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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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

  車子開不快。

  工作著的雨刮器,像迅速交疊的心情。

  周野忽而又想起了那首【我在終點處等你】的歌。

  他探手找了找,車廂里就悠揚環繞。

  手機復響。

  周野掃了眼來電,接通,放緩心情叫了聲寧寧姐。

  裴思寧:「你也喜歡這首歌?」

  周野:「方楠喜歡,聽著聽著就來感覺了。在去天河市的路上,準備循環一路。」

  裴思寧道:「這習慣不好,根據我的經驗來說,好歌難尋,詞曲俱佳的更少,聽一首少一首。少聽,可以聽的時間更久,持續會有感覺。」

  周野:「這麼晚還不休息啊。」

  裴思寧:「剛拍完,情緒還沒平復,睡不著。恰好無意刷到你短視頻在線過,找你聊聊。」

  「什麼劇?」

  「旅行日記。」

  「劇名麼?」

  「嗯,我寫的劇本。記得你才是真正的文學系出身,有時間幫姐寫一部,好劇本太難了。全是些情情愛愛,瑪麗蘇,立場主義。」

  周野:「好啊,只要你不嫌棄我寫的爛。」

  裴思寧:「你創作能力一直比我強很多,這點我清楚。我寫的都有人捧場,你寫更不用說。」

  周野上次跟她碰面後,心理上那層隔膜就敲碎了。

  忽略她耀眼奪目的外表,很溫暖自然的那種人。

  少見的那種靈魂。

  周野:「我媽當初是想讓我選商類專業,我爸是讓我按照愛好自由選擇的。我姑媽性格其實就有點像他,無論我做什麼,都會試著理解我並從中找到道理。我說想選文學系,他說好,說多讀點書,多理解點道理,眼界更開闊,思想會更豐富……」

  裴思寧:「又想叔叔啦。」

  周野:「早就不想了,想沒用的事只會內耗。旅行日記拍的應該是心路歷程對不?」

  裴思寧:「還是你了解我,聽劇名,就能想到劇情。」

  「我猜是你個人對女性的演繹,成長,經歷。這題材好,時代更迭,要有新的認知,新的代表性作品。」

  裴思寧:「你大半夜的開車準備去哪?」

  周野:「天河市啊,看倆媽去。」

  「開車接電話不安全。」

  周野:「塞了耳機,車速也慢。林城下暴雨了,可惜一上高速想再回去都不行,一會看找個服務區暫時停一下。」

  裴思寧觸到了點他情緒:「又鬧?」

  周野:「你指誰鬧?」

  裴思寧:「你倆還有得磨合呢,一個從小在愛里長大,什麼都缺,不缺愛。一個從小在荊棘中成長,看似什麼都不缺,只缺愛。」

  周野:「那你還勸我跟她複合。」

  裴思寧笑:「我是個女人啊,我希望這麼可憐可佩的女孩子所求能圓滿。我也是你思寧姐呀,看出來你在乎她,有感覺。」

  周野:「求複合唯唯諾諾,到手了重拳出擊,演了有半個月賢妻良母沒,演不下去了,又開始找存在感。」

  裴思寧被他拿話逗的肚子疼:「你倆真是活寶一對兒,把過程寫出來吧,我給你拍。」

  周野:「我跟你說,你寫就行。我不像你心平心靜,我暫時靜不下來,得賺錢呢。自重逢,自知道被老媽騙,自我姑媽回來,自遇到你,遇到更多事,心情特緊張,焦慮。」

  「要的多,肯定焦慮。」

  周野:「我也是上次無意提到林園項目才意識到,我爸的事可能有隱情,不然不會這麼敏感。我媽跟我姑媽肯定都比我知道的多,從不跟我透露隻言片語。她們知道我沒能力,怕我不理智,不想我有負擔……我是我們家唯一的男子漢了,我想護著她們,不想總被她們護著。」

  裴思寧溫和:「資源都是積累的,不可能一蹴而就,也沒那麼多橫空出世的天才。你姑媽的成就很大原因是你爺爺把她先托舉了起來,你爸的成就也是因此。薪火傳承,什麼保護不保護的。男子漢這三個字本身就是個最大的思想負擔,給自己的負擔。在我眼中,某種程度上你爺爺奶奶,父母,包括你姑媽,她們存在的意義就是你。人是一切,沒有人就沒有一切,你是她們,他們的一切。咱們林城就這種觀念嘛,長輩替小輩拼,小輩再替更小輩分的去拼,一切為了下一代,下一代就越來越好,團結,互助。


  這觀念挺好的,一出生就帶有責任感,使命感。姐小時候因為是林城人,可自豪了,所以我啃老啃的順理成章,我也順理成章的接受下一代來啃我。知道姐從結束學業到現在造你裴伯伯多少錢了不?少說十幾個小目標啦。我現在都不張口要了,他名下的理財基金到月就給我打錢。」

  周野:「你怎麼花的?」

  「你怎麼花我就怎麼花的呀,不是被你給影響出的這種花錢觀念麼!」

  「我這麼大影響力嗎?」

  裴思寧:「對,有時自身很多不以為然的事,別人或許會記得清清楚楚。」

  周野:「我只在泡妞瀟灑上花的多點兒。」

  裴思寧:「一樣,我也是見不得身邊的妞妞們買部手機,買個包都猶猶豫豫的,一買就是一大堆,挨個送。」

  「哈哈,在你身邊工作得多幸福,拿我裴大爺的血汗錢,去拯救有緣人。」

  裴思寧:「你伯伯對錢的境界比我還高几個層級,他對金錢的理解就是錢如淡水,滿了就一定要溢出去,自然規律。對,前幾天你大娘還跟我聊起你回應的那個視頻,讚不絕口,說你聰明,比以前還好看,特別想見見你呢。」

