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只剩想你
周野是被這部電影給殺掉了。
一幕又一幕似曾相識的記憶湧現，近也遙遠。
那些年爺爺奶奶都還在，外公外婆在，老爸也在。
他被這些人護在中間，素來不知愁滋味。
每個人都愛他。
他在這種無憂無慮的氛圍中長大，過程中伴隨著一個又一個最重視之人的逝去。
周野現在不看照片已記不住爺爺奶奶跟外公外婆的樣子。
他也快把老爸的樣子忘了。
因為他連自己原來是什麼樣子都忘了。
從世界中心到普通一人的心態轉變，不敢去回憶整個的過程。
這部電影掀開了他刻意去遺忘的。
他從看到電影中的那個露面很少的男配之時就已經崩潰了。
那就是他老爸周成江的原型。
很多的時間在忙，會出差。
但回家後問的第一句話永遠都是：我兒子呢。
周野上學，他就代替保姆去接。在家，先抱了親了再說。
觀眾開始散場。
周野情緒無法自控。
他想他，每次想都生不如死。
方楠不知所措，忙亂的拿手去幫他擦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沒見過周野這樣。
三年後的初見，他再狼狽，都還能保持著那份獨特的沉靜。
剛見面那麼弱勢狼狽，稍稍調整很快也就讓她有了熟悉感。跟江策打架，面對未知結果還能冷靜。被她設局困在派出所，被簽合同，被刻意各種刁難折騰他都還反應平平。
這一部簡單的電影，輕而易舉的撕開了他身上所有的遮掩。
方楠一貫催眠著自己恨他。
可並不是真正的恨。
每次刁難他稍微過份些，她會怕，會反思。
怕他翻臉，反思因由。
她想不通。
生活中那麼多坎坷，沒有擊穿的。反而這麼一部簡單的電影，會引來如此反應。
手機響了。
聲音來自周野的口袋。
任由著響了一會兒，周野躲一般避開方楠，背對著走到觀影廳最上層接通。
他深呼吸：「寧寧姐。」
裴思寧輕笑：「電影看完沒。」
「恩。」
「怎麼樣，第一次親自操刀。」
「很好，砍身上了。」
裴思寧：「我沒別的目的，就是怕隨著年齡增長遺忘的事情和感情越來越多，想留下來。能拿獎最好，會留的時間更久。」
她頓了頓：「我前幾天去天河市做宣傳，跟蓁姨見了一面，並且聊起了你。男孩子嘛，年齡一大，自尊心就強了。從成江叔叔去世第一次跟你聊天我就聽出來，你不想任何人去打擾你，想要跟原來的圈子徹底拜拜。想幫你，明知你不會接受，更不會主動去尋求幫助。蓁姨也總說有困難會找我，讓我不用多心……」
周野：「我知道你。」
裴思寧笑，言辭輕鬆許多：「想不想拍劇？我親自給你寫劇本，你外在條件足夠。你應該，也有心情換種生活方式了。」
周野：「做不了這工作。對了寧姐，原型這事就別公開了，我爸比較敏感，對他對你影響都不好。」
「不公開，當這電影是個筆記好啦。不會有很高的票房，關注度也最多是小圈子裡比較在意。電影跟誰一塊看的？有沒有帶幾個小女朋友？」
周野轉頭掃了眼原地始終在遠遠看著他的方楠：「沒那麼多小女朋友，就帶了個傻子。」
「拍個照片，我看看是誰。」
「方楠。」
「哪個方楠？」
「短視頻平台挺火的那個。」
「還真有印象，記得特別漂亮。不錯，人落魄了，眼光沒落魄。好了，不耽誤你倆約會，過陣子姐回林城看看你。」
周野乾脆，摁了掛斷。
有些註定遠在天邊的人，不如省點去靠近的力氣。
他這方面挺感激周成渝。
她在家裡就是個另類，恰恰是這個思維另類的姑媽。教會他該擔當就擔當，想放下就放下。
有時想想，人生真是曲折離奇。
爺爺奶奶的一念之善，給家裡多添了個成員。老媽的一念之善，除了自己這個兒子，多了個經常惦記關心她的裴思寧，自己的一念……不，他不善良，他只是那會相對像個人，沒讓方楠真正恨他入骨。
胳膊放下，身後腳步聲輕輕的響起。
周野轉過身，隨手攬住了想說話的方楠腰肢：「再不走該有人入場了，吃宵夜去，我提前約了那個賣遊艇的。」
方楠沒掙扎。
她還沒從情緒中緩過來。
不是吃醋，單純被他所影響，心疼繁複交替。
周野幫她扯了下口罩：「想吃什麼？大排檔嫌棄不？」
