，抱著就往外甩。
手雷剛脫手。
轟！
半空里炸成一團火。
那老兵的棉衣當場被撕爛，整個人被氣浪掀翻，撞在石壁上，嘴裡噴出一口血。
「老周！」
後頭有人眼睛都裂了。
可這會兒誰都顧不上他。
因為鬼子已經壓下來了。
上頭黑影一閃。
一把刺刀先探出石頭縫，衝著李雲龍喉嚨就扎。帶頭的鬼子明顯是老手，不開槍，不出聲，借著手雷炸開的亂勁兒貼身捅殺，狠得像狼。
李雲龍偏頭躲過，步槍一橫，咔地架住那刀。
下一秒。
他抬膝猛撞。
砰！
那鬼子腹部吃了實的，身子一弓，李雲龍順手把槍一轉，刺刀反撩，直接從對方下巴捅進去。血一下熱騰騰地潑出來，濺了他半邊臉。
「往上壓！」李雲龍低吼，「別給他們再滾雷的空！」
張大彪抹了把額頭的血，第一個撲上去。
這一撲，就是硬擠。
羊脊線太窄，十幾個人根本展不開，只能前面兩三個頂著打，後頭的人頂住腰，像在山刀上推磨。鬼子那邊也一樣，拼的不是誰槍多，是誰更狠，誰更穩，誰先亂。
一名鬼子從石後探身，短槍剛舉起來。
砰！
下面裂縫裡補上來的老兵一槍打穿了他的肩。
他踉蹌後退。
張大彪抓住機會，整個人撞上去，抱著他一起往邊上一擠。那鬼子慘叫著想抓石頭，手剛伸出去，手腕就被張大彪用牙咬住，硬生生撕下一塊皮肉。對方一鬆手，人就翻下了坡，慘叫越來越遠，最後砸在亂石堆里沒了聲。
這邊打成一團。
溝口正面也沒閒著。
石原顯然算到了右後坡偷襲會暴露，所以在那邊一接火，正面炮就猛了三分。迫擊炮連著砸，炸點從右三號坡一路往溝口中段壓，像犁地一樣往前推。黑水溝口的胸牆被掀翻好幾處，石頭和泥土撲得滿工事都是。
趙剛趴在掩體後，舉著盒子炮大喊：「不許抬頭！都給我穩住！」
可再穩，也頂不住炮一直砸。
一個機槍位剛想換彈鏈，一發炮彈就落在旁邊。轟的一聲，副射手當場被掀翻出去，半邊耳朵都沒了，機槍也被埋進土裡。
「衛生員！」
「先別管我！」那副射手抱著血淋淋的頭，嘶聲大吼，「槍！先把槍挖出來！」
旁邊兩個戰士紅著眼撲上去，用手刨，用鋼盔挖，硬把歪掉的歪把子從土裡摳了出來。槍管還燙，人已經接上火。
噠噠噠！
火舌一吐。
河灘前沿剛摸上來的幾道影子立馬被壓了回去。
趙剛剛鬆一口氣，劉三那邊就低喝一聲：「山樑上，換位了。」
趙剛趕緊挪過去。
透過望遠鏡一看，對面山樑那幾處觀察點果然在變。先前被打掉兩盞燈後，鬼子沒再點明燈，而是改用更暗的遮布號燈，從石堆後頭一閃一滅，給炮位校方向。最麻煩的是，中間那處觀察位始終很穩，像釘在山上似的，顯然有硬角色在盯。
「能打掉嗎？」趙剛問。
劉三眼睛貼在瞄具上，半天沒動。
「不好打。」他說，「離得遠，風亂，前頭還有石擋著。除非他抬頭。」
趙剛牙關一咬：「那就逼他抬頭。」
「怎麼逼？」
趙剛看了眼溝口，又看了眼擔架上的蘇勇。
蘇勇唇色已經白得發灰，胸口起伏像拉風箱。可腦子還清醒得嚇人。他只掃了一眼山樑，就低聲說：「那觀察位怕的不是子彈，是失去參照。」
趙剛一怔：「你是說……」
「把他們眼前能對標的東西打亂。」蘇勇道，「溝口左邊那塊鷹嘴石，看見沒？炮手八成拿它和右側歪脖松之間的夾角做基準。要是鷹嘴石塌了，他們短時間就得重校。」
趙剛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心口一跳。
