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這酒,顏色真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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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名為「國王」的刀,現在,也徹底握在了他的手裡。

  當晚的亞瑟府邸,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與白日裡王宮的血腥肅殺判若雲泥。

  張任剛踏入大門,一道嬌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帶著一陣香風。

  「布蘭科!」艾莉娜像一隻快樂的百靈鳥,緊緊抱住他的手臂,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崇拜與愛慕,「你回來啦!我好擔心你!」

  張任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立刻就鬆弛下來。他反手握住艾莉娜的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我沒事,別擔心。」

  客廳里,未來的國丈,當朝國師亞瑟,正安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紅茶,裊裊的熱氣模糊了他那張老謀深算的臉。

  「回來就好。」亞瑟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先吃飯吧,廚師準備了你最喜歡的烤羊排。」

  餐桌上的氣氛熱烈得有些刻意。

  艾莉娜的哥哥,一個繼承了家族姓氏卻沒繼承半點城府的年輕人,興奮地滿臉通紅。他舉著酒杯,重重拍著張任的肩膀,幾乎要把酒灑出來。

  「好兄弟!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他大聲嚷嚷,「凱爾那個老不死,早就該死了!現在好了,整個利蘭國,還有誰敢跟我們亞瑟家族作對?」

  張任微笑著與他碰杯,將杯中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這酒,顏色真像血。

  艾莉娜在一旁為他夾菜,滿眼都是柔情蜜意。在她眼中,她的未婚夫布蘭科,是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掃清了家族前進道路上的一切障礙。

  亞瑟國師則始終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偶爾抬眼看看張任,眼神裡帶著滿意的讚許,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磨出的完美作品。

  一頓飯,賓主盡歡。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飯後,當艾莉娜還想纏著張任去花園散步時,亞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艾莉娜,你先回房去。」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有些事,要和布蘭科單獨談談。」

  艾莉娜有些不情願地嘟起了嘴,但在父親的注視下,還是乖巧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張任和亞瑟兩人。

  「布蘭科,來我書房。」亞瑟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亞瑟的書房,和他本人一樣,深沉而內斂。巨大的落地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典籍,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皮革的混合氣味。

  老人從一個精緻的木盒裡取出兩根深棕色的雪茄,遞給張任一根,自己點燃了另一根。

  「嘗嘗這個。」亞瑟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塔蘭共和國的上等貨,戰前存下來的,現在有錢都買不到了。」

  張任接過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指間把玩。

  他又從酒櫃裡拿出一瓶標籤已經泛黃的紅酒,為兩人各倒了半杯。

  「82年的珍藏。」亞瑟晃動著酒杯,欣賞著酒液掛壁的痕跡,「好酒就像權力,需要時間沉澱,也需要一個懂得品嘗的人。」

  他抿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酒的芬芳里。

  沉默在書房中蔓延。

  雪茄的煙霧繚繞,紅酒的醇香浮動,一切都顯得那麼優雅而從容。但張任知道,真正的談話,現在才開始。

  終於,亞瑟將酒杯放下,目光落在張任身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簡單。」

  張任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一個能讓A國的亨利都束手無策,能翻手之間就將百年根基的凱爾家族連根拔起的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個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普通軍官。」亞瑟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不在乎你來自哪裡,也不在乎你過去做過什麼,更不在乎你將來想做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我只想一件事。」

  老人抬起頭,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好我的女兒,保護好艾莉娜。」


  他將自己最大的軟肋,也是最鋒利的武器,擺在了張任面前。

  張任看著眼前這張布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雙寫滿算計與父愛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老狐狸終究是老狐狸。他知道自己引來了一頭無法掌控的猛虎,所以試圖為這頭猛虎套上一個名為「親情」的枷鎖。

  他想用自己的女兒,來換取整個家族的平安。

  「放心吧。」張任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他將那根名貴的雪茄隨手放在桌上,端起酒杯,朝著亞瑟舉了舉。

  「亞瑟家族,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他給出了一個承諾。一個聽起來萬無一失,卻又充滿了可供解釋空間的承諾。

  亞瑟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他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剛才的試探與緊繃從未發生過。

  「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他開懷地笑起來,舉杯與張任相碰。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書房中迴響。

  兩個各懷鬼胎的男人,達成了一個脆弱的同盟。

  第二天,王宮的傳召如期而至。

  國王要「嘉獎」功臣。

  當張任再次踏入那座不久前還浸透著血腥與絕望的大殿時,一切都已煥然一新。地面被清洗得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薰香,仿佛要掩蓋那永遠也無法散去的血腥味。

  國王面色憔affold,眼窩深陷,穿著一身嶄新的華服,卻像是套在一具骷髏上,顯得空洞而滑稽。

  國師亞瑟,則精神矍鑠地站在國王的寶座之側,儼然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掌權者。

  「國師。」國王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在轉動,「你認為,我該給你的女婿,我們的英雄布蘭科,賞賜些什麼才好?」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屈辱和不甘,卻又不得不擺出一副虛心的姿態。

  滿朝文武低著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們都看清了,如今的利蘭國,究竟是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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