「都行。」她偏過視線：「你倆聊那麼久，聊的啥？」
「隨口閒話，她估計是從我老媽那裡知道我近況，過來問問。」
方楠：「她為什麼要拍這種電影？」
「對她而言，這或許也是一段美好又重要的回憶。」
「她真是像很多網友傳的那樣，家庭背景很厲害麼。」
「在當地那會跟你爸媽算一個圈子，這些年可能發展的順一些，好一些。她老媽出身好，不過基本不管事，寧寧姐的專職經紀人，從出國留學就跟著陪著了。裴叔叔是從事實體零售這一類的生意，這個領域裡，他在國內至少能排前三。」
「她家這麼厲害，怎麼沒幫幫你爸爸。」
「比她厲害的也幫不了，死局，對我爸個人來說是死局。再說，多好的朋友關係也不可能像你想的那麼鐵，這世上除了家人會不遺餘力的幫我爸，不會有別人。可惜，他依靠的人都沒了，剩一個不知有沒有能力幫忙的妹妹，可能也不想再牽累她……」
方楠：「我雖然沒見過叔叔，但他人一定很好。」
「沒有好人壞人這一說，在我跟我媽眼裡，在他那些朋友眼裡，包括那些卷進事態的人里我爸肯定是好人，在普通買房的群體中是好人麼？」
離開影院，兩人找了個路邊攤。
不多時也就等來了那個遊艇販子。
周野選，方楠負責交訂金，約定一周內錢船兩清。
方楠還以為要多少錢呢，結果總價才三四百萬。
打發走對方，方楠看向已慢慢從影院狀態中脫離的周野：「喝點？」
周野搖頭：「最近比較亂，不喝了。」
方楠：「你怕江家人狗急跳牆，盯上你。」
「那肯定怕，保持清醒比較好。你是不懂這些人的做事邏輯，他們的敬畏心取決於他們自己。」
方楠看了眼手機：「我媽給我發微信問幾點回？」
周野：「你不能回家，我好不容易晚上才能有機會跟你約個會。自從你們相認，我在你身邊就跟個多餘人一樣。」
方楠笑瞪了一眼：「這也沒喝酒，說話就開始跑火車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究竟是想躲我還是想見我！」
「都有，想是真想，躲也是真躲。不過躲是為了正事，找時間做點事。那現在沒事了，就只剩下想你。」
一幕又一幕似曾相識的記憶湧現，近也遙遠。
那些年爺爺奶奶都還在，外公外婆在，老爸也在。
他被這些人護在中間，素來不知愁滋味。
每個人都愛他。
他在這種無憂無慮的氛圍中長大，過程中伴隨著一個又一個最重視之人的逝去。
周野現在不看照片已記不住爺爺奶奶跟外公外婆的樣子。
他也快把老爸的樣子忘了。
因為他連自己原來是什麼樣子都忘了。
從世界中心到普通一人的心態轉變，不敢去回憶整個的過程。
這部電影掀開了他刻意去遺忘的。
他從看到電影中的那個露面很少的男配之時就已經崩潰了。
那就是他老爸周成江的原型。
很多的時間在忙，會出差。
但回家後問的第一句話永遠都是：我兒子呢。
周野上學，他就代替保姆去接。在家，先抱了親了再說。
觀眾開始散場。
周野情緒無法自控。
他想他，每次想都生不如死。
方楠不知所措，忙亂的拿手去幫他擦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沒見過周野這樣。
三年後的初見，他再狼狽，都還能保持著那份獨特的沉靜。
剛見面那麼弱勢狼狽，稍稍調整很快也就讓她有了熟悉感。跟江策打架，面對未知結果還能冷靜。被她設局困在派出所，被簽合同，被刻意各種刁難折騰他都還反應平平。
這一部簡單的電影，輕而易舉的撕開了他身上所有的遮掩。
方楠一貫催眠著自己恨他。
可並不是真正的恨。
每次刁難他稍微過份些，她會怕，會反思。
怕他翻臉，反思因由。
她想不通。
生活中那麼多坎坷，沒有擊穿的。反而這麼一部簡單的電影，會引來如此反應。
手機響了。
聲音來自周野的口袋。
任由著響了一會兒，周野躲一般避開方楠，背對著走到觀影廳最上層接通。
他深呼吸：「寧寧姐。」
裴思寧輕笑：「電影看完沒。」
「恩。」
「怎麼樣，第一次親自操刀。」
「很好，砍身上了。」
裴思寧：「我沒別的目的，就是怕隨著年齡增長遺忘的事情和感情越來越多，想留下來。能拿獎最好，會留的時間更久。」
