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白狼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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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著……一箱藥。」

  「不是給鬼子的。」

  「是我……藏的。」

  「原本想賣。」

  「現在……歸你們了。」

  李雲龍點頭。

  「還有呢。」

  蘇勇望著天。

  那天其實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黑雲。

  可他像是看見了別的東西。

  「我小時候……」

  「在平西城外放牛。」

  「那時候想著,長大能混口飽飯就行。」

  「後來……飯是吃上了。」

  「人卻不像人了。」

  他喘得越來越費勁。

  每一口氣都像拉破風箱。

  「孫秀蘭……要是真生了兒子……」

  「別讓他走我這條路。」

  李雲龍沉默了一下。

  「成。」

  蘇勇眼神終於有了點安定。

  他又看向趙剛。

  「趙政委。」

  趙剛俯下身。

  「在。」

  「你是個讀書人。」

  「替我寫個名字吧。」

  趙剛一怔。

  「寫哪兒?」

  蘇勇笑了笑。

  「隨便哪兒。」

  「我怕我死了……沒人記得。」

  趙剛喉頭動了動。

  他從懷裡摸出半截鉛筆,又撕下一角地圖背面,墊在膝蓋上。

  「叫什麼?」

  「蘇勇。」

  「勇是……勇敢的勇。」

  趙剛一筆一划寫下去。

  火繩湊過來,微弱光里,那兩個字寫得極認真。

  蘇勇看著那紙。

  眼裡忽然有了一點說不出的光。

  像個孩子終於拿到了自己惦記很久的東西。

  「真好。」

  他說完這兩個字。

  手忽然一松。

  整個人靜了。

  黑水溝里一片寂靜。

  風吹過荊棘,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沒人說話。

  也沒人哭。

  這樣的時候,哭都像浪費力氣。

  李雲龍伸手,把那張寫著名字的紙折好,塞進蘇勇胸前衣襟里。

  「埋了。」

  幾個戰士默默動手。

  溝邊土硬。

  他們就用刺刀挖。

  挖得不深,卻盡了力。

  沒有棺材,沒有碑。

  只在墳頭壓了三塊石頭。

  趙剛把火繩抬高一點,低聲道:「記下地方。」

  「以後要是能回來,給他立塊正經碑。」

  李雲龍嗯了一聲。

  隊伍重新出發。

  這一次,誰都沒再提蘇勇。

  可所有人心裡都沉了一塊東西。

  有的人活著的時候不像人。

  死的時候,反倒把腰杆子挺直了。

  黑水溝越往東越開闊。

  到後半夜,前面果然出現一片老林子。全是高大的黑松和山槐,樹冠遮天蔽月,夜色在林子裡沉得像墨。

  廢廟就在林邊。

  半間山門歪著。

  正殿屋頂塌了大半。

  院牆東倒西歪,只剩兩截殘垣。

  可勝在隱蔽,還能擋風。


  魏和尚第一個進去,仔仔細細查了一圈。

  「沒人。」

  「裡頭只有狐狸屎和爛木頭。」

  李雲龍這才揮手。

  「進。」

  戰士們像卸了脊梁骨一樣,陸續跌進院子裡。有的靠牆就坐下,有的直接躺倒。傷員被安置在偏殿廢墟里,終於能好好換一次藥。

  趙剛立刻安排警戒。

  四角放哨。

  兩人一組。

  半個時辰一換。

  不管多累,哨不能空。

  李雲龍沒歇。

  他親自帶著魏和尚和王根生去找蘇勇說的藥箱。

  廢廟後牆塌了半邊,下面全是磚頭和爛瓦。三個人挖了半刻鐘,果然挖到一塊鬆動的大青磚。

  掀開一看。

  底下埋著個油布包。

  再打開。

  是一隻小木箱。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排藥品。

  磺胺。

  止血粉。

  紗布。

  還有幾支嗎啡針和一小包盤尼西林粉劑。

  王根生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

  「這玩意比金子都值錢。」

  李雲龍也愣了一下。

  這箱藥,真救命。

  現在隊裡傷員太多,最缺的就是這個。蘇勇要不是臨死前交代出來,這些藥明天說不定就便宜野狗了。

  「拿回去。」

  「先救傷員。」

  偏殿裡。

  軍醫和幾個懂點包紮的戰士立刻忙開了。

  磺胺撒上去,止血粉壓住,重新換布帶。幾個本來已經燒得發抖的傷員,終於有了點活氣。

  魏和尚一邊讓人給自己腿上藥,一邊疼得齜牙咧嘴。

  「這小子死前還真辦了件人事。」

  趙剛坐在一邊,摘下沾滿血和泥的眼鏡,拿衣角慢慢擦。

  「他最後,像個爺們。」

  李雲龍沒說話。

  他走到院門口,看著黑沉沉的林子外頭。

  今晚暫時甩開鬼子了。

  可這不算完。

  從山本運輸隊手裡截來的軍火還在。

  那份文件也還在。

  平西、老鴉嶺、馬牙坳這一路打下來,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不可能善罷甘休。天一亮,整個附近的據點都會動。