  周野:「等我天河這邊忙完,我看能不能抽出時間去蘇城一趟。」

  裴思寧:「我等著聽你跟方楠的故事呢。」

  周野:「能有啥故事,全年少輕狂見色起意。沒機會就算了,有機會不抓住肯定是青春里的一道遺憾之光。說真的,得到的這麼輕易我確實存在過看輕她的想法……成熟點才知並不是得到的容易,是她願意被我得到。寧姐,你是沒見過當時的方楠,氣質太特殊了,除了你,我就沒有碰到過那麼美的人。別人千方百計化妝變美,她千方百計想辦法遮掩。這人格就很少見,很貴重。大學有保護自己能力了,才正常點……

  窮啊,一開始窮的清新脫俗,後來別人為了給她養父壓力,校門口發傳單詆毀她,逼迫她替父還債,更是人盡皆知窮的叮噹響,家庭還爛透了。這時候追她的人暴增,有錢沒錢的都拋出橄欖枝想拯救她……我也在觀察嘛,看是不是那種輕易就能被物慾毀掉的類型。這種人,哪怕她天仙我也避而遠之……」

  裴思寧總結:「一群小BOSS當炮灰做試金石,最後由你這個大BOSS出面把人拿下。」

  周野:「那時飄沒邊了都,認為沒有我搞不定的人。用錢也好,用人也罷,跟個傻X一樣浮躁。步入社會才知道,那就是青春,身邊的人也都在青春期,那時的人感性,衝動……我媽裝沒錢後,我被打入低谷。談倒也能談,但往往先牽扯到錢,以這個為準則去開始戀愛。不是要給我錢,就是找我要錢……我工作地兒的老闆都五十多了,想讓我跟她一塊旅遊,打著工作幌子讓我幫她開車。我把她聊天記錄保存後發給了她老公,她可能怕我曝光她有損形象,愣是忍著沒敢報復我。

  我想盤她酒店就是存心打她臉,有倆臭錢裝的要上天一樣……」

  裴思寧:「你跟方楠感情的轉折點在哪?」

  「是有時忍不住心疼,想念,很難看上別的女人之時才意識到這可能是喜歡。」

  「可能?」

  「我人就這樣,不會讓自己陷入真正喜歡的狀態中,太被動。你想啊,小孩子喜歡一個玩具都知要討好爸媽幫忙去買,去哭,去鬧。喜歡一個人,也需要去哄,去當舔狗。這是人性,又是不對的……喜歡是一回事,處舒服又是另一回事。她讓我不舒服,我就能馬上做到不喜歡,這是我畢生追求的一種境界。」

  「渝家理論?我渝姨自己感情生活一塌糊塗,單到現在。小卡拉米教出了個真正的大BOSS,她恐怕也意想不到。」

  周野:「這就得回到你剛剛的那句話,很多人意識不到自己的言行舉止對於別人的影響有多大。我當她是真理,三觀樹立期,能不被影響啊。挺好的,確實戀愛中遊刃有餘。」

  裴思寧:「蓁姨把她看透透的,想把她弄破防輕而易舉。可這幾次見面我看出來了,蓁姨是心疼她,連槓基本都不跟她抬了。」

  周野:「她就是另外一個方楠,辛苦全是自己給自己的。有人一百萬就滿足了,有人想賺一千億。有人考年級前十得高興的跳起來,有人起點就是年級前十……我這幾年看過不少心哲類的著作,醫學上的著作,為了我媽,為了調節自己……」

  裴思寧:「跟方楠怎麼吵起來的?」

  周野:「也可以不用吵,沒必要,但沒控制住。天大的事在她眼裡比不上我逛一次夜店來的嚴重,這是病,我是幫她看不好。沒說兩句話呢,眼眶就紅了,滿心滿眼的求哄……煩躁呀,她哭是應激,我煩也是應激。多大點屁事,動不動哭唧唧的,談戀愛還是談命呢。」


  裴思寧:「不就是談的差點出人命麼?你這種惹不起就躲的方式不好,容易把人心理防線弄崩。聽話,以後懷柔一些。冷戰也分溫度,別把溫度低到人的生理承受極限上。」

  周野:「你把她想的也太脆弱,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多大變故都遭遇過,親爸媽也找回來了。我就真把她再甩一次,她手腕上也不會再多一道疤。變了,就是變的速度太慢。她身邊我給安排的有保鏢,她媽正愁沒機會黏著她秀母愛,再冷靜一陣子。」

  裴思寧:「網上炒作她跟郁淮安,看了有想法沒?」

  「想法肯定有,更多是嫌麻煩。至於郁淮安,我不是看不起他,他要能沾上方楠衣角算他厲害。」

  裴思寧:「這麼信任嘛?」

  周野:「連信任都沒有,天天懷疑女朋友養魚,還能在一起嗎?在一起,信任就是自然而然的。郁淮安那癟犢子是個真陰貨,損人不利己的事我估計他最嫻熟。寧寧姐,這種人,包括他身邊的人,有機會碰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他朋友找我打聽你,說是家裡長輩想安排他哥跟你相親!」

  裴思寧笑:「這事我外公還真問過我,問我要不要給對方面子去見見。動不動給面子的,就一張臉,能給多少人多少次面子。我讓外公回應是可以加聯繫方式先接觸著,加了,就丟角落,想應付就應付幾句,不想應付就當沒這個人。他不過分,我也不過分。他過分,我憑什麼不能更過分呢,對吧……」

  兩人說了很久,說的忘了時間。

  周野手機不知不覺電量就見了底兒。

  電量見底,心情卻上揚了。

  糟糕的雨夜。

  也變成了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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