她頓了頓：「我前幾天去天河市做宣傳，跟蓁姨見了一面，並且聊起了你。男孩子嘛，年齡一大，自尊心就強了。從成江叔叔去世第一次跟你聊天我就聽出來，你不想任何人去打擾你，想要跟原來的圈子徹底拜拜。想幫你，明知你不會接受，更不會主動去尋求幫助。蓁姨也總說有困難會找我，讓我不用多心……」
周野：「我知道你。」
裴思寧笑，言辭輕鬆許多：「想不想拍劇？我親自給你寫劇本，你外在條件足夠。你應該，也有心情換種生活方式了。」
周野：「做不了這工作。對了寧姐，原型這事就別公開了，我爸比較敏感，對他對你影響都不好。」
「不公開，當這電影是個筆記好啦。不會有很高的票房，關注度也最多是小圈子裡比較在意。電影跟誰一塊看的？有沒有帶幾個小女朋友？」
周野轉頭掃了眼原地始終在遠遠看著他的方楠：「沒那麼多小女朋友，就帶了個傻子。」
「拍個照片，我看看是誰。」
「方楠。」
「哪個方楠？」
「短視頻平台挺火的那個。」
「還真有印象，記得特別漂亮。不錯，人落魄了，眼光沒落魄。好了，不耽誤你倆約會，過陣子姐回林城看看你。」
周野乾脆，摁了掛斷。
有些註定遠在天邊的人，不如省點去靠近的力氣。
他這方面挺感激周成渝。
她在家裡就是個另類，恰恰是這個思維另類的姑媽。教會他該擔當就擔當，想放下就放下。
有時想想，人生真是曲折離奇。
爺爺奶奶的一念之善，給家裡多添了個成員。老媽的一念之善，除了自己這個兒子，多了個經常惦記關心她的裴思寧，自己的一念……不，他不善良，他只是那會相對像個人，沒讓方楠真正恨他入骨。
胳膊放下，身後腳步聲輕輕的響起。
周野轉過身，隨手攬住了想說話的方楠腰肢：「再不走該有人入場了，吃宵夜去，我提前約了那個賣遊艇的。」
方楠沒掙扎。
她還沒從情緒中緩過來。
不是吃醋，單純被他所影響，心疼繁複交替。
周野幫她扯了下口罩：「想吃什麼？大排檔嫌棄不？」
「都行。」她偏過視線：「你倆聊那麼久，聊的啥？」
「隨口閒話，她估計是從我老媽那裡知道我近況，過來問問。」
方楠：「她為什麼要拍這種電影？」
「對她而言，這或許也是一段美好又重要的回憶。」
「她真是像很多網友傳的那樣，家庭背景很厲害麼。」
「在當地那會跟你爸媽算一個圈子，這些年可能發展的順一些，好一些。她老媽出身好，不過基本不管事，寧寧姐的專職經紀人，從出國留學就跟著陪著了。裴叔叔是從事實體零售這一類的生意，這個領域裡，他在國內至少能排前三。」
「她家這麼厲害，怎麼沒幫幫你爸爸。」
「比她厲害的也幫不了，死局，對我爸個人來說是死局。再說，多好的朋友關係也不可能像你想的那麼鐵，這世上除了家人會不遺餘力的幫我爸，不會有別人。可惜，他依靠的人都沒了，剩一個不知有沒有能力幫忙的妹妹，可能也不想再牽累她……」
方楠：「我雖然沒見過叔叔，但他人一定很好。」
「沒有好人壞人這一說，在我跟我媽眼裡，在他那些朋友眼裡，包括那些卷進事態的人里我爸肯定是好人，在普通買房的群體中是好人麼？」
離開影院，兩人找了個路邊攤。
不多時也就等來了那個遊艇販子。
周野選，方楠負責交訂金，約定一周內錢船兩清。
方楠還以為要多少錢呢，結果總價才三四百萬。
打發走對方，方楠看向已慢慢從影院狀態中脫離的周野：「喝點？」
周野搖頭：「最近比較亂，不喝了。」
方楠：「你怕江家人狗急跳牆，盯上你。」
「那肯定怕，保持清醒比較好。你是不懂這些人的做事邏輯，他們的敬畏心取決於他們自己。」
方楠看了眼手機：「我媽給我發微信問幾點回？」
周野：「你不能回家，我好不容易晚上才能有機會跟你約個會。自從你們相認，我在你身邊就跟個多餘人一樣。」
方楠笑瞪了一眼：「這也沒喝酒，說話就開始跑火車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究竟是想躲我還是想見我！」
「都有，想是真想，躲也是真躲。不過躲是為了正事，找時間做點事。那現在沒事了，就只剩下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