還真有可能。
那塊鷹嘴石正好從溝口左前方凸出去，白天醒目，夜裡輪廓也清楚，拿來做參照再合適不過。
「王根生！」
「到！」
「擲彈筒，給我幹掉左前那塊鷹嘴石！」
王根生一愣，探頭看了眼：「那石頭夠大，擲彈筒未必一發成。」
「那就兩發三發，砸碎它！」
「是！」
擲彈筒重新調角。
王根生眯著眼，嘴裡飛快報數。
「左一，抬半格，裝藥二。」
咚！
第一發飛出去，砸在鷹嘴石下沿。
轟！
石頭一晃，碎片亂飛。
可沒塌。
「再來！」
咚！
第二發更准，幾乎打在同一處。
鷹嘴石底下本就半空，這一下轟得裂縫更大，整塊石頭開始咔咔作響。對面山樑的號燈明顯亂了一拍，像也意識到了不對。
「再補！」
第三發出去。
轟隆！
鷹嘴石終於撐不住了，半截石身轟然斷裂，裹著土和碎石滾下坡去，砸得滿地煙塵。原本清楚的溝口輪廓，一下缺了一大塊。
「好！」趙剛拳頭一攥。
對面迫擊炮果然頓了一下。
下一輪校射明顯偏了。
兩發炮彈一發打高，一發打左，準頭驟然散開。雖然還在轟，可威脅已經小了不少。劉三抓住這瞬間，瞄具一壓，等山樑上那觀察位里的人探出半個頭重新確認坐標時，槍響了。
砰！
對面黑石後一抹影子猛地後仰。
號燈也滅了。
「中了！」旁邊戰士壓著聲低吼。
劉三沒吭聲，迅速拉栓，再盯第二個可能補位的人。山崎那支槍此刻像活了，槍管冷，準星穩，一槍一槍專找鬼子最疼的位置捅。
正面火力一緩。
右後坡那邊卻越打越險。
李雲龍他們已經頂到羊脊線中段。
可越往上，路越窄，石頭越滑。鬼子占著高處，哪怕人數不多，也能借著地勢一撥一撥地往下壓。更陰的是，這夥人里有兩個拿短槍的，槍不響則已，一響就專找抬頭的打，顯然不是普通兵。
「團長，左上！」一個戰士剛喊。
砰！
他自己眉心就多了個血點。
人直挺挺往後倒。
李雲龍一把抓住他背帶，才沒讓屍體把後頭的人一併帶下去。可手裡那股沉勁兒傳來時，他眼裡那點怒火反倒冷了。
他知道，碰上硬茬了。
「短槍手在石縫後！」李雲龍低喝，「別硬抬頭，拿雷逼！」
後頭一個老兵立刻扯開手雷保險，數都不數，順著坡面斜拋上去。
轟！
鬼子那邊沒哼聲。
說明躲過去了。
「再來一顆，偏右半尺！」
又是一顆。
這回炸點更刁，剛好卡在上頭那塊凸岩邊。碎石崩開的一瞬間，一個鬼子影子被逼得歪了下身。
張大彪等的就是這一剎。
他不抬槍。
他直接把腰間那把大刀抽出來，借著後頭人往上一頂，整個人像頭瘋牛一樣衝上去。刀光一閃，直劈那鬼子手腕。對方短槍剛抬起，手就被砍得血肉翻開，槍也掉了。
那鬼子狠得很，反手就去摸腰間刺刀。
可張大彪比他更狠。
刀回都不回，肩膀狠狠撞進對方胸口，硬把人撞到石壁上，然後一口痰吐在他臉上，抬刀再劈。噗的一聲，半個脖子都給斬開。
血順著坡面淌。
後頭剩下的鬼子終於撐不住了。
有人朝上吹了聲短哨，像是要退。
李雲龍一聽，眼裡殺氣暴漲：「想跑？給老子咬住！」
可蘇勇先前的話，這時候在他腦子裡猛地一閃。
別在正坡硬追。
鬼子既然能摸上來，就可能在退路上埋了後手。
「別全追！」李雲龍猛地改口，「前面壓住，後面兩個人給我看腳下！有詭雷就地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