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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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源在看見陳勝利的那一刻,就知道這把他是玩大發了,徹底玩完了。

  「陳、陳主任,您、您怎麼在這兒呢?」

  望著陳勝利身後跟著的那烏泱泱一群人,他找補似的,「哈哈哈,那什麼,是不是到咱們大隊來探查……」

  「探查什麼?」

  李福源咽了一下口水,聲音有些發抖,「是不是想看我們大隊今年做了多少準備,公社是打算發化肥了,是嗎?」

  他妄圖扯開話題,陳勝利卻沒按照他的打算走。

  剛剛,陳勝利已經跟蕭振東對好了口供,也把李福源剛剛做的事情,簡單描述了一下。

  陳勝利覺著……

  「好了,你不要再繞彎子了。你心裡清楚,我帶著公安過來找你,絕不是為了這種小事。」

  「化、化肥能是小事嗎?」

  「跟人命比起來,化肥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什麼、什麼人命?」

  李福源知道,接下來他只能化主動為被動,只要咬死不承認的話……

  就算是陳勝利再想對自己下手,那麼他沒有證據,又能怎麼樣呢?

  「您是不是因為太忙,心理壓力有些大,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李福源笑了笑,「說來也可憐,王屠戶家裡確實是沒個男孩,這家裡也沒這個丫頭,就想著商量商量。

  回頭把倆孩子埋在一起,以後也有個伴兒。」

  陳勝利的目光,挨個落在院中人的臉上,「看樣子,你們能聚在一塊,說明你們的手上都不乾淨,是同謀嘍?」

  什麼?!

  同謀?!

  對這個詞彙,反應最大的,是孫艷、李翠翠。

  剩下人麼,作為活動發起人的王有才、任春燕兩口子心知肚明,這事兒,刨根問底,是他們倆的問題。

  就算感情破裂了,但……

  二人要做的選擇,也只有兩個。

  一是放下芥蒂,共同生活,雖然沒了一個兒子,但肚子裡還有希望,他們還能撫育剩下的那個兒子。

  二就是……

  分開之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來。

  其中絕對沒有第三個選項。

  類似於一起去蹲牢子,亦或者說,一起吃鐵花生米。

  甭管剛剛吵的多麼面紅耳赤,恨不得囊死彼此,在共同的利益下, 他們能做的,只有糊弄走陳勝利……

  走一步看一步。

  沈盼兒、毓河兩口子已經嚇傻了。

  榕樹大隊的人,對他們兩口子不熟悉,可陳勝利跟毓芳嫁的男人,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登時嚇得跟鵪鶉似的,別說是狡辯了,他們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剩下的人,心中波動更大。

  尤其是孫艷。

  她明白,就算她跟男人沒有做什麼事情,可是這老兩口跟攪屎棍似的,為了那個只知道捅婁子的廢物麼兒,主動摻和進去了。

  再想撕巴開……

  無異於做夢。

  若是論下來的話,老余家上上下下,別想有一個能開脫的。

  那兩個老不死的怎麼樣,孫艷根本就不在乎。

  但她在乎她的男人,還有她的孩子。

  當即決定咬死牙關,打死都不能認。

  反正人不是他們親手殺的,若能糊弄過去最好,糊弄不過去的話,那就只有把余紅杏推出去了。

  這個又蠢又傻的女人,不是慣常喜歡替娘家擦屁股,收拾爛攤子是嗎?

  拜她所賜,本來就余紅利一個人倒霉的爛攤子,經過余紅杏的好心補救,終於變成了會把老余家全家都拖下水的爛攤子。

  這麼想想,余紅杏還真不愧是老兩口親生的。

  當攪屎棍的本事一流。

  現在這爛攤子,在余紅杏的幫助下,越鼓搗越大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收拾得過來。

  反正,孫艷打定主意,咬死不說。


  就算是為了男人、為了孩子……

  同樣都是余家的兒媳婦,李翠翠的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

  她和孫艷不一樣,孫艷對男人、孩子有感情,割捨不下,可她跟那個沒什麼出息的余紅國壓根就沒啥感情。

  嫁給他,也只是圖著跟他能吃一口飽飯。

  而且,這人比較老實、窩囊,不敢打媳婦。

  若是真的大難臨頭了的話,老話說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若是余紅國對自己尚且有一點真心的話,那這時候,他應該站出來指控,他妹子為了拯救家裡的廢物弟弟,聯合爹娘做下的這些醜事。

  把她李翠翠清清白白的給摘出來才對。

  不然的話,說一千道一萬都是假的,全都是以愛之名行自私之舉。

  不過……

  萬一呢?

