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夜襲擊太過於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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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裡,窯外漸漸靜了。偶爾能聽見崗哨壓低的口令聲,還有遠處枯樹枝被風吹得碰撞的吱呀響。蘇勇本來累得眼皮發沉,可真閉上眼,腦子裡卻一刻不得安生。黑松埡那一仗像火燒一樣在他腦子裡來回翻騰,炸開的炮車、亂成一團的鬼子、滾進溝里的馬匹,還有那一瞬間他被彈片撕開大腿時的劇痛,都像沒散去一樣。

  可比起這些,更讓他心裡發緊的,還是白石口那三個字。

  他不是隨口說的。

  先前在敵占區混的時候,他就聽過這個地方。那邊有個舊鹽倉,是前清時候遺下來的,地方不大,牆卻厚,又背風,離幾條山間小路都不遠。偽軍和鬼子曾經借著盤查私鹽的名頭,在那一帶設過卡。後來私鹽路斷了,卡子也撤了,可幾處暗道和藏貨的地方,未必沒人記得。

  如果鬼子真把臨時補給點放在那兒,那就不是小買賣了。

  想著想著,蘇勇終於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天還沒亮透。

  窯里的人已經換了一撥,炊事班在外頭支了鍋,稀粥的香氣混著柴火煙飄進來。傷員們大多還睡著,只有一個胳膊纏著繃帶的小戰士靠在門邊啃窩頭。蘇勇剛撐起身,就見張大彪大步進來,臉上神色怪得很,像是想笑,又像憋著股勁。

  「醒了?」張大彪蹲到他邊上,「你小子這張嘴,開過光吧。」

  蘇勇心裡一跳:「白石口有動靜?」

  「有,而且不小。」張大彪壓著嗓門,「和尚他們半夜摸到白石口外頭,看見了兩撥車。頭一撥是偽軍押著騾車進鹽倉,車上蓋著草蓆,底下全是彈藥箱。第二撥更絕,天快亮的時候,有十幾個鬼子工兵在那兒挖掩體,還拉了電話線。你猜怎麼著?他們還在河灘那邊立了臨時信號杆,擺明了要把那地方當個中轉窩。」

  蘇勇胸口猛地一熱。

  「團長呢?」他立刻問。

  「正跟政委商量呢。」張大彪嘿嘿一笑,「這回團長樂壞了,嘴上罵罵咧咧,眼裡都冒光。白石口離咱這兒不算遠,地勢又卡在幾條山路中間,真要把它端了,鬼子這次掃蕩的補給線就得從腰上斷開。」

  他說著,拍了拍蘇勇沒受傷的那條腿:「你先躺著,等有準信兒了再說。」

  可這一回,蘇勇哪裡還躺得住。

  不多時,李雲龍果然進來了,身後還跟著趙剛和魏和尚。和尚臉上沾著一層土,眼睛卻亮得厲害,顯然昨夜這一趟摸得很過癮。

  李雲龍一看蘇勇已經醒了,鼻子裡哼了一聲:「你運氣不錯,白石口還真讓你猜著了。」

  蘇勇直截了當:「能打。」

  趙剛先開口:「能不能打,不是只看那兒有沒有東西。白石口雖說不是據點,可離馬家集炮樓只隔十幾里,平安縣城那邊一旦接到電話,援兵騎馬半個時辰就能撲到。更麻煩的是,那兒附近地勢開闊,夜裡好摸,白天不好撤。」

  魏和尚忍不住插話:「可那鹽倉院牆不高,裡頭偽軍不多。俺也去瞅了,真打起來,頭一梭子進去,先把電話線一剪,他們未必撐得住。」

  李雲龍沒說話,只看著蘇勇:「你說說。」

  蘇勇沉默了幾息,腦子飛快地轉。

  「不能照黑松埡那樣打。」他緩緩道,「那兒不是山口,伏擊完就能跑。白石口要打,得分三步。」

  趙剛示意他繼續。

  「第一步,先斷路。」蘇勇抬手在地圖上虛點,「白石口東邊有條河灘小道,雨天能陷車,晴天倒是能走騾隊。只要提前在灘口埋釘板、挖虛坑,再放一把火,援兵騎兵過不來,步兵也得慢。」

  「第二步,奪倉。」他喘了口氣,「鹽倉里最怕亂。偽軍心不齊,鬼子人數也不會太多。咱們不求久占,衝進去先搶引信、射表、電話機,再把彈藥點了。只要火一起來,他們自己就得亂。」

  「第三步,做假。」他說到這兒,眼神發亮,「不能讓鬼子立刻知道是咱主力乾的。最好留點痕跡,把他們往別處引。比如在河灘、南面草坡多留些雜亂腳印,像是縣大隊或者地方武裝臨時摸進來打一票。這樣鬼子就會往外撒兵追,咱主力反倒能脫身。」