  他們必須在鬼子封山之前,把東西送出去。

  趙剛走過來。

  「想什麼呢?」

  「想明天。」

  「明天不好走。」

  趙剛點頭。

  「我也在想。」

  「按蘇勇說的,這裡已經接近平西邊界。」

  「再往東走,理論上能接上咱們三區游擊隊的活動範圍。」

  「可問題是,鬼子也知道這一帶是咱們的活動區,封鎖只會更緊。」

  李雲龍道:「所以不能按常理走。」

  趙剛看著他。

  「你有主意了?」

  李雲龍冷笑一聲。

  「鬼子肯定以為咱們要往東鑽根據地。」

  「那老子偏不。」

  「明天一早,咱們往南。」

  趙剛一怔。

  「往南?」

  「南邊不是平西縣城方向?」

  「對。」

  李雲龍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鬼子封東,封北,唯獨膽子不夠大,不會想到我們敢往縣城邊上穿。」

  「越危險的地方,反而越空。」


  趙剛沉吟片刻。

  「可咱們現在這狀態,萬一撞上據點巡邏隊……」

  「那就打。」

  李雲龍說得很乾脆。

  「反正手裡帶著這麼多東西,本來就沒法悄悄走到底。」

  兩人正說著。

  院外忽然傳來兩聲夜梟叫。

  一長一短。

  不是自然叫聲。

  是哨兵暗號。

  有人。

  李雲龍瞬間回身。

  「抄傢伙。」

  院子裡的人一下全醒了。

  靠牆的彈起來。

  躺地上的翻身抓槍。

  機槍雖然沒彈了,可架勢照樣能擺出來。幾支步槍很快對準院門,魏和尚拖著傷腿躥到門後,大刀都舉起來了。

  趙剛壓低聲音。

  「幾個人?」

  外頭哨兵回道:「不清楚。」

  「林子裡有動靜。」

  「像人。」

  李雲龍立刻打了個手勢。

  劉三和兩個偵察兵無聲無息地摸上牆頭,從塌口往外看。

  月色被雲遮著,只能看見林子邊一片黑影晃動。

  確實像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氣氛瞬間繃死。

  要是鬼子夜摸上來,那今晚誰都別想睡了。

  李雲龍低聲道:「等他靠近。」

  「不到三十步,不准開槍。」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邊那團黑影越來越近。

  腳步卻不重。

  不像鬼子軍靴。

  更像布鞋踩枯葉。

  到二十多步時,忽然有個人低聲喊了一句。

  「廟裡可是自己人?」

  是漢話。

  帶著本地方言。

  院裡眾人都是一愣。

  李雲龍沒立刻答。

  「你是誰?」

  外頭那人沉了兩秒。

  「平西三區,獨立游擊小隊,郭算盤。」

  「我們順著溝里的埋屍土找過來的。」

  「蘇勇是不是死了?」

  李雲龍眼神一變。

  郭算盤。

  這名字他聽說過。

  平西一帶有名的地頭蛇,後來投了八路,專干摸哨、截糧、帶路的活。人瘦,腦子快,打算盤一樣精,外號就這麼來的。

  趙剛低聲道:「可能是真的。」

  李雲龍還是沒松。

  「你怎麼證明?」

  外頭那人嘿了一聲。

  「去年秋收,趙政委在石頭梁下邊給鄉親們講減租,我在樹上偷聽,被你們哨兵揪下來揍了一頓。」

  「後來還是趙政委說別打臉,打臉不好認人。」

  趙剛一愣。

  還真有這事。

  他立刻道:「是自己人。」

  院門開了一條縫。

  外頭進來六個人。

  為首的是個瘦得像竹竿的漢子,三十來歲,山羊鬍,眼睛滴溜亂轉,一看就機靈。身後幾個人都背著土槍和短刀,穿得像山民,可動作很利索。

  郭算盤進門先掃了一眼院裡。

  看到一地傷員和血跡,臉色也變了。

  「你們這是從鬼門關里滾出來的吧。」

  李雲龍盯著他。

  「你們怎麼摸到這的?」

  郭算盤蹲下,抓起一把溝邊沾著血的泥。

  「死人會說話。」


  「你們在黑水溝埋的人,土新,石頭壓法也不是山民習慣。」

  「再加上溝里有拖傷員留下的痕。」

  「我順著找,就找到這了。」

  說完,他看了眼院角那幾箱軍火。

  眼皮跳了一下。

  「嚯。」

  「你們這是把鬼子倉庫給抄了?」

  李雲龍沒接這茬。

  「平西現在什麼情況?」

  郭算盤神色立刻正了。

  「不妙。」

  「今晚縣城、南山據點、馬回嶺炮樓,全響了號。」

  「鬼子和偽軍正在拉網。」

  「東邊和北邊封得最死,南邊也開始加哨了。」

  「不過南邊有條地方,他們暫時還顧不上。」

  李雲龍眼神一動。

  「哪兒?」

  郭算盤咧了咧嘴。

  「白狼集。」

  洞裡越走越深。

  前面忽然傳來趙剛壓低的聲音。

  「停。」

  所有人立刻不動了。

  黑暗裡,只剩下呼吸聲。

  李雲龍往前摸過去,低聲問。

  「怎麼了?」

  趙剛蹲在前面,手按著地面。

  「前頭有風。」

  「不是好事?」

  「風裡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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