  萬一這些公社裡下來的領導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從榕樹大隊上刮下來一層油……

  那她要是貿然站出來指認的話,興許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反正嘴長在她身上,想什麼時候反水,全看心情。

  「誤、誤會……」

  王有才是屠戶,也見過不少世面。

  知道,既然這些人沒有在他們為了錢大打出手的時候出現,那麼,一切的一切,就還有些轉圜的餘地。

  現在,就要看誰的嘴皮子利索,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了。

  「我知道我們現在說再多,你們也不會相信,但是還沒到最後一刻,能不能讓我們稍微替自己辯解一下呢?」

  辯解?

  呵,是狡辯還差不多。

  真是一群難啃的硬骨頭啊,不見棺材不落淚。

  「好啊,」陳勝利冷笑一聲,「那我倒要聽聽你的狡辯,是不是合情合理合規的了。」

  說罷,陳勝利率先抬起手,指著放在躺椅上的何婷婷。

  「那,你幫我解釋一下,死掉的女童為何會出現在你家。」

  「這個麼,倒也好理解的。」

  王有才一臉淡定,率先沖在前,拼了命的把即將落在腦袋上的死期給扒拉掉。

  就算是於事無補……

  那,總得嘗試一下,不是嗎?

  萬一呢?萬一瞎貓碰見了死耗子,這一群大傻缺,都能跟上他的想法,彼此配合默契,咬死不認呢。

  想到這,王有才很慶幸。

  慶幸李福源這個老不死的,剛剛出言給何青青那小丫頭片子嚇出來個好歹。

  不然的話,按照何青青為妹報仇的心勁頭,這會兒,他們早就露餡了。

  陳勝利見王有才死鴨子嘴硬,倒也不覺著意外。

  人,總是有僥倖心理的。

  餘光看見蕭振東仨人,連帶著榕樹大隊的社員,接二連三的出現在門口,陳勝利四處看了看,笑著,「不過,

  在陳述之前,能不能給我搬個凳子坐?」

  他也上了年紀,再加上跑這麼久的路,給他這把老骨頭累的,快要散架了都。

  「好、好的……」

  任春燕不瘋了,也不咆哮了,乖巧的像是小媳婦一樣。

  拿了凳子給陳勝利,看著他坐踏實了,這才扭頭躲到了王有才的身後。

  那些不可調和的矛盾,在面對外來人時,霎間消弭無形,開始一致對外。

  「好了,」陳勝利笑眯眯的,「你們可以開始了。」

  開始什麼?

  當著這麼多知情人的面編瞎話嗎?

  剛剛在王家的爭執,早就被社員一一盡收眼底。

  「說呀?」

  見王有才面色難看,不知道從哪裡入手,陳勝利頗為貼心的,「你要是不知道該從哪兒說,那,我問,你答,怎麼樣?」

  「行、行……」

  王有才抬手,擦了一把汗,訕訕的,「讓您見笑了,跟豬打了一輩子的交道,沒見過這麼大場面。


  稍、稍微有點緊張。」

  對於王有才的話,陳勝利置若罔聞。

  他懶得,也不屑跟王有才這麼一個輕視人性命的畜生,多說那些無謂的話,只是道:「所以,這丫頭是……」

  何青青很茫然,她自從聽了李福源的話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麼抉擇了。

  人一多起來,她有些慌亂,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只能回到妹妹的身邊,抱著妹妹已經僵直的身體,從上面汲取那所剩無幾的溫暖了。

  婷婷……

  我的婷婷。

  你快點睜開眼睛啊!

  看看姐姐好嗎?

  「額,其實,她出現在這裡,也是一起意外。」

  王有才舔了一下嘴唇,用沙啞的嗓音道:「大傢伙都知道,我前段時間沒了兒子,停了這麼久沒下葬,就是因為棺材一直沒到。」

  「棺材?」

  「是的。」

  王有才故作鎮定,「其實之前,也加班加點打了一個棺材,只是那棺材太小了,只能勉強把我兒子放進去,想給他陪葬點東西都不成。

  我想著,反正現在天氣冷,就算是屍體多放一段時間也沒什麼大礙。

  一咬牙,就給孩子重新弄了一個。」

  提到這,王有才抬起手,替自己擦了擦汗。

  乖乖,也真是死到臨頭了, 真是什麼屁話都說得出口。

  不過,這麼看來的話,至少邏輯鏈是圓上了。

  隱藏住心中的喜悅,哭喪著臉,悲痛的,「活著的時候,沒讓他享什麼福。

  總不能死了,還讓他在那個狹小的棺材裡束手束腳的,這不是沒罪硬受嗎?

  咱家又不是沒那個條件。」

  陳勝利見王有才胡扯,一挑眉,「哦?那你的意思是……」

  「對!」

  王有才擲地有聲,「就是你想的這樣,這小棺材既然已經做了,肯定不能送回去。

  這玩意兒放在家裡心裡膈應,丟了的話也可惜,轉賣給別人的話,又有些晦氣。

  正巧,余家這小丫頭調皮,磕死了。」

  他說謊話,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叫一個順溜,「何家的日子,大傢伙都看在眼裡,知道他們家是個什麼情況。

  那這東西,我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留給婷婷這丫頭用了。」

  「對對對,」余紅杏喜大普奔,可算是敢說話了,忙不迭出聲附和王有才道:「人老王家家庭條件好,比我們家可強上不少呢。

  這棺材不吉利,他放著也白放,倒不如拿來給我家丫頭用了。

  這棺材用著,不比草蓆好幾百倍?

  至少,不用擔心被地里的蟲蛇蟻給嚼碎了吃掉。」

  「是嗎?」

  「肯定是啊!」

  余紅杏忙不迭的,「那棺材,他家小子用小了,可給我們家婷婷,正正好。」

  「原來是這樣……」

  陳勝利點點頭,見王家人、余家人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心下冷笑。

  以為自己矇混過關了?

  早著呢!

  姑且,就先讓你們高興高興。

  不過……

  陳勝利的目光,略過了眾人的身上,緩緩的落在了李翠翠的身上。

  這人的神態,跟旁人都不一樣。。

  雖然同樣都站在院子裡,看起來好像是共犯,亦或者是同謀……

  但,她的姿態從始至終都是閒適的。

  緊張嗎?

  也許。

  但更多的是好奇和置身事外的冷漠。

  這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不是能偽裝的。

  陳勝利雖然不知道她的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但這無疑可以作為她突破余家的一個突破口。

  興許等到最後的時候,只要將她的嘴巴撬開,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將李翠翠的模樣記在心上,陳勝利掉轉頭,對一直裝鵪鶉的沈盼兒、毓河兩口子發難了。

  「毓河,」陳勝利聲音發沉,語調中多少帶了些恨鐵不成鋼。

  怎麼說呢?

  雖然,他跟毓家二老的感情談不上多好。

  但是因為蕭振東和毓芳兩口子的緣故,跟那老兩口,也沒少接觸,算是熟知二人是什麼脾性。

  人性底色,他也能摸個七七八八。

  只是,誰能想到呢?如此正派的兩口子,居然會教導出這樣牲口不如的玩意兒。

  毓河:「……」

  眼見裝死躲不過去了。

  他顫巍巍的站出來,打了個招呼,「陳、陳叔啊,你說這巧不巧。」

  「是挺巧的,」陳勝利盯著毓河,「既然剛剛都看見我了,為什麼不領著你媳婦出來跟我打個招呼?」

  「哈哈哈,」毓河一下子就把躲在他身後,試圖當鵪鶉的沈盼兒給薅了出來,「不是不打招呼,這不是看您正忙嗎?

  怕我們兩口子不懂事,亂說話,到時候再耽誤了您的大事,就得不償失了。」

  說罷,他徹底將沈盼兒推到了人前,催促道:「還愣著幹啥?不知道跟陳叔打個招呼嗎?」

  沈盼兒羞憤欲死,「陳叔,好巧啊。」

  「不巧。」

  陳勝利淡淡的,「我,就是為了你們兩口子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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