  窯里安靜了片刻。

  趙剛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讚許:「思路很清。」

  李雲龍忽然笑罵:「你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以前埋沒了。」

  他站起身,沖張大彪一揮手:「去,把一連、二連連長叫來,再叫工兵班和爆破手。今天這白石口,老子還真得啃一口。」


  命令一下,窯里頓時忙開了。

  通訊員一陣風似的跑出去,外頭很快響起低聲的集結口令。戰士們把昨夜繳來的彈藥重新分發,壞了半邊槍托的漢陽造、剛從鬼子那兒搶來的三八大蓋、盒子炮、手榴彈,一樣樣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炊事班把熱粥和窩頭挨個往人手裡塞,誰都知道這一頓吃完,多半又得往火線上撲。

  蘇勇眼見著大家忙碌,心裡像有螞蟻在爬。

  他這條腿,真動不了。

  可偏偏白石口這一仗,他比誰都想去。

  外頭吵吵嚷嚷了近一個時辰,作戰部署才算定下來。李雲龍決定不帶大隊人馬,只抽最能打的兩個排,加上偵察班、爆破組,總共六十多人,趁夜摸到白石口外圍。其餘主力則帶著傷員和繳獲物資繼續向北轉移,在野狼溝一帶設疑兵,吸引鬼子注意。

  這麼一來,風險不小,但也最靈活。

  中午時分,趙剛進來了一趟,給傷員們傳達安排。說完正事後,他在蘇勇身邊蹲下,沉聲道:「團長本來不讓我告訴你具體部署,怕你心急。我想了想,還是該讓你知道。白石口這一仗,你出力不小。」

  蘇勇苦笑:「知道了又怎麼樣,我又去不了。」

  趙剛看了他一眼:「去不了未必不是好事。打仗這事,最怕熱血上頭,不知道分寸。你這回傷得重,先活下來,比什麼都強。」

  蘇勇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可等趙剛走後,他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他太清楚這類夜襲的兇險。白石口不是黑松埡,鹽倉一旦有電話線,鬼子只要多撐上一會兒,援兵就會像狼一樣撲來。李雲龍敢打,是因為眼下部隊缺的就是主動權。可真要出了岔子,六十多精幹戰士,很可能就得折進去一半。

  傍晚時,部隊開始分批出發。

  傷員被先一步抬走了大半,炭窯里頓時空了許多。蘇勇因為腿傷較重,被留到最後一撥轉移。他靠在門邊,看著李雲龍一身灰布軍裝,腰裡插著盒子炮,正挨個檢查戰士們的裝備。誰手榴彈少了,他罵兩句就讓補上;誰綁腿鬆了,他抬腳就踹;可真看見哪個新兵臉色發白,他又會故意大咧咧說一句「別慫,跟著老子走,閻王都得給咱讓道」。

  一群人低聲笑起來,原本繃著的氣氛也跟著鬆了些。

  魏和尚臨走前還特意跑來蘇勇這兒,咧著嘴道:「等俺也去白石口,回來給你帶個鬼子望遠鏡。」

  蘇勇瞪他:「先顧好你自己。」

  「俺也去過幾回了,鬼子想留住俺,還差點火候。」和尚拍了拍胸脯,轉身就跟了上去。

  望著那一隊人影沒入夜色,蘇勇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難言的空落。

  山風掠過坡頂,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遠處天邊還殘著一抹血似的晚霞,很快也被暮色吞了。

  夜襲隊伍走後,負責護送傷員的後隊也起了行。蘇勇被抬上擔架,沿著山間小路往北去。一路上誰都沒大聲說話,只有擔架杆壓得肩膀發出的細微吱嘎聲,和腳踩碎石的窸窣響。走到半夜,隊伍在野狼溝外一處破廟歇了下來。

  蘇勇被放在牆角,剛喝了兩口水,忽然聽見西南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更急、更短的炸響。

  不是山里回聲,也不是零星交火。

  那是成片的手榴彈在炸。

  破廟裡幾乎所有人都抬起了頭。負責押後的老兵低聲罵了一句:「打起來了。」

  蘇勇死死盯著西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可耳朵卻像被吊住了一樣。爆炸聲過後,是斷斷續續的槍響,密一陣,稀一陣,有時像離得很遠,有時又仿佛就在近前。誰都沒法判斷那邊到底是什麼情形。

  過了約莫一刻鐘,槍聲忽然急了起來。

  然後,竟有一團暗紅色的火光從天邊猛地竄起。

  那火先像一條細蛇,眨眼就變成一大片,映得低雲都泛紅了。

  破廟裡立刻有人壓著嗓子喊:「成了!白石口著了!」

  幾個輕傷員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眼裡滿是光。可蘇勇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火是起來了,可人撤出來沒有?

  鹽倉一著,鬼子必然發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遠處槍聲時強時弱,像潮水一樣時而撲來,時而退去。後隊奉命不能亂動,只能死死守著傷員和繳獲物資。誰都知道,眼下最忌諱的就是貿然去接應。夜路不熟,一旦撞上追兵,不僅幫不上前頭,反倒會把這